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声》别江柚

5、五声 我们还挺互

　　回到学校，庄语眠随便在教室吃了个饭团便开始上专业课，也没时间看那条链接。
　　前几天她用的时候，AI的回复速度都很快，但中午她发现，消息发出去许久都没有弹窗。

　　她没多想，只当是程序反应迟钝，自己学艺不精，程序还需加固更新。

　　忙碌一天，她回到自己的小窝，躺下来才想起点开链接看看。
　　AI回复了。

　　［段令濯：主人，您变心的速度有点快。］
　　［段令濯：不必那么见外。］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她设置的可是没有脾气没有感情的AI聊天程序，怎么突然有点——撩？

　　但她没多想，打字回复：
　　［这可是你说的。］
　　［你说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呢？］
　　［我们会不会聊很多关于唇语软件的话题？］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无应答。她刚想退出界面，信息框突然跳出。

　　［段令濯：嗯，我说的。］
　　［段令濯：明天见。］
　　［段令濯：会。］

　　庄语眠觉得这个AI有点惜字如金，和段令濯本人倒是有几分相近。她在设定里可没这么具体地设置段令濯的性格，AI难道那么通人性？

　　AI的回话她自然没当真。因为签了合同，拉到投资，所以今夜她睡得很安详，还做了一个甜甜的梦，只是醒来就忘。

　　她正常洗漱，按时间来到淮延大学对面的公园，和大爷大妈一块打太极。
　　小翠奶奶似乎对给庄语眠介绍对象这事还没死心，还是想给她推荐优质男性。

　　庄语眠有点无奈：“奶奶，我真有男朋友了。”她没停下手中的动作，拖着缓慢的长音绘声绘色地开玩笑，“就我这样活泼的性格，您还担心我找不到男朋友吗？我其实就是传说中的恋爱悍匪，看到我喜欢的，我肯定直接上啊。”

　　话音落下，她不偏不倚地撞上段令濯那双漂亮的眼眸。

　　庄语眠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连眨好几次眼睛，才反应过来——
　　真是段令濯。

　　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下身搭休闲裤，整个人散漫又自在。

　　小翠奶奶见她半天不动，便寻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庄，你男朋友啊？”
　　“啊对，我男朋友。”庄语眠结巴着打圆场。他上次利用了她，这次她利用一下他，不算过分吧？“奶奶，我先过去找他了。”

　　话音落下，庄语眠便小步朝着段令濯跑去。

　　她有点惊讶：“你来这儿跑步吗？”
　　这个聊天AI真神奇，会预言似的，说会来，真的段令濯今天就真的来和她见面了。

　　段令濯把运动手腕点开，用数据解释：“嗯，早上长跑锻炼。”
　　庄语眠看着惊为天人的7公里，一个劲夸他：“你这么厉害，耐力好强啊。”
　　“谢谢夸奖。”他淡笑。

　　庄语眠用余光瞟向身后正在打探的小翠奶奶，灵机一动：“你吃早饭了不？我请你吃早饭？”
　　段令濯爽快地应下：“可以。”

　　庄语眠没想道他会那么干脆地同意，反而不好意思：“你这弄得我一点心理准备没有。”
　　“我不应该答应吗？”段令濯又好奇又困惑。

　　“身为一个满级帅哥，你应该抬起你的手，严肃地告诉我：追我的人从淮延排到了巴黎，约我的话需要取号，你是第……”
　　段令濯接下她的话：“第一位。”

　　“我吗？”庄语眠感到不可思议，“你高中没有体会过收情书收到手软的感觉吗？”
　　段令濯觉得很逗：“普通高中就跟监狱似的，应该不会有很多人把时间浪费在写情书上。”

　　他瞟了她一眼，眼角微弯，“庄语眠，你是不是很喜欢看小说？”
　　庄语眠并不着急拆台，而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这都被你看破了。小女不才，高中上课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看看小说。”
　　段令濯失笑。

