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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陆昭的翅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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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的翅膀像一小片被收拢的光，搭在沈眠的尾勾上。
沈眠没有睁眼。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匀称，像是已经睡熟。但他的尾勾没有缩回来，浅银色的细骨贴着那片半透明的鳞翅边缘，鳞甲和鳞粉之间隔着棉布，温度慢慢匀开。
他不知道陆昭什么时候把翅膀收回去的。早晨醒来的时候那侧被子照旧叠得整整齐齐，沈眠的尾勾蜷在被子里面，末端搭在自己的脚踝上。他躺了一会儿，把脸转向陆昭睡过的那侧，枕头表面平平整整，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沈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尾勾的末梢，指腹蹭过鳞甲表面，上面还沾着一点极细的鳞粉。浅金色的，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就看不见了。
沈眠把尾勾收回来，从床上坐起身。
楼下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沈眠踩着拖鞋下了楼，走到厨房门口。陆昭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肩膀的衣料微微隆起，两片翅膀收在肩胛处贴得很紧，从衬衫外面几乎看不出形状。尾勾照旧收在扣带里，只露出很小的一截尖梢。
“醒了？”陆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嗯。”沈眠走到桌边坐下，“你今天不去军部？”
“下午去。”
“那上午呢。”
陆昭把煎好的蛋饼盛进盘子放到他面前。“上午在家。”
蛋饼摊得很薄，边缘焦黄，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沈眠切了一块送进嘴里，甜味从舌尖化开。
“你上午在家干什么。”
“看书。”
沈眠咬着叉子看了他一眼。“看什么书。”
“军事史。”陆昭擦了手，转过身来，“第六卷。边境防御战的部分。”
“好看吗。”
陆昭想了想。“还行。”
沈眠把叉子搁下来。“我要看。”
陆昭看了他一眼。“你想看军事史？”
“不行吗。”
陆昭没有反驳。他上楼把书拿了下来，厚厚一本，深灰色的封皮，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了。沈眠接过去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战役记录和地形图挤满了纸面。他看了两行，合上书放在桌边。
“确实还行。”
陆昭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小的一下，像风吹了一下水面又平了。沈眠看见了。他的尾勾从椅子腿旁边晃了一下，末端翘了翘。
当天下午沈眠坐在客厅沙发上写代码。陆昭坐在另一头翻那本军事史，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沈眠码了半小时代码，抬头看了一眼陆昭，发现他的翅膀松开了半寸，两片翅缘从肩胛的衣料里露出淡金色的窄边。午后光落在那两片上，翅脉透出银白色的细纹，像嵌了丝线。
沈眠收回视线，继续写代码。尾勾从睡裤边缘滑出来，搭在沙发垫上。
又过了几天，沈眠在书房里调试新游戏的数值平衡。他卡在一个节点上，反反复复调了十几次都不顺手。尾勾烦躁地敲着椅子腿，一下，一下，敲得很有节奏。他抓了抓银白色的头发，把后脑勺的那撮翘毛按下去，没过两秒又翘起来。
书房门没关。陆昭路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在门口站了两秒。
“卡住了？”
沈眠没抬头。“数值调不顺。攻击和防御的差值不对，打起来没爽感。”
陆昭走进来，站到他身后低头看屏幕。沈眠感觉到自己头顶落下一片阴影，那个人的呼吸就在后脑勺上方很近的位置。他的尾勾不敲了，僵在半空中。
“给我看看。”陆昭说。
沈眠让开键盘。陆昭弯下腰，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把战斗系统的面板调出来看了一遍参数。他的尾勾从扣带里松了出来，垂在身后，尖梢悬空微微晃着。
“你这里调反了。”陆昭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个数值，“防御衰减系数是乘在攻击后面的，你写在前面了。”
沈眠凑近看了一眼，张嘴没出声。尾勾从僵住的状态软下来，垂回椅子腿旁边。
“你玩过多少游戏。”沈眠问。
“不多。”陆昭直起身，“你那个玩了两遍。”
沈眠把脸转向屏幕。耳根有一点红，他假装在改代码。陆昭退后一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了。
“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好。”
