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佩照百年》浅夏轻娆

26、迷路的孩子 你才不是孤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们开始了第一次训练。
　　刚跑完两圈，齐玥枢就“岔气”了，她完全跟不上范默默的配速。她停在一旁，范默默见状也跟了过来。
　　“不行了不行了……”她弯着腰，感觉肺都要炸了，“我宣布，3000米是人类发明的反人类项目。”
　　范默默站在她旁边，没怎么喘。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说：“再跑一圈？”
　　“你认真的？”齐玥枢抬头看她。
　　“我想……今天至少跑完五圈。”范默默抿了抿嘴，“听老师说，第一天不能太猛，但也不能太松。”
　　齐玥枢想起自己之前装病逃跑的样子，忽然有点心虚。
　　“行吧，”她直起腰，拍了拍腿，“一起，但先让我歇歇。”
　　间息期间，齐玥枢有些好奇地问范默默：“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感觉真正需要训练的，只有我一个啊~~”
　　“没什么诀窍。我是在乡下长大的，这跑步的本事，都是之前帮妈妈干农活，挑水的时候练出来的。”范默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被磨起的茧。
　　“乡下好啊，我的一整个童年都是和乡下的婆婆度过的。不过我的婆婆特别宠我，没怎么让我干过活。”齐玥枢喝过最后一口水，牵起范默默上跑道去了：“学校的水好难喝，下次我要带运动饮料。”
　　“我妈妈也很爱我……”
　　三圈，四圈，五圈……
　　跑完五圈，齐玥枢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她觉得自己现在比去真武山那回还累，可掐指一算，齐玥枢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一圈400，五圈也才2000。也就是说，我今天晚上累死累活连一个3000都没跑到吗？！”齐玥枢崩溃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嗯。”范默默在一旁点了点头，她戳了戳齐玥枢，“要不再跑几步？再晚就没水洗澡了……”
　　“还跑啊？”齐玥枢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快走了几步，“的确有必要加紧点了，出了一身汗，不洗澡肯定是睡不着的。”
　　“明天还跑吗？”范默默歪头问道。
　　“明天？呃……”齐玥枢看了眼自己止不住颤抖的小腿，忽然间想起，“明天不是要放周假吗？”
　　“也是，我差点忘了，明天要放周假。”
　　“放假的事还能忘啊？”齐玥枢眼间闪过一丝惊奇。
　　“……”
　　天色暗了又亮，很快到了明天下午，晨雾散尽，日光从树梢移到墙角。影子渐渐拉长，笼罩在放学休假的喧嚣里。
　　“别人都走完了，你怎么还在这磨叽？”玲儿看着此刻正不紧不慢收拾书包的齐玥枢纳闷道，“今天晚上你打算干嘛去？”
　　齐玥枢终于收拾完东西，她站起身朝着玲儿挥了挥手，向着寝室的方向走去了：“哪都不去，今晚我留宿。”
　　“不回家啊？”玲儿跟了上去，语气里似乎有些操心。
　　“我回不回去你这么操心干什么？”齐玥枢回头望了望她，随即摊了摊手，“放心吧，待会咱们一起去书店里买点新书，别惦记着家里的破书架了。”
　　“不是这个原因。”玲儿摇了摇头，“我是说，婆婆她……”
　　“婆婆她回老家静养了，我妈这段时间在老家照顾她。所以，我也就不用去医院送饭了。”齐玥枢抚过身前那块温润的玉佩，放缓了脚步，“家里没人，到哪都一样。而且，老班把手机还给我们了，回家里也无非是换个地方玩手机。”
　　“戳到你的痛处了，你……”玲儿从身后缓缓环住她的手，她们并排走在回寝的绿荫中。
　　齐玥枢看向那暖风传来的方向，轻松笑了笑：“你就别安慰我了，听说婆婆回老家后精气神都变好了，万一有奇迹发生呢，嘿嘿。更何况，婆婆不还给我留了个伴儿吗？玲儿，你可是咱家的‘传家宝’哩。”
　　“我可不想当‘老古董’。”玲儿松开了她的手，走在了前面。
　　“本来就不年轻嘛，我就是实话实说……”齐玥枢偷笑道。
　　“你说什么？”玲儿突然回头看去。
　　“没有没有……”齐玥枢没想到自己的窃窃私语被听见了，她慌忙挥着手。
　　眼看玲儿有要冲上来的打算，齐玥枢拔腿就跑，一溜烟就逃回了寝室。
　　可奇怪的是，寝室的灯是亮着的，看来今晚在学校留宿的不止齐玥枢一个。她探头向宿舍里面望去，看见了正坐在床位上记日记的范默默。
　　“你好啊，默默。你今晚也不回家吗？”齐玥枢向她打了声招呼。
　　“嗯。”范默默闻言回复道。她合上日记本，恭敬地站起身朝着齐玥枢鞠了一躬。
　　“你坐下就好了，一个寝室的客气啥。”齐玥枢对范默默突如其来的行礼感到有些无措。为了避免尴尬，她决定先找一个话题：“你为什么不回家？是因为不想吗？”
　　“不是不想，是因为来不及……”范默默抿了抿嘴，缓缓开口道：“晚上六点才放学，明早七点半又要返校。我光回家就要坐一个半小时的车，返校的时候又要再折腾一遍。我不想麻烦我妈……”
　　齐玥枢没想到范默默回趟家这么麻烦，也难怪她连放假的事都能忘了。眼看两个人床位隔得有点远，这么扯着嗓子隔床对话也不太方便。齐玥枢站起身，向着范默默的床位走去，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咱们隔得有点远，聊天不方便。”
