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佩照百年》浅夏轻娆

25、让大家刮目相看 3000米

　　因为刚才在操场上的耽搁，齐玥枢回寝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不过好在天气转凉，洗手间里人也没那么多了。她前去接水洗漱，正巧碰上了那个专心致志洗衣服的范默默。两人也算得上是“同一根绳的蚂蚱”，齐玥枢没多想就凑了过去，站到了范默默身旁。
　　范默默下意识的把盆子往旁边挪了挪，她洗得更快了，像是害怕与齐玥枢的眼睛对焦。
　　齐玥枢见她这么内敛，也刻意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见范默默似乎是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齐玥枢只好先发制人道：“哦对，运动会上的3000米你打算怎么办？”
　　“跑完它，最好拿个名次。”范默默答道。
　　“哇，拿名次哎。那你体育一定很好吧！”
　　“小时候练的。”
　　听闻范默默的答复，齐玥枢对自己打算逃跑的行为有了一丝愧疚，她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我不打算跑了，我坚持不下来，我放弃了。”
　　“没关系，你随便吧。”范默默轻描淡写地答道，言语里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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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气氛似乎是有些尴尬，除了水龙头“哗哗”流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了。
　　齐玥枢瞥了一眼范默默盆里的衣服，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出那个问题：“就是，我想问一下，我似乎经常能看到你来洗衣服，有那么多衣服要洗吗？”
　　闻言，范默默的手停了一下，她转头看向齐玥枢，语气有些严肃：“你嘴巴管得严吗？”
　　齐玥枢看了一眼身旁的玲儿，玲儿笑着对她摊了摊手。随即齐玥枢连忙点头道：“肯定严的，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都这么说……”范默默停下手里的活，她盯着盆里的浮沫，缓缓开口道：“她们说我身上难闻，一股‘老人味’。”
　　齐玥枢凑上前嗅了嗅，摇摇头开口道：“别听她们瞎说，明明是香香的肥皂味好吗？”
　　“就是这种肥皂味，她们说只有老人才用这种，说它闻起来恶心。”范默默指了指一旁被用的只剩薄薄一片的肥皂，“可这是妈妈从家里带给我的，我不能浪费。而且…我也没有多的生活费去买洗衣液。”
　　“你等一下。”齐玥枢头也不回地跑出洗手间，不一会就提着自己的洗衣液回来了，“用我的吧，别客气！”
　　“不行，我……”范默默将洗衣液推了回去。
　　可齐玥枢没给范默默拒绝的机会，她直接打开盖子将洗衣液倒在了那盆衣服上，笑盈盈地开口道：“都倒进去了，不用多浪费啊，来，我们一起搓。”
　　“哦，好……”
　　“你一次性洗三件校服外套？穿得过来吗？”齐玥枢望着盆里的衣服有些纳闷地问道。
　　“给周既娆她们洗的，我之前惹到她们了。”
　　“啊？她们有病啊，一面说肥皂不好闻，一面又让你洗衣服。纯左右脑互博。”齐玥枢停下了洗衣的动作，大骂道。
　　“她们不穿我洗的衣服。”范默默吸了口气，“她们接到衣服后会把它再次弄脏，然后又交到我手里……”
　　“哪几件是她们的衣服？”齐玥枢有些生气地问道。
　　“这两件。”
　　齐玥枢二话不说就抓起那俩人的衣服，将它们甩到一旁的水池子里：“她们不配用我的洗衣液！”
　　“别！”范默默准备去捡。
　　可齐玥枢拦住了她：“没用厕所水洗她们的衣服就不错了，反正她们又不穿，你那么上心干嘛？”
　　齐玥枢加快速度搓洗起范默默的衣物，不一会就将将它们洗干净了。她抱起范默默的盆子扬长而去，连自己的洗脸盆都顾不上了。
　　“你的衣服我来帮你晾，但至于她们的那几件破外套我可管不了，随它们去吧。”
　　齐玥枢快步走在前面，她多希望范默默也会马上跟随她出来。可惜没有，范默默还是把她们的衣服捡起来了，洗手间里又传出了哗哗的流水声。
　　晚上，齐玥枢躺在床铺上，她刻意避开范默默的目光，甚至有些质疑自己刚才举动的对错，她转身看向坐在床头的玲儿，开口询问道：“玲儿，我刚才是不是非但没能帮上忙，还给她添了麻烦？”
　　“没有哦，你没做错什么。问题在她，她要是连自己都不想着反抗，那再多的人帮她也是无用。”玲儿托腮思索着，“她还像一个人……”
　　“谁啊？除了我还有宋逾明，你还有认识的人吗？”
　　“怎么说我在这也有80来个年头了，也不能说是认识吧，就算是我观察到的人好喽。”玲儿回想起来，“多久之前的事了呢？都有点记不清了。我记得之前有一位青年，她也是被人欺负，渐渐的，她甚至都习以为常了。不过啊，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愿意为她撑腰的人，她们成了好朋友，一起对抗那些曾经欺负过她们的人，可神气了。”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的话她们就毕业了，学校外的事情我也就不得而知了。我想，她们应是各自奔赴理想了吧。”
　　“我懂了，那我也要帮她。”齐玥枢握了握拳头。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真‘热血’啊！”玲儿眯着眼微微笑了笑，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玲儿最后还不忘扒在门框上和齐玥枢挥了挥手，随即便轻轻的把她们宿舍的门关好，离开了。