沈眠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咬着嘴唇把代码里那个乘号位置改了过来。数值平衡了一整条曲线，战斗系统的流畅度上了一个台阶。他瘫在椅背上，尾勾晃了两圈。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两道菜。糖醋排骨之外还有一道清炒时蔬和一碗蛋花汤。沈眠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酸甜正好，骨头都酥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
“之前不会做。”陆昭夹了一筷子菜，“查了食谱。”
沈眠低头吃饭。尾勾从椅子边缘垂下去，晃着晃着碰到了陆昭垂在椅侧的那截尾勾。两根尾勾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声响，像骨片相碰。沈眠迅速把自己的收回来，末端弯成一个小钩子贴着小腿缩着。陆昭的尾勾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两个人谁也没抬头。沈眠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他低头把那块掉回去的排骨又夹起来塞进嘴里。
那天晚上沈眠照旧睡在自己房间。他躺下之后把尾勾伸到被子外面搭着床沿，末梢朝走廊的方向弯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门缝下面的光被一道阴影挡了一瞬。沈眠听见他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嗓子里的叹息咽回了一半。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进了隔壁的房间，门轻轻合上。
沈眠把尾勾收回来攥进手心里。他被子里那一小块温度烫得吓人。
又过了几天，沈眠窝在客厅沙发上写代码。陆昭从军部回来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些，进门的时候肩章还别着，尾勾也还在扣带里收着。他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旁边站定。
“今天怎么样。”沈眠抬头看了他一眼，问完才发现陆昭的翅膀没有收进衣服里，两片淡金色的鳞翅半敞着垂在身后，翅脉在玄关灯光下的纹路比平时要深一些。
“怎么了？”沈眠放下电脑。
陆昭在他旁边坐下。翅面贴着沙发靠背，边缘有一片鳞粉颜色比周围的深，像蒙了一层暗色的膜。
“今天被信息素扫了一下。”陆昭说，“军部来了一个雄虫，情绪不太稳。”
沈眠的眉头皱起来。“翅膀？”
“嗯。边缘。”
沈眠跪在沙发上凑过去看。那片颜色不对的翅面在翅尖附近，鳞粉暗了大拇指大小的一片，翅膜微微发烫。雌虫的翅膀是全身最敏感的部位，被不相干的信息素正面扫到会像灼伤一样难受。
“你别动。”沈眠伸出手。他的尾勾从睡裤后面探出来，浅银色的，末梢微微亮了一下。雄虫的尾勾末端能分泌安抚信息素，沈眠平时只用来释放微弱的气味，没正儿八经用过。
“沈眠。”陆昭的声音低了些。
“别动。”沈眠又说了一遍。尾勾落下去，末梢贴住那片被灼伤的翅面边缘。信息素从鳞甲的缝隙里渗出来，银星花的甜味在空气里漫开，盖住了陆昭身上的木质气息。那片暗色的翅面被信息素覆住，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银光，颜色一点一点转回来。
陆昭坐在那里，脊背绷着。翅膀没有躲开，就那样敞着，让那根浅银色的小尾勾贴着最脆弱的翅尖。他的尾勾从扣带里滑出来，搭在沙发垫上，末端微微蜷着，像在克制什么。
沈眠的尾勾贴了大概两三分钟才抬起来。他缩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耳朵烧得很红。“好了。”
陆昭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翅面。鳞粉恢复了浅金色，翅膜的温度降回来了。翅脉重新变得清晰，银白色的纹路在光下透着薄亮。
“……谢谢。”陆昭说。
沈眠把尾勾缩回腿边，末梢弯着，尖头朝下。“你是我匹配的，这是我该做的。”
陆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翅膀收拢回去贴好，站起来往厨房走。“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沈眠把脸埋进电脑屏幕后面。“甜的就行。”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沈眠偷偷把尾勾翘起来看了看末梢，上面沾着一层浅金色的鳞粉，是从陆昭翅膀上带下来的。他把尾勾收回去蜷成一小圈，没舍得擦。
晚饭桌上两个人的话比平时多了些。沈眠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你那个翅膀以前也被扫到过？”
“有过几次。”
“你都忍着？”
“嗯。”
沈眠把骨头吐在碟子里。“以后不舒服就告诉我。我的信息素可以帮你养好???。”
陆昭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好。”
沈眠低下头继续吃饭，尾勾在椅子腿旁边晃了一圈，末端翘得高高的。陆昭的翅膀在背后松了松，像卸了什么东西。两片翅缘从衣料的缝隙里露出浅金色的窄边，安静地垂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