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偶遇 日子过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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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
这阵子陈芷一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上课、下课、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赵刚后来又被周萌她们告了一状，辅导员找他谈了话，虽然还在一个系，但见面都绕着走，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每次路过北城大学附属医院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只是偶尔刷到医院的公众号的推文时，她会点进去看，试图从那些医生的简介里找到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那个人的侧脸。
但也就这样了。伤口早就好了，没有理由再去医院。那个人是医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记得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病人。
陈芷一觉得自己应该忘了。
十二月三十一号，元旦假期的前一天。
教育系和医学系搞联谊活动，据说是学生会的人费了好大劲才促成的。周萌是学生会干部，拉着陈芷一和李欣然一起去。
“去嘛去嘛，就当跨年了。”周萌抱着她的胳膊晃，“医学系诶，好多高智商学霸的！”
陈芷一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去了。
活动在学校的大活动室举行，有零食饮料，还有各种小游戏。医学系来了不少人，男生居多，三三两两地站着。陈芷一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人在那里玩“你画我猜”。
“芷一，那个男生一直在看你。”李欣然凑过来，小声说。陈芷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长相斯文，正往这边看。对上她的目光，他笑了一下，走过来。
“你好，我是医学系的，叫张帆。”他伸出手，笑容温和，“能加个微信吗？”
这是今晚第四个来要微信的。陈芷一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太用微信。”
男生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识趣地点点头，走了。
“芷一，你这是第几个了？”周萌凑过来，一脸八卦，“你怎么一个都不加？”
陈芷一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那些男生的目光让她不舒服。那种打量、审视、评估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而且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没兴趣。
“没意思。”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哎，等等我。”周萌和李欣然也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走出活动室，冷风扑面而来。陈芷一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去哪？”李欣然问。
“回宿舍呗。”周萌说。
“才九点多，回宿舍干嘛？”李欣然想了想，“要不……去酒吧？”
陈芷一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清吧，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李欣然说，“我知道一家，氛围特别好，就在医院那边，很多上班族下班就去喝一杯，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去嘛去嘛。”周萌也来了兴致，“跨年夜呢，回宿舍多没意思。”
陈芷一看着医院的方向，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但她最后点了点头。
酒吧不大，装修很简约，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吧台后面摆着一排排的酒。角落里有个小哥在弹吉他，熟悉的旋律，是那首最近很火的《成都》。
陈芷一坐在卡座里，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她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紧张，但又觉得确实挺舒服的。周围几桌的人都在低声聊天，没有什么人大声喧哗。
“怎么样，不错吧？”李欣然得意地说，“我朋友推荐的。”
陈芷一点点头，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苦的，对于她这种从不喝酒的人来说，简直难以下咽。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酒吧。然后，她僵住了——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人，灰色的连帽卫衣，干净利落的短发，侧脸对着她，正在和酒保说着什么。她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没吹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酒吧的灯光昏黄，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个人笑了一下，接过酒保递过来