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声》别江柚

3、三声 “是。我喜

　　带着一堆打包盒回到宿舍，庄语眠佯装热情地把招牌菜分给室友们。

　　一通洗漱后，她累趴在床上，点开“为小茁声赚奶粉钱”一群，郑重宣布：我明天将硬上“濯声”。
　　夏回率先甩出一个问号，友好地询问她有没有发烧。
　　赵意昕点赞：就喜欢这样有骨气的小庄。

　　夏回发语音：“赵意昕，你双标得有点明显了。”

　　庄语眠没拉过投资，夏回还仔细介绍了一下濯声科技。当时与他见面的是投资部的主管，他还记得那人不屑地看着他们研发的软件，像在看垃圾。

　　夏回泄气，劝她：“小庄同志，你真要去啊？那人多趾高气昂，我真受不了。”
　　“我去接见的也不一定是那个人喽？要是还是的话——”她撇撇嘴，认真地思索，“我就跑！高中时代的抢饭基因还是在的。”

　　赵意昕被逗笑：“那我明天跟你一起，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濯声科技的人毕竟已经进入社会，让庄语眠一个姑娘去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夏回则给他们提供网络关切，在背后给她们加油。

　　……

　　昨夜凌晨下了场雷阵雨，庄语眠从宿舍出发与赵意昕汇合时还能感知到几滴雨滴。

　　赵意昕关切地问：“小茁声的企划书带了吗？”
　　庄语眠低头翻她的帆布包，确认后拍拍她的包，“资料都带齐了。”
　　“好，那走吧。”赵意昕瞧她那自信又干劲十足的模样，有些没招地笑。这个工作室但凡没了庄语眠都得散。

　　折腾一上午，两人总算来到了濯声科技。
　　“你衣服没事吧？”赵意昕低头看身边姑娘的衣服。
　　庄语眠叹了口短促的气，又看看濯声科技的标识，摆摆手：“大公司开空调，吹吹一会儿就干了。”
　　赵意昕扶额笑：“你这都什么脑回路。”

　　两人转了两班公交。庄语眠走在路边，被飞驰而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水。正常人早该破口大骂，或者埋怨自己运气差然后关心自己的衣服，庄语眠第一时间思考资料有没有问题。
　　只要资料没湿，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照样期待会面。

　　她们与投资组约的是上午十一点，幸好没迟到，不然又要被扣一顶帽子。

　　“你好，我们与投资组约的上午十一点。”赵意昕上前与前台交谈。
　　前台在电脑上查看名单后，回复：“你们随我来吧。”

　　几人靠近会议室，隐约透过百叶窗看见男人与女人交错的身影。光落在两人身上，相当暧昧旖旎。

　　前台有些慌乱，跟看到阎王似的，迅速转身同她们说：“可能还没好，你们要不等等？”说完，她便害怕地离开。
　　“什么情况？”赵意昕不解，“他没好我先去上个厕所哈，一会儿就来。”

　　赵意昕一走，庄语眠也不知道该不该在会议室外等待。她倒也不是那种爱听墙角多管闲事的人。

　　“段令濯！你什么意思！”女人重重拍着杉木桌，“你耍我是吧？”

　　段、令、濯？是她昨天昨天遇见的那个段令濯吗？
　　想到这，她心猛跳，弯下腰偷偷扒了片百叶窗，迫切地想要确认，却突然被一道好听的声音叫住。

　　“庄语眠。”

　　她顿时如遭雷劈。
　　抢饭基因作祟，她现在想立刻百米冲刺逃出濯声科技。她昨晚都说了些啥啊。
　　她想在墙上撞几下脑袋。

　　她要现在跑了，小茁声怎么办？
　　在心中来回搏斗后，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跟上刑场似的。

　　会议室内格外沉寂，有一种修罗场的微妙感。

　　女人眯着眼眸，从上到下打量庄语眠，冷嘲一句：“段令濯，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孩？”

　　庄语眠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因为昨晚吐真言，偷偷在背后说濯声科技的坏话被段令濯知道，她怕他今天兴师问罪，一直没敢直视他们。
　　再一看，段令濯的衣领被扯过，白衬衫上还划过一道糊了的口红印。

　　那个姐姐还挺霸道的。
　　不过，他俩干这种事为啥在会议室？不得不说，大公司就是开放哈。

　　庄语眠头疼，还没干透的衣裤贴在皮肤上，有些痒。希望谈话的时候段令濯别把她当流氓看待，认为她不注重本次见面的机会，是一个随便的人。

　　“是。我喜欢她。”段令濯小喘着气，仰起头，看向她，脸上似乎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半秒后，他起身背过两人，对着落地窗整理衣物，“这儿是会议室，你可以离开了吗？”

