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声》别江柚

4、四声 清冷的声音

　　庄语眠慌了神，还没等赵意昕说什么，拽上人就逃跑。
　　她还以为段令濯不会注意到她湿了的衣服，一门心思就扑在如何找一个挡箭牌挡桃花这件事上了。
　　真尴尬。为什么要让她在帅哥面前丢脸？

　　赵意昕按住庄语眠的胳膊，斜眼瞥她：“停停停，你跟那人什么情况？”
　　“你看吧，我就说我脑回路没问题，正常人都觉得应该先让空调风把衣服吹干。”庄语眠欲盖弥彰，想转移话题。
　　赵意昕无奈，跟她辩嘴自己从来就没赢过，“你什么时候加上人家微信的？”
　　她抿唇，“就……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啊。”

　　赵意昕瞧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看就不对劲。
　　“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反正纸包不住火，等你俩那团火烧起来，把纸烧破了，看你还怎么辩解。”

　　庄语眠不解：“什么火？”
　　“你俩爱情的烈火啊。”赵意昕大笑。

　　庄语眠羞赧，趴在她肩膀上蹭：“我今天可画了妆，小心我用粉底液攻击你。”
　　“这么正式？”她离远了打量，“我们小茁声怎么那么幸运，有个这么好的妈。”
　　“你不也是嘛。”庄语眠挽住她的胳膊，“走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濯声科技有。不吃白不吃。”
　　她被逗笑，跟着指示牌一块找餐厅。

　　濯声科技果然是大公司，餐厅都分南北，还有四层。

　　“有种没出大学的错觉。”庄语眠感慨，“要是我以后能在这儿上班就好了。”
　　赵意昕往嘴里塞东坡肉，附和她：“我也想啊。”
　　“要是拿下濯声，以后就可以经常开蹭饭了。”她灵机一动，周五放纵的时候还能少花不少钱。

　　庄语眠觉得有几道菜有点眼熟，总感觉自己最近见过。

　　赵意昕瞧她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这道菜很像我昨晚去的一家西餐厅的招牌。”她严谨地回复。
　　赵意昕不太相信：“不至于吧？”
　　她还没继续解释，抬眸的那一瞬，看见段令濯走进食堂。

　　那一刻，她的呼吸一窒，心跳加速。

　　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一张脸？她是颜狗她爱看，只是不是她家的而已。但看看又不违法。

　　“我看你不是觉得菜像昨天的，是人像刚见的吧。”赵意昕寻着她的视线找，最终落在段令濯身上。

　　不不不，其实人也是昨天见的。

　　但看多了就有点冒犯。
　　庄语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她低下头，一本正经地否定了赵意昕的猜测，还拿衣服干了当幌子，吃完就跑。

　　经过两天焦急的等待，在庄语眠打太极时，收到了段令濯的消息。

　　【段令濯：恭喜，合作愉快。】

　　濯声科技真看上小茁声了！
　　庄语眠激动地撒腿就跑，到赵意昕宿舍楼下候着。

　　“看出来你很高兴了。”赵意昕匆忙换好衣服就下来找她，“你告诉夏回了不？”
　　庄语眠帅气地抹了下鼻子：“在群里说了。”

　　赵意昕瞅了眼信息，乐呵地笑：“夏回他又气急败坏，我就说他人品不行吧，我们小庄亲自出手必定拿下‘濯声’。”

　　与段令濯约好，第二天去签合同。庄语眠的心情实在难以平复，几乎糊了一天的课。

　　三个没咋见过世面的大学生紧张地站在濯声科技楼下，不断深呼吸。

　　赵意昕用胳膊肘击夏回：“你先打头阵。”
　　“怂死了。”夏回“嘁”了声，“我上就我上。”

　　庄语眠捏紧帆布包，跟在赵意昕身后。

　　夏回上前与前台沟通：“你好，我们找段令濯，和他约好今天签合同的。”
　　“段……”前台小姐姐刚想重复，话到嘴边又吞回，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好，你们稍等，我打电话核实一下。”