　　他笑时声音很低，融在清晨的江浪中，随风飘荡，清新又悦耳。

　　庄语眠倒着走，更容易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笑容：“你笑了。”
　　段令濯提醒她：“倒着走小心些。”
　　“你别乌……”庄语眠不相信，用食指指着他，下一秒她便被石子绊倒。

　　段令濯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往回拉，她自己才平衡回来。
　　顺着手骨，一股清冽的香攀上她的指腹，缠绕在她的手心，久久不能散去。

　　她的心猛地一颤。

　　段令濯垂眸，“抱歉，我乌鸦嘴。”
　　“这不怪你，我开玩笑的。”她赶忙摆手，笑着看他，“我应该谢谢你才对。走吧，请你吃我最喜欢的一家早餐店卖的早餐。”

　　她带着他挤进拥挤繁忙的老巷里，穿过杂乱无章的塑料椅子和桌子，走进一家早餐店。

　　“张姐，来两碗云吞。”庄语眠熟稔地和老板娘打招呼，张望着找到自己平常坐的位置，“你有啥想吃的吗？”

　　段令濯并不挑食，吃什么都一样，他也懒得做选择：“都可以，按你平常的点吧。”
　　“好，张姐，老样子。”她喊。喊完她朝着他招手，“来这儿坐。夏天我每次来这吃东西，都坐这，早晨很凉快的。”

　　她对这儿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你应该是淮延大学的学生吧？”
　　她打了个响指，杏眸微弯：“Bingo！我计算机大二的。”

　　段令濯愣神片刻。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干净，蕴藏着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灿烂世界。

　　“学校里不是有食堂吗？怎么出来吃早餐？”这点他觉得很奇怪。他上大学的时候，早起晨跑完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倒不会特意跑到校外吃早餐。

　　“因为——”她刻意卖关子，神秘地朝他挑眉，抬头看到张姐端着两碗热腾腾的云吞朝他们走来，她笑意浓浓，“我就好张姐这一口呀。”

　　张姐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庄，这是你男朋友吧？头一次见你带过来，长得真帅，你俩真配。以后常来啊。”反夸之后，还送了他俩两个烧饼。

　　庄语眠没来得及插嘴解释，她偷瞟过段令濯，他没什么表情，估计也不是很在意。

　　出门在外，俊男靓女，还是很容易被嘴甜的老板误会的。不过，像庄语眠这种贪色好色的小姑娘，听到耳朵里还挺爽的。

　　庄语眠把烧饼往他那推推，问：“你想要甜口还是咸口的烧饼？”
　　他不假思索：“咸的吧。”

　　“那甜的就是我的了哦。”她心满意足地拿过甜烧饼，啃了一口，“我觉得我俩还挺互补的，我特喜欢吃甜烧饼。”

　　段令濯淡淡地“嗯”了声，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按照平常思路，小姑娘，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姑娘，爱吃甜食并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他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自然甜咸烧饼都能吃，不如就把她喜欢的留给她。这样她会高兴些。

　　吃饭时，庄语眠不忘跟他要评价，问他云吞好不好吃、量够不够、要不要再点。
　　除了他的亲人，很少有人愿意和他说那么多话。

　　他没让人姑娘来付钱，先一步起身去买单。他们点的东西多，最后他居然只付了不到二十块钱。这家店确实便宜实惠。

　　庄语眠大方地把所有食物都塞给他，“没吃完的，你跑回去的时候，饿了再吃。”
　　“我……”没那么像那种怎么喂也喂不饱的漏底饭桶吧？
　　没等他把话说完，庄语眠便溜走了：“我要回学校上课了，你路上慢点。”

　　段令濯欲哭无泪。带着一塑料袋的早饭又跑了7公里到家，一开门，便碰上正在看普法节目的爷爷。

　　爷爷站起身，围着他转圈打量，用手语比划：你一大早去做什么了？
　　段令濯把早餐放下，倒了杯凉水喝，回：晨跑。

　　爷爷又问：你什么时候那么勤了？还买早餐？
　　他实话实回：上次你在公园碰见的那个姑娘给的。

　　爷爷一听，立马来了劲，拉了他对面的椅子，开始盘问。
　　但他打的手语，段令濯一个都没看，也懒得辨别他的唇语，就想把老爷子晾一会儿。
　　老爷子八卦起来谁受得了？他反正不行。

