《昭昭其音》九墨重华

10、百生幻境

　　这黑塔高百尺，大门上方悬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牌匾，百生楼。
　　二人立于塔前细细观察着。天色忽的阴沉下来，黑云笼罩，似翻墨一般。几道电闪雷鸣划破天际，那黑塔的大门竟自行洞开。
　　塔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要，要进去吗？”祝昭音声音有些发颤。
　　“进。”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楼中。一进门，层层灯烛骤然亮起，烛火幽微，映着盘旋而上的楼梯，百层相叠，一眼望不到顶，不禁令人头晕目眩
　　“一切因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阵雄浑的声音回荡在楼中，余音绕梁，辨不清方向。
　　二人双双拔剑出鞘，立剑与身前。
　　不过眨眼一瞬，楼中又换了幅景象。先前光洁的地板上淌满了干涸的血迹，猩红暗褐，犹如曼陀罗片片盛开。地上白骨森森，随意堆叠，沉重压抑，令人喘不过气来。
　　祝昭音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不知是哪位高人，晚辈打扰了，还请速速现身。”林景山高声道。
　　可惜无人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祝昭音紧跟而上。
　　无人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祝昭音紧跟而上。二人踏过颗颗白骨，来到塔中央，只见尽头处有一张木轮椅，背对着他们。
　　突然，那轮椅转了过来——面朝着他们的，是一具白骨。
　　“敢问前辈是？”林景山拱手道。
　　又是一瞬，那白骨竟生出皮肉，化成一个男人。瘦骨嶙峋，满目沧桑，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掏空了。
　　“别怕，幻术而已。”他轻声安慰道。
　　“这幻术未免有些太骇人了吧……”祝昭音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都是假的，不必在意。”
　　“何人？”男人的声音如风箱嘶鸣一般刺耳，沙哑难听。
　　更诡异的是，他没有舌头。
　　祝昭音细细打量着他，只觉有些眼熟，但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在下玄玉楼桃宗弟子，林景山。”
　　“平霄宫，祝昭音。”
　　椅上那人抬了抬眼皮，转着椅轮，朝二人驶来。
　　林景山和祝昭音握紧手中的剑，警惕的看着他。
　　“清离和朔儿还好吗？”
　　二人心中一惊，相视一眼，皆是不可置信。
　　“裴前辈？”祝昭音小心翼翼地问。
　　她望向面前这个满目沧桑，瘦骨嶙峋的男人。
　　这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武学鬼才，裴令德吗？
　　“他们都过的很好，前辈放心。”林景山看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道。
　　裴令德欣慰的笑了笑。“不知两位小友……可否带他们来见我一面？”
　　林景山笑而不语，忽然提剑朝他刺去，将他劈成两半。
　　万股煞气从裴令德体内涌出，百生楼也猛的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万股煞气从裴令德体内涌出，百生楼也猛然剧烈震动起来。地上的一堆堆白骨被注入煞气，竟纷纷站起来，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的光，朝他们扑来。
　　二人被层层包围，背靠着背不停挥砍。骷髅碎裂的骨片飞溅四处，像下了一场苍白的雪。
　　“沧浊剑法第六式，诸邪退散。”林景山手中的剑剑气暴涨，闪出一道刺目白光，将面前的骷髅震出数米远。那些骷髅在空中便碎裂开来，化作一地齑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平霄宫的剑法吧，林师兄？”祝昭音笑眯眯的道。“偷学别派绝学，可是重罪。”
　　“那还请师妹为师兄保密了。”林景山笑答。
　　祝昭音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师妹随意吩咐。”
　　又有诸多骷髅向他们涌来。祝昭音先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专注地挥着手中的剑，越战越勇。
　　“破霄。”她的剑身泛起微微紫光，凌锋破空，剑势如疾风骤雨，不可抵挡。周围一群群骷髅被震成粉末，如同白烟一般四散在空中。
　　“好剑法。”林景山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震动愈发剧烈了，塔顶不断有碎石落下，险些砸到二人身上。
　　“怕是要塌了，快走！”林景山一把拉过祝昭音，向大门处跑去。
　　忽然，塔顶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眼前骤然一片空白——二人双双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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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昭音醒时直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她捂着头，缓缓坐了起来，喃喃道：“我这是……来到天庭了吗？”
　　“阵眼已破，我们出来了。”
　　她惊异地看向不远处正在打坐的林景山。
　　“我们还活着？！”