　　还未等到前台小姐姐的消息，先等到了夏回最讨厌的人。
　　男人蹙眉：“怎么又是你？”
　　三人闻声看去。

　　夏回在大脑中迅速检索，悄咪咪地和她们传小话：“狗。”
　　哦，是那个狗眼看人低的投资组主管。

　　夏回有了足够的底气，大方回：“对啊，是我，我带着我的项目又杀回来了。”
　　“你的项目？”主管不屑一顾，“不是已经拒绝过你了吗？怎么还没脸没皮来我们公司？”
　　夏回挺直腰板，回怼：“就是脸皮厚才能拿到投资。”
　　主管被气笑：“就你的项目上哪拿投资？你以为你是谁啊？”

　　庄语眠只觉得这人很吵，想赶快解决无端的纷争。就算要走，也是他们主动走，而不能被赶出去。不然骨气何在？

　　夏回还想说什么，却被庄语眠拦住：“你要是眼镜不行就取重新配一副，别老戴有色眼镜看人。”她那双小鹿眼睛突然变得坚韧，“如果贵公司的企业文化这么奇葩，那我们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没有你们的投资，我们也能有其他出路。”

　　夏回和赵意昕愁苦地对视。
　　哪有其他出路啊？求庄大师明示。

　　主管抱臂，头疼地回答：“你这小姑娘还挺会脑补，我们投资组可从来没答应要和你们合作。”

　　赵意昕困惑：“不对啊，明明两天前我们和你们投资组的人谈得好好的，昨天也约好的。”

　　“我是主管，所有投资项目都要经过我手核查，我可没必要骗你们。”主管眯起眼睛，端详他们。如果项目真出问题，到头来还是要追责到他这个主管身上，他必须问清楚，“是谁和你们谈的合作？”

　　“段令濯。”清冷淡定的声音如清新的浪花涌入庄语眠的耳蜗，冲刷了先前所有的浊秽。

　　主管闻声色变，恭敬地喊：“段总。”
　　前台小姐姐见缝插针解释：“段总，他们和您约好的，现在会议室有空，去会议室详谈吗？”
　　“嗯，你安排吧。”段令濯颔首。

　　段、段总？！

　　庄语眠惊讶地转身，瞳孔圆睁。
　　他原来不是投资组的员工，而是濯声科技的老总。

　　回想上次和上上次见面，她说的那都是人话吗？
　　她真想一个滑铲到段令濯脚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痛哭一场。
　　长这么帅，肯定和其他资本家不一样，不至于记恨她这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吧？

　　段令濯见庄语眠还顿在原地，歪歪脑袋，提醒她：“走吧，庄小姐，请你啃骨头。”
　　她的表情有点扭曲，手足无措地摆着手。

　　不啃了行不？她怕把她的牙磕坏。
　　毕竟小时候爱吃糖，没好好刷牙，长大后还花钱补过牙，做过根管治疗呢。怪贵的。
　　她怕一下牙崩了。

　　赵意昕见她犹豫，果断抓上她的手，拉着她强行跟上：“走啦。”
　　夏回放慢脚步乜她，瞬间戏精附体：“小庄同志，你认识老总不早说，害得你回哥我受尽冷眼和屈辱。”
　　“我不认识啊。”庄语眠一脸坦然，“我也是刚知道的。”

　　赵意昕化身福尔摩斯：“你跟他……有猫腻。”
　　庄语眠推开两人：“有啥猫腻？我俩又没共养一只猫。”
　　两人都被逗笑，异口同声：“那你俩一人养一只也行。”
　　庄语眠想让他们赶快闭嘴：“在人背后说人不好。”她实在斗不过两张嘴，偷换概念都赢不了，这仗她还是当个逃兵吧。