　　果然，兴致过了之后，爷爷只会觉得段令濯无趣，又回到电视剧前继续看节目。
　　段令濯想到了唇语软件，自己下了一个，作为客户体验一下。

　　没有小广告，画面整洁美观，功能分区也很清晰，不卡顿，功能也行，就是有点少。
　　这出自一个健康的计算机大二学生之手。

　　段令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庄语眠要研发唇语软件？她还会手语。
　　他想知道答案，也更想通过这个问题拿到通往那个属她的灿烂世界的钥匙。

　　……

　　上午两趟课直通中午，庄语眠上完课便独自前往食堂与赵意昕碰面。

　　“夏回呢？怎么没看见他？”
　　赵意昕早已习以为常：“可能又跟他哪个前女友复合去了。”

　　庄语眠总听赵意昕把夏回形容成一个花花公子，她眨眨眼：“那他到底有多少个前女友啊？”
　　“不知道。”赵意昕懒得管夏回的私事，她也想装作不在意，“重点是他缺席了我们难得的团建活动。”
　　“咱们的团建活动就是在食堂吃学校的饭吗？”庄语眠很会抓重点，乐呵呵地笑，“那没事，随他吧，该出现时他肯定会出现。”
　　倒是赵意昕不太高兴。

　　庄语眠能感受到，但她不太敢断定赵意昕情绪变化的原因。是因为夏回，还是因为她刚才的话不对？

　　一顿饭没吃完，庄语眠就收到了夏回的一通语音电话。

　　“小庄女侠，快来救你回哥一命啊。”夏回说话声音闷闷的，也不敢大声，“紧急情况，速来弘德楼三楼。”

　　“夏回出事了，咱去看看。”挂断电话后，庄语眠端上餐盘要撤，却见赵意昕不为所动。
　　“他喊的是你，我不去了。”
　　庄语眠不管三七二十一，轻轻拉上她的手腕就跑：“哎呀，我搞不定，还是得靠你！”

　　弘德楼是行政楼，也就是老师办公室。
　　庄语眠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赵意昕同样如此。

　　果然，他们在辅导员办公室打了照面。

　　赵意昕训斥：“夏回，拜托你下次换个人坑吧，别老看语眠好说话就找她行不？”
　　“我发现你这人说话特有规律。”夏回回怼，“我不用猜都知道你肯定要说我。”

　　“停，你俩别吵了。”庄语眠隔在两人中间，“你说说咋了吧。”

　　夏回拿手指挡住嘴，低声阐述：“那个人，说小茁声没用，还说给我们投资的公司眼睛瞎，脑袋也不好使。”

　　段令濯眼睛那么好看，慧眼识珠，瞎了多可惜。这属于污蔑。
　　段令濯脸长得那么好看，还有自己的公司，脑袋肯定聪明。这属于造谣。

　　庄语眠听了很来气，侠义说来就来，一言不合就想撸起袖子打架。

　　夏回觉得好笑：“我咋觉得你比我还不理智？”

　　“因为段令……段总……”庄语眠有气无力地开口，话没说话，他们两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害得她只好打一个回旋镖，“投资的‘茁声’，我特别看好！没有不维护小茁声的义务！”

　　“你们哪里来的自信？夏回你整天盯着这个破软件，无不无聊？”段永不屑地睨着他们，“居然还跟我炫耀你找到公司投资你们了，我看也是野鸡公司，上网一查，查无此公司。”

　　夏回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能扯着嗓子吼：“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说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赵意昕在后面拉着他，难得刀子嘴豆腐心地劝他：“你少说两句，又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吵赢架。”

　　段永高傲地睥睨他们：“你们也别横。我小叔一会儿就来给我撑腰了，他可是专业的。”
　　庄语眠喃喃自语：“我看是砖头的砖吧。”

　　段永被气得脸发青，狠狠地拍了桌子：“哎！你说什么呢！你知道我小叔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