　　“师妹又在说些什么胡话，你以为你死了还能看见我吗？”
　　“……”
　　她忽又想到什么。“容筠和司师兄呢？我们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
　　他站起身来，观察了一下四周。 “应当在那片林子的不远处。不知道他们出来了没有，先找找看吧。”
　　二人并肩而行，祝昭音看向他腰间那把通体雪白，泛着寒光的剑，好奇问道：师兄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英华。”
　　“英雄一去豪华惊，好剑。”祝昭音赞许地点了点头。
　　“师妹的剑也不错。”
　　祝昭音清了清嗓子：“我这把剑可是祝家代代相传，名唤——破霄。”
　　林景山目光一亮，也观察起她的剑来。剑身薄如蝉翼，灵动优美，还泛着淡淡的紫光。剑锋锐利，通体晶亮如霜，剑柄处还镶着一块紫宝石，晶莹剔透，绝非凡品。
　　“即是代代相传，为何现在不在祝宫主手中？”
　　“姑姑已多年不曾用剑，便传给我了。
　　二人来到一处溪边，撞上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容筠？！司师兄！”
　　“祝师姐！林师兄！”容筠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向她们奔来。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祝昭音和容筠异口同声问道。
　　“我们那……有些一言难尽，你们先说！”
　　司少琴也疾步而至，容筠扯过他：“少琴，你说！”
　　司少琴皱了皱眉。“杀了一人便出来了。”
　　“……”众人沉默。
　　“…还是我来说吧。”容筠一开口便口若悬河，讲得绘声绘色。
　　“我们走了许久，穿过一阵迷雾后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遇上一老翁，那老翁自称是这桃源的主人，非说我们二人擅闯，逼我们给他洗衣做饭，还扯坏了少琴的衣服！少琴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拿琴把他砸死了……然后我们便来到了这里。”
　　“啊？”祝昭音目瞪口呆。“你们这未免也太……温馨了吧。”
　　“嘿嘿，我在桃花源那还蹭了那老翁一顿饭呐！不过那饭有毒，可惜对我无用，一粒药便解了。我们的就这些，还不快说说你们的！”
　　祝昭音将他们在“百生楼”的经历讲给了他们，司少琴听的心中一惊，容筠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地甚是邪门，还是早些离开吧。”林景山提醒道。
　　众人点了点头，启程离开。
　　这条路绕了些远道，过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玄玉楼。
　　“师兄师姐！那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宋安祈早早便在山门迎接。
　　“怎么？不想见到我们？”祝昭音挑了挑眉。
　　“当然不是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回来这么快！”
　　“师父在哪？”林景山问道。
　　“师父？应该在桃源居小憩吧。”
　　“小憩？都什么时辰了还小憩，日落西山了！”林景山一脸无语。
　　祝昭音翻了个白眼。“你还有脸说！成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不是你是吧？”
　　林景山叹了口气。“这不一样。”
　　“师兄，你找师父是有什么要事吗？宋安祈问道。
　　“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罢了，改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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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这幻术诡谲离奇的很？”桃宗主抚了抚白须，若有所思。
　　“是。幻术中有一黑塔，高百尺，名唤“百生楼”，师父可曾听过？”
　　桃宗主神色一动。“这是当年裴令德为除邪正道自发建立的江湖组织，在当年的名气可不小。”
　　”实不相瞒，弟子在里面见到了裴前辈，完全不像人们口中的模样……楼内白骨森森，煞气极重。”
　　“啧。看来这幕后之人道行还不浅，最有可能是当年百生楼之人。不过把百生楼弄成这副模样看来是对他十分怨恨了。”
　　“嗯，弟子所猜也是。不过阵眼已破，线索也断了。”他忽又想到什么。“裴师妹找到裴朔的消息了吗？”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音讯，哎……怕是玄了。”
　　“行，那师父好生歇息，弟子告退。”他朝门外走去。
　　“慢着，多去金凤阁打听打听近来有什么极擅幻术之人。”
　　门口那人复又折返回老者面前，伸出手来。
　　“弟子没钱。”
　　“啧，哎！真是收了个穷鬼！造孽啊！”桃宗主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
　　“若是办不成，看我不收拾你！”
　　“行行行，师父赶紧睡吧。”
　　林景山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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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院中那棵老桃树沙沙作响。远处，琼华殿方向，一盏灯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