　　进入会议室，四个人面面相觑。

　　“合同我让助理拟好了，你们先看看，看看需不需要再加些什么？”段令濯把合同递给他们。
　　三份刚刚好，一人一份。

　　“段总，您这个加入我们是什么意思啊？”赵意昕指着其中一条被加粗的条款。
　　段令濯言简意赅：“我想参与‘茁声’后续的研发。”他又冷静地补充，“利润你们七，公司三。”

　　夏回是学金融科技的，对金融合同类还算了解。他一点头，剩下两人便不用担心被大公司坑。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派个代表签字吧，一式两份。”
　　她们把夏回推出来签字。

　　签完合同，夏回和赵意昕灵机一动，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溜走，留庄语眠一个人善后。

　　“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庄语眠抱紧帆布包，不安地小步向门口挪动。
　　段令濯还坐在原位，仰视她：“庄小姐，我很吓人吗？”
　　“不不不，段总您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不吓人。”她急忙辟谣。
　　段令濯轻啧：“上次见面你可不是这样的。”

　　大哥，上次我那是以为我们是同一个level的，结果你是顶级大佬，我是小喽喽啊。

　　她回：“上次见面你也没告诉我这公司是你的啊。”
　　“我的锅。”段令濯点头，“抱歉，给你负担了。”
　　她愣神，下意识停住脚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令濯这张脸简直帅得人神共愤。只要他垂下眼帘，眸中的烟雨近乎要溢出来，像只落水的金毛，可怜得不得了。

　　她偷摸着移回刚才的位置，坐下重新和他谈：“你要是加入我们的话，你打算怎么合作？”
　　“你先拉群。”他敛色，重回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秒懂，重新拉了个群。

　　段令濯猜到，她肯定会新组一个群，好给他们三个人谈论自己的空间嘛。他理解。

　　庄语眠这人实在，既然合作都谈拢了，她自然相信自己的合作伙伴：“程序代码都在我这，你需要的话我共享给你。”
　　“好。”段令濯低头看着自己和她的聊天记录。

　　和上次发的并不是同一串代码。
　　他还以为她上次发的也是和“茁声”有关，所以没敢点开。

　　庄语眠叮嘱：“我学校还有点事情，得走了。你要有事，在群里吱一声，我们三个看到就会回你。”推门离开前，她露出炽热的笑容，“段总，合作愉快。”

　　他低低地回了一句“合作愉快”，低头将即将自动熄灭的屏幕按亮，不由自主地点开第一条链接。

　　下一秒，跳转到一个简单的网页，上面有一只可爱的像素小人。好像是一个AI对话框，是她最近在研发的新功能吗？

　　但——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段令濯”。
　　他跳转至顶部，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

　　［梦游症自由吗：我发现你真的很帅。］
　　［梦游症自由吗：你的手也好看，声音也好听。］
　　［梦游症自由吗：像你这样的能不能给我来一打？］

　　［段令濯：好的，主人。］
　　［段令濯：我将为您推荐全网优质帅哥。］

　　段令濯：？

　　其实他第一次见把自己论打算的姑娘。他没那么意外，却并不反感，甚至希望这个有点好色的小姑娘能多和自己说说话。
　　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得知他的身份后就谈虎色变，和那些同事一样对他毕恭毕敬。
　　他就那么可怕吗？

　　两天前。
　　［梦游症自由吗：你居然也在濯声科技工作，真巧。］
　　［梦游症自由吗：我要是拿下濯声的话，也算你半个同事了。］
　　［梦游症自由吗：等我的好消息吧。］

　　昨天。
　　［梦游症自由吗：段令濯我来了！］
　　［梦游症自由吗：姐姐我想你了！］

　　刚刚。
　　［梦游症自由吗：我错了，段总。］
　　［梦游症自由吗：我以后绝对不用眼神把你吃干抹净了。］

　　段令濯：……
　　人变心这么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