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晨 陈芷一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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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一是被阳光晃醒的。不是宿舍那种灰蒙蒙的光，是金色的、暖洋洋的、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光。她下意识的想翻个身，头刚一动，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从太阳穴蔓延开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等那股疼痛过去，才开始慢慢回忆：昨天……去了酒吧，好像喝多了，有人要带她走。然后……陈芷一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她偏过头，看见旁边是一张小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一个相框。
陈芷一猛地坐起来，先是黒懵了一阵，然后低头看自己：里衣还在，袜子脱掉了。
她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很温馨。浅色的墙面，木质的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被子是浅灰色的，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枕头上有淡淡的皂香。
她鬼使神差地低头闻了闻那个枕头——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随后心脏开始狂跳。
陈芷一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顾不上这些，轻轻拉开卧室门，把脑袋探出去：客厅也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浅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画。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香味，是粥的味道，还有煎蛋的油香。她顺着香味走过去，走过客厅，看见一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黑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短发还是那么利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正低着头切菜，案板上是翠绿的小青菜，刀起刀落，动作不急不缓。阳光从窗户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粥，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
陈芷一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站在那里有多呆——她见过这个人穿白大褂，见过她穿灰色卫衣，见过她穿着手术服疲惫地站在走廊里。但从来没有见过此刻的她穿着家常的衣服，站在厨房里，切着青菜，煮着粥。像一个会回家、会过日子的普通人。
南笙切完最后一片青菜，用刀把它们拨进锅里。然后她转过身，想去拿碗。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陈芷一，她光着脚，披着头发，衣服皱巴巴的，站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陈芷一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移开目光，但又随即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南笙似乎被她这副蠢样子逗笑了，“醒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稳，“怎么不穿拖鞋？地上凉。”
陈芷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光着脚，她的脚趾头蜷了蜷，有些尴尬地捂住脸。“我……我去穿鞋。”她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轻，但她听见了。脸更烫了。
穿好鞋，陈芷一站在卧室里，深呼吸了好几下。
没事的。她是医生，自己是病人，昨天喝醉了被人家救了，今天醒来在人家家里，这很正常。
很正常。陈芷一对自己说。
陈芷一再次走出去时，南笙已经把粥和菜端上桌了。小米粥，清炒蔬菜，两个煎蛋，一碟榨菜。
“坐吧。”南笙指了指餐桌边的椅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做了点。”
陈芷一坐下来，看着面前的粥。小米粥熬得刚好，金黄色的，上面飘着一层米油。青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有食欲。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边缘有些焦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又喝了一口粥。胃里暖洋洋的，头疼好像都轻了一点。
“慢点吃。”南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不着急。”
陈芷一低着头吃，不敢看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想往那边飘。
南笙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低着头，夹菜，喝粥，动作不快不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形状——
陈芷一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昏暗的灯光，近在咫尺的脸，软软的、温热的触感。
她的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猛喝一口粥，却被烫的咳嗽起来，这么不淑女的样子，要是在家定要被爸妈数落了。
“小心烫。”南笙的声音传来。
陈芷一差点呛到。她低着头，假装专心喝粥，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南笙的脖子上，锁骨上方，靠近衣领的地方，有一小块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嘬出来的。
陈芷一她盯着那块红痕，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开始闪。小说里不是说人喝多了都会断片吗，怎么自己昨晚干的那些坏事全都想起来了？陈芷一的勺子不知不觉倾斜起来，一滴一滴的粥滴在了餐桌上。
南笙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是不是还觉得头晕？今天一早起来就看着你这样魂不守舍的。”
陈芷一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连忙从旁边扯了两张纸，胡乱擦了几下桌子，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一口接一口地喝粥，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粥里。
昨晚不是做梦！是真的，她真的亲了南笙，她真的抱着她亲了那么久，那个红痕就是证据！
“多吃点菜。”南笙的声音传来，打乱了陈芷一的思绪，然后一双筷子伸过来，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陈芷一抬起头，看见南笙已经收回筷子，继续低头吃饭，脸上还是那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一样。
她的心又漏跳了一拍，这种感觉她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吃完饭，南笙让她去洗澡。“浴室有干净的毛巾，浴袍在门后挂着。”她说，“洗完换那个，你的衣服我帮你洗一下，烘干很快。”
陈芷一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洗——”
“你洗你的。”南笙已经把碗筷收走了，“去吧。”
陈芷一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脸红得不像话。
她想起刚才餐桌上的那一幕——南笙给她夹菜，那么自然，那么平静，好像她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她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想起那个吻。
陈芷一捂住脸。现在怎么办？
洗完澡出来，陈芷一穿着南笙的浴袍，坐在沙发上。浴袍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她把手缩在里面，像个小孩子。
南笙从阳台走进来，手里拿着烘干的衣服，递给她。
“干了，换上吧。”
陈芷一接过衣服，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皂香，和南笙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南笙的声音传来，“衣服没干透？”
陈芷一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的行为现在在南笙眼里或许有些变态，赶紧把衣服拿开：“干、干透了。”
南笙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换上吧，我送你回学校。”
车是老款的丰田，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挂着一个小香薰，味道淡淡的。陈芷一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
南笙开车很稳，不快不慢，遇到红灯早早减速。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陈芷一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是侧脸，她好像总是看见她的侧脸：在检查室里，在诊室里，在酒吧里，在厨房里。现在在车里。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好看得不像话。
“看什么？”南笙忽然开口。陈芷一吓了一跳，赶紧把目光收回去：“没、没什么。”
南笙笑了一下，没再问。
车停在学校门口。陈芷一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南笙从车窗里探出头。“以后别一个人去酒吧了。”南笙说，“也别一个人走夜路。”
陈芷一点点头。
“有事给我发消息。”南笙看着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准备发动车子。
“南医生。”陈芷一忽然开口。
南笙停下来，看着她。陈芷一站在那里，攥着自己的包带，心跳得厉害。
“那个……”她说，声音有点紧，“你救了我，还收留我一晚，又给我做饭，送我回来……”
“所以？”
“所以……”陈芷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好想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我想……作为回报，下次给你做一次饭。”
似乎是怕南笙拒绝，陈芷一生怕从南笙嘴里听到什么令人伤心的话，便紧接着解释道：“我做饭很好吃的！”陈芷一越说越快，甚至脑子跟不上嘴已经开始有些结巴和语无伦次：“我拿手的有好......多几个，糖醋排骨、番茄牛腩、清蒸鲈鱼，还有……还有……”。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南笙正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那笑让她本就快的心脏跳得更厉害了，那一瞬间感觉自己要缺氧晕过去了。
“好。”南笙说。
陈芷一还在梳理下面要补充的话，听到南笙这么痛快的答应反而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好。”南笙弯了弯嘴角，冲她摆摆手，“下次见。”
车缓缓驶离，汇入车流。陈芷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寒风吹过来，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她站在路边，忽然笑了一下，把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然后她转过身，往学校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