　　“好好睡觉，我先出去转转，不打扰你了。别再让我抓住你明早上课掺瞌睡！”
　　玲儿独自飘到天台上去，那是她所知道的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了。她倚在栏杆上，伸手去够天上的云烟，可它们太远了，玲儿摸不到。
　　无奈，她只好向更远的地方眺望，远到那个被她“遗忘”的远方。
　　最后，她收回了视线，小声说道：“玥玥，其实那位青年的故事是我编的，不过，是以我们曾经的故事为原型……”
　　新的一天如约而至，天气的转凉让太阳也学会了偷懒，可起床的铃声却是一刻也不会迟。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玲儿叮嘱的缘故，齐玥枢今早上课真的没有犯困，她听得格外认真。
　　忽而间，沃希白板上的一则消息提示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那是“年级通知群”里发来的，有人趁着下课点开去看。
　　“哈？贫困生资助名单？这种东西不是不能公开吗？”
　　“点开看看吧。”
　　群里赫然写着：请各位资助生确认信息无误后再度上报给年级办公室。
　　“高二（9）班范默默？她的名字在上面哎。”
　　“她家这么困难的？”
　　“怪不得她之前住宿费半天交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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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声层出不穷，它们如针般扎入范默默的耳中。范默默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人对自己投来的同情目光，她不需要这种仿佛低人一等的怜悯。她的鼻尖已经泛起彤红，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呜咽着夺门而出。
　　“范默默！”齐玥枢见状也跟着追了出去，她走时还不忘对着班上大喊道，“都别嚷嚷了，快把这消息给关掉！”
　　齐玥枢最终在高三年级的厕所里找到了正蹲在角落里掉眼泪的范默默。高三与高二上课的时间是错开的，现在高三已经上课了，所以厕所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齐玥枢缓步走向范默默，她小心地蹲在了范默默身旁，可范默默似乎并不想让齐玥枢看见自己低落的样子，她把脸别了过去。
　　没办法，齐玥枢只好默默地向她递去纸巾，待范默默接下后在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表安慰。
　　“呸，学校就是个畜生东西。整这死出简直不把学生当人！”齐玥枢指着窗户外面骂道，“范默默，你就当是‘儿子骂老子’，别太往心里去。等明天体育课，在他们面前狠狠地秀一波你的排球技术，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齐玥枢这场手舞足蹈的演讲反倒是逗笑了范默默，她用方才齐玥枢递给她的纸巾抹了抹眼泪，开口说道：“究竟是谁传出去的我会打排球的？我带运动护腕只是为了……装酷。”
　　“真的不会啊……”齐玥枢愣在了原地，随即又换了一个方向，“那就在运动会上的3000米拿个名次，让大家刮目相看！告诉所有人，范默默不需要别人同情。”
　　“让大家……刮目相看？”范默默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对，让大家刮目相看！”
　　“我们一起？”范默默怯怯地说。
　　“我们……”
　　齐玥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灼热的倔强。
　　“对，我们一起！3000米，我们一起跑完。”齐玥枢看着她，难得认真，她已经重新决定好了，“我本来想弃赛的，连借口都写好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皱的请假条草稿，当着范默默的面撕成碎片，“但现在不想了。”
　　范默默呆呆地看着她。
　　“我们不是被人硬塞过来的吗？”齐玥枢咧嘴笑了，“那我们就跑给他们看。不为了名次，就为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坚定：“就为了让他们知道，他们扔过来的东西，我们能接住，还能扔回去。”
　　范默默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陪你。”齐玥枢伸出手，“那么，约好了？”
　　范默默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秒，然后轻轻握住：“约好了。”
　　预备铃声响起，可齐玥枢并不着急回去。
　　“默默，要是觉得不太舒服的话就晚点再回去吧。反正也是新班，老师同学之间都不怎么认识，也不会被发现。”
　　“不行，那样会被当成坏孩子的。”范默默站起身，缓缓向教室的方向走去，她轻轻地说道，“谢谢你。另外，今天下晚自习后一起跑步吧。”
　　“好。”齐玥枢后脚跟了出去。
　　“呦，看来我这个陪练又要复职了？”玲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打趣地说道，“难得看你这么积极的样子。”
　　齐玥枢被她这冷不丁地拜访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还有，我一直都很向上的好吗？”
　　“都说了今早要来监督你了，结果倒好，一来教室发现人没了，我肯定要来找找啊。”
　　“那好吧，感谢玲教官的关心。”齐玥枢笑了笑，“那之后也请玲教官多多关照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