　　等等，他们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他俩大白天的干二两茅台了？还是做梦了？
　　庄语眠依旧摸不着头脑。

　　“段令濯，你也不怕别人说你老牛吃嫩草。”女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撂下一句话推门就走。

　　庄语眠没憋住笑，但一想到她处于下风，就抬手捂住嘴。
　　她的视线跟随着女人，直至她留下的香味消散。还挺潇洒一姐姐。

　　段令濯轻咳一声：“别看了。刚才处理点私事，你不用把我和她说的话放心上。”

　　“我也没敢放心上啊。”庄语眠大脑宕机一瞬，小声嘟囔。她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没什么事我也……”她怕再留这，段令濯就要灭她口了。

　　段令濯好整以暇地睨她：“不是要啃最硬的骨头吗？不啃了？”

　　这好像是她昨天说过的话。他一定是记仇了。这帅哥怎么这样……

　　庄语眠绞尽脑汁狡辩，双手合十：“昨天其实我喝醉了，你知道吧？就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

　　段令濯煞有介事地点头。

　　他昨天和汤霓在西餐厅谈事，目睹了庄语眠大炫特炫食物的全过程。
　　她好像生怕浪费粮食，除了打包的食物，其他餐盘吃得无比干净。弄得他刚放下叉子又拿起来，叉了两块牛排塞嘴里。
　　不仅如此，她还喝了三大杯免费果汁。合着喝果汁也能微醺啊。

　　“好，我知道了。”他看破没点破。
　　庄语眠闪到他面前，一双漂亮的小鹿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千万别跟你们投资组其他人说嗷。”
　　段令濯重复：“我们投资组？”
　　“对啊，难不成你——”庄语眠掐着下巴琢磨。
　　段令濯迅速接话：“我知道，我嘴很严。坐吧，把企划书给我看看。”

　　“哦，好。”庄语眠拘谨地落座，把包装完整的企划书递出去。
　　段令濯神情认真地翻开企划书，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她眼前晃动。

　　好完美的手。与他衣领处沾染的口红印形成鲜明的色差。
　　可惜她的聊天AI只是AI，有了这双手也没什么用。

　　段令濯狐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提醒她：“庄语眠，你在看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庄语眠否认。

　　赵意昕怎么还不来！快来救救她！她的眼神不能如此放肆，眼神非礼也是一种骚扰。
　　说曹操曹操到，赵意昕打断得及时，这场尴尬的对话才就此结束。

　　“‘茁声’目前是只有两个功能吗？”段令濯问她们。

　　庄语眠瞟了眼赵意昕，眼神来回推卸，最后没斗过，只好自己郑重解释：“是的，目前只有学练唇语和识别唇语这两个功能。”但这么一回答，软件的未来一眼看到头，资本家断不会给投资的，她必须要展示出小茁声的潜力，“但是最近我们有考虑研发AI聊天功能，会持续更新的。”

　　段令濯注意到最后一页的署名，顺口一问：“你们工作室是只有三个人吗？”
　　“是的，只有三个人。”庄语眠特意加重“只有”二字，就是想提醒段令濯，他们只有三个人外加一个小茁声，很好养活的，只要投一点点钱给他们点精神支持和研发动力就好。

　　段令濯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把企划书合上，推到一边：“好，我大概了解了。企划书我先收下，两天内会给你们答复。”

　　段令濯的回答十分官方，两人用眼神交流示意，表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感情倾向。

　　通过对话，赵意昕意识到段令濯并不是和她预约的那个人，决定问一下：“那到时候怎么联系您啊？还是之前那个微信吗？”
　　他淡回：“不是。”

　　赵意昕瞥了眼庄语眠，知道她不喜欢随便加陌生人微信，这种沟通的事情一般都是自己或者夏回代劳，于是主动说：“那我再加您个微信。”

　　段令濯看向一旁收拾东西的庄语眠，平静地说：“不用，我有庄小姐的微信。”

　　被点名的庄语眠一惊一乍地抬头，在两人之间周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赵意昕诧异地用胳膊拐了下庄语眠，笑着回：“好，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两天后等您消息，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赵意昕拉着庄语眠的衣角跑，却又被喊下。

　　段令濯看向她们：“已经到饭点了，你们可以试试濯声科技的饭菜，免费的。”
　　“不了，谢……”

　　赵意昕还没说完话，就被段令濯清冷的声音截胡：“庄小姐的衣服湿了，等干了再走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