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声》别江柚

2、二声 最近推销不

　　“语眠，出事了。”赵意昕急切道，“‘茁声’的防火墙突然崩了，我现在只要一点开界面就会弹莫名其妙的广告出来。但我现在在外面，没法修改程序，发信息给夏回到现在人也没吱声。”

　　“好，我看看，一会儿给你回复。”庄语眠表现得很冷静。
　　实际上手上乱得可以织毛衣了。

　　她暂时把聊天AI的事情抛到脑后，开始修改“茁声”的程序，把外来植入的病毒解决。
　　手心冷汗冒不停。几十分钟后，她才把这个问题解决。果然还是专业能力有限。
　　她默默松了口气，发消息给赵意昕报平安。

　　庄语眠撑着脑袋，看着重新恢复稳定运行的程序。视线下垂，瞥到还亮着的手机微信界面。

　　她忘记问赵意昕“茁声”中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也不知道段令濯有没有帮段爷爷下软件？万一他看到了怎么办？岂不是给“茁声”蒙羞了？

　　她越想心越乱，打算发条消息问问看。

　　【梦游症自由吗：Hello，爷爷有没有和你说下软件的事情呀？】
　　【梦游症自由吗：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问问。】
　　【梦游症自由吗：微笑jpg.】

　　发完消息，她还重新审视了三遍自己的信息，确认无误。

　　对方没回，可能是在忙，也可能是没下吧。她还是抱有一些侥幸心理的。

　　没一会儿，和赵意昕、夏回的群聊便冒出消息。
　　赵意昕在谴责夏回关键时刻消失，是十分不道德的行为。

　　手机振动的频率很高，双方争论不休。文字力量不够，就在群里发起群语音通话。
　　庄语眠连上蓝牙耳机，点进通话听了一耳朵。

　　赵意昕发语音：“就算是遇上你前女友要跟你复合这种人生头等大事，也不能把我们小茁声丢在一边不管吧？”
　　夏回“嘁”了声，拖着长音：“能不能不要拿私人问题攻击我啊？”

　　赵意昕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愤怒有所控制：“你消失半天去做什么了？”
　　“当然是给小茁声赚奶粉钱啊。”夏回逮着机会就想让赵意昕吃亏。

　　庄语眠听这两个逗比聊天，没忍住笑出声：“别吵了，总之危机解除，也算好事。”
　　“你就是太大度了。”赵意昕叹了口气。

　　庄语眠及时把话题扯开：“不过话说，赚到了吗？”
　　“没啊。”夏回苦恼，“那群万恶的资本家真是慧眼不识珠，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投资小茁声。”

　　毕竟“茁声”的受众有很大的限制，加上研发初期缺陷多，找投资的路上遇到滑铁卢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吧。我也来想想办法。”赵意昕冷静下来，“先不说了，我有点事情要忙。”说完，她秒退语音。

　　“小庄同志，别挂，你听我说。”夏回一本正经地喊庄语眠。
　　庄语眠停下，等他的下文——没成想是承接上文，她迎来了夏回对资本铺天盖地的吐槽。

　　夏回上午跑了两家专门做科技的企业和一家风投公司。真正的滑铁卢应该是最后那家科技公司，把夏回气个半死。

　　“我敢说老板肯定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带着底下员工都这样，只是看一眼，就轻而易举地否定我们的心血。”
　　“这也正常。”庄语眠忖度，安慰他，“既然有人看不上茁声，那就一定有人看好小茁声。”
　　“比如？”
　　庄语眠短促一笑：“我啊。”

　　她身上这种乐观，别人还真学不过来。
　　他也希望有人能看好“茁声”。不然他们就得另谋生路，或者喝西北风了。

　　-

　　周五下午课很早就能结束，室友们打算一块聚餐，问庄语眠有没有空。
　　她说她有安排了。
　　大家就调侃她是不是谈恋爱了，藏着掖着不和她们一起。

　　那倒不是。
　　她只是想要一些和自己独处的时间。

　　她其实并没有夏回想象中的那么乐观。否定茁声，就等同于否定她。她怎么可能做到置之不理呢？
　　这两天又陆陆续续传来坏消息，这让她很郁闷。

　　坏心情自然不能带给室友。如果同意和她们出去，自己强颜欢笑或是全程冷脸，大家察觉到都会觉得不自在的。
　　还不如自己度过一个黑色星期五。

　　江边大厦前不久刚开了一家西餐厅，还挺火，网上评价都不错。她提前一周订了位置，打算一个人过去试试。

　　坐地铁去的路上，她无聊地翻了翻夏回发在群里的表格，清一色的叉，还有被他标红且打了三个叉的。
　　应该就是那家科技公司。

　　还跟“茁声”撞名了。
　　叫濯声。
　　她记住了。

　　西餐厅设计偏欧风，暗黄格调将人们包裹其中。
　　庄语眠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她预订的位置。

　　还得是她手速快，加上些许运气加成，一抢就抢到了靠窗的位置。

　　透过玻璃便能看到安宁的江水流淌，星星点点的光如斑痕在江面上有节奏地摇曳，也许是在跳华尔兹。

　　周五晚上来西餐厅的人，客人大多成双成对，庄语眠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她点的菜可不少，跟聚会她请客吃饭有得一拼。

　　庄语眠承认，自己一个人花钱吃饭是很奇怪，但这是她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她不喜欢被熟人注视的感觉。
　　当然她不会暴饮暴食，吃不完肯定会打包带回去的。
　　她特意叮嘱服务员把几个招牌放到最后上，这样方便她打包带回去给室友们。

　　来往的光影闪烁，她慢吞吞地动着腮帮子，品尝食物，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正注视着她。