　　“可以可以，只要你不嫌弃。”范默默立马让出了一大块位置让齐玥枢来坐。
　　“谢了。”齐玥枢面对她的好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通体一看，范默默的床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别人的床铺要么走简约风，要么走可爱风。而范默默的床上却铺的是那种大红大绿的花被套，上面绣有成对的鸳鸯和“喜”字，床旁还竖着因天冷换下的凉席。再从被套边角褪色的痕迹来看，这床被褥已经被买来有些时候了。
　　不过齐玥枢并没有在意这些，甚至对此感到亲切。毕竟她小时候在婆婆家住时成天用的就是这种被套，只可惜，那穿着婆婆花短袖满院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那照这么说，你岂不是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齐玥枢小心翼翼地问。
　　“是。你这么一问，我都想回家了，唉。”范默默转着衣角，语气有些局促。
　　“没事，快了，马上就熬到月假了。今天晚上有我陪你过夜。”
　　“谢谢。”
　　“你今晚吃什么？我帮你带。”齐玥枢晃了晃手机，准备出去觅食了。
　　“不用不用，我到学校吃。”范默默连忙拒绝道，她从一旁拿出刚从食堂带来的包子展示给齐玥枢看，“我已经买好了，不麻烦你了。”
　　齐玥枢看着她手里的包子不禁在心底感慨道：“怎么放假还在学校里吃啊？”她想豪气地请范默默吃顿饭，但看了一眼自己仅剩三十余额的微信钱包，只好暂且收回自己方才的想法。
　　“你好穷啊，我记得你娘不是上个星期才给你转了200吗？”玲儿跟在齐玥枢身后调侃道。
　　“加上之前存下来的零花钱，我买了一个相机。嘿嘿，不瞒你说，我还有一个摄影梦哦。”齐玥枢慌忙熄灭了屏幕，她有些愧疚地望向玲儿，“玲儿，你也不想让我吃不上饭对吧？所以，我恐怕没钱买书了。不过，我们可以去外面的图书馆里借，但那有点远。”
　　“不用了。这么多些年独自飘荡也会无聊，所以我看书多为打发时间。我这个习惯从这儿还是个书院起时就养成了。不过现在，我有你陪着，你带给我那么多的新鲜玩意我都来不及了解。相比之下，那随时都能翻阅的书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玲儿坦然说道，“说起来也真是不像话，这学校的前身就是个书院，现在倒好，连个免费图书馆都不给学生提供。”
　　“老破小’名不虚传嘛，忘如本。”齐玥枢笑道。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饭店门口。
　　齐玥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可不等她开口，饭店老板就抢先答道：“小姑娘，又来给婆婆带混沌啊，真孝顺。”
　　“阿姨，我今天就不要混沌了，麻烦您给我炒一份‘鱼香肉丝’，谢谢了。”齐玥枢看着菜单说道，“哦对了，还要打包起来，多打点饭，再另外拿两个小碗！”
　　“好嘞。”不一会饭店老板就提着打包袋走了出来。
　　齐玥枢细细检查了一番，提起袋子便原路返回了。
　　“你是要把饭带给范默默去？”玲儿望了眼袋中多出的一双碗筷问道。
　　“是的，她放假还吃的那么朴素，就由我来改善一下她的饮食吧！”说罢，齐玥枢语气一转，看向玲儿，“怎么？你也想吃吗？”
　　“我又吃不到。”玲儿鼓着嘴闷闷地说，“我是幽灵……”
　　“没关系！我可以像烧纸钱那样烧给你吃！”齐玥枢灵光一线地答道，“别和我玩伤感这套。”
　　“啊？你脑子转得还挺快的。”玲儿愣了几秒，她未曾想到齐玥枢会这样回答，随即又缓缓开口道：“实话告诉你吧，只有在‘灵魂长眠的彼岸’的逝者才能收到来自人间捎去东西哦。而像我这种孤魂野鬼是收不到的。”
　　“你才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你有我陪，我保证会带你快快乐乐地走完最后一程。况且，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区别吧，别整天‘鬼啊鬼啊’的挂在嘴边，多膈应啊。”齐玥枢担保道，“另外，你不是没去过‘灵魂长眠的彼岸’吗？又怎么会知道那儿的规矩？”
　　“这是每个游荡在世间的幽灵都知道的规矩。它们会像水一样倾进你的大脑，无法拒绝。来自‘灵魂长眠彼岸’的声音疯狂叫嚣着，它平等地呼唤着每一个迷路的孩子，可惜，孩子们大多寻不到回去的路了……”玲儿叙述地平静，好像那事就不属于她一样，“像先前在医院遇到的那位疯女人，她便是迷了路才会变成那样。不过好在我有你帮忙，我感觉我马上就能回去了！”
　　“张煐奶奶也是个迷路的孩子……”齐玥枢回想起真武山上老道长讲述的故事，喃喃道，“好了好了，这些规矩你一个人记得就行了。我离往生还远呢！”
　　“行，听你的，不说丧气话了！”玲儿撇嘴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就有点羡慕你能和她共享美食的。”
　　“哈哈，还说自己吃不了东西。你看，这不就‘吃醋’了吗？”齐玥枢笑道。
　　“‘吃醋’？我才没有！”
　　“没有你反应那么大干嘛？”
　　“……”玲儿停顿了，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哦。”齐玥枢不等玲儿做出反应，抢先一步跑回学校去了。
　　“？！”等玲儿回过神后，齐玥枢早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