　　“看什么呢？有认识的人？”汤霓拧了拧眉，摸索着他目光投向的方向看去。
　　段令濯迅速回正视线，“没有。”
　　汤霓感慨：“头一次见你谈合作的时候愣神。”
　　段令濯没回答，余光再一次扫到那个生无可恋地嚼着食物的姑娘。

　　最近推销不太顺利？没有顺利完成KPI？怎么看起来怪抑郁的。
　　和他第一次见时那个性情跳脱直率的她，不太一样。

　　他本不该过多关注这个陌生人的，不对，是传销小骗子。

　　意识到这点，他放空大脑片刻，重新投入与汤霓的商谈中。

　　……

　　吃完饭，在服务员的推荐下，庄语眠乘电梯上楼到露天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因为没人和她说话，所以她结束得算早，此刻露天阳台上人不多。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看江景。

　　一个人时，时间的概念渐渐模糊。直到江风沾染凉意，她不禁打了颤，才回过神。

　　转身时，视线不偏不倚地与一道若有似无地目光相撞。

　　发丝轻扬，视线将隔不隔，她的目光有些涣散。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在看自己。

　　几秒后，她主动打招呼：“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段令濯。
　　段令濯淡淡地“嗯”了声，朝她走去。

　　和汤霓谈完合作，送她到酒店房间门口，途中路过这儿，他一眼便发现了庄语眠。之后他和汤霓又在房间里聊了些私事，出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而她还在这儿。

　　他好意提醒她：“好像要关门了。”
　　“我知道，我正准备走的。”她的眼眸弯成月牙，明亮得能取代天上的月亮，“你为什么在这儿？”
　　“路过。”他言简意赅。
　　路过就该径直离开，哪有人会停在门口啊。

　　“你也来这儿吃饭吗？”
　　“嗯。”他垂下眼眸，看着她手中提着的几个打包盒。

　　她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打量的意味，她怕他误会自己平常吃得太多赶忙解释：“我带回去给我室友们一起尝尝。”

　　段令濯并没有那么想她。
　　只是觉得这个姑娘精神不太正常，自己遇见她，也变得不太正常——莫名其妙地开始关注她。

　　“不过……”庄语眠欲言又止，“你觉不觉得这儿的菜又贵又难吃？”
　　边说，她还边哽咽上了。

　　“早知道就不花冤枉钱吃这顿饭了，吃完更心塞了。”她趴在栏杆上，哄哄鼻子。

　　段令濯怔住。这个话题跳度有些大了吧？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真的很难吃？”他反问她。
　　她撇去眼泪，坚定道：“嗯，难吃，特别难吃。”话锋一转，她又问，“你帮爷爷下‘茁声’了吗？”

　　她知道他没有回自己，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只是陌生人，他没有必要回复自己。

　　他回得很轻：“嗯。”
　　“小茁声真的有那么差劲吗？怎么那么多人都不看好。”她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他犹豫地安慰一句：“只是广告有点多而已，不至于否定自己。”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而且还是安慰一个陌生人。他应该是被夺舍了。

　　庄语眠：“……”

　　“这是个误会。”庄语眠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怪不得他不回自己的消息。她赶忙澄清事实，为“茁声”正名，“防火墙我们会加固的，之后不会再有那些……小广告污染爷爷的眼睛了。”

　　她难为情地垂下脑袋。她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爷爷没看到。”段令濯见她表情扭曲，估计是想找个地缝钻一下，直白地解释，“只有我看到了。”
　　她干巴巴地笑着应付他。

　　那和爷爷看到的区别也不大。好在今天又碰巧遇到他了，不然这个误会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

　　她趴在栏杆上，摇头晃脑的，感觉被风吹醉了般：“你说，我把防火墙加固了，明天能拉到投资的概率是多少？”
　　段令濯被她的小表情逗笑，情不自禁地回：“百分百。”
　　她受到鼓舞，举起手大喊：“好！我明天就去拿下‘濯声’！给我们小茁声找一个有钱的爸。”

　　段令濯震惊地顿着重复：“濯声？”
　　庄语眠点头如捣蒜：“对啊，虽然被我学长打了三个叉，他们那儿的人素质也一般，但是你都说我能拿下了，我肯定要啃下最硬的骨头啊。”

　　庄语眠负责研发，很少管投资的事情，但夏回发在群里的文件她还是会瞥两眼的。
　　濯声科技这家公司的实力在业内数一数二，并且背靠集团大山。如果拿下他们的投资，“茁声”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段令濯怀疑地问：“他们公司的人素质一般吗？”
　　庄语眠忖了几秒，说话格外小心：“不知道，我学长说的，说他们公司的人能力出众，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我们小茁声不行。”

　　段令濯面上掀起一丝波澜，不自然地推了两下眼镜框。这到底是夸还是损啊？

　　“我不跟你说了，学校有门禁，迟了我恐怕得翻墙进。”庄语眠拎起塑料袋，和他告别。
　　他迟疑半秒，轻启薄唇：“你怎么回去？”
　　“飞回去。”庄语眠开了个小玩笑，没再看他，挥手与他说再见。

　　段令濯目送她离开，直至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俯瞰江景。片刻后，他抄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辛丞，把餐厅厨师都换了，重找一批。”

　　“啊？为啥？”辛丞没完全反应过来，“那些厨师和菜不是您和汤总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吗？”
　　段令濯虚心地咳嗽一声：“现在不喜欢了。我会和汤霓解释。”
　　“好。”辛丞虽觉得奇怪，但没过多追问缘由，“段总，您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段令濯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栏杆，声音突然沉下去，“让投资组工作认真些，不然可以和议会制下的政府一样，在议会不信任时集体解散辞职了。”

　　辛丞一愣：“我知道了。”

　　“明天把我时间空出来，无论谁来找我我都接见。”即将挂断电话时，段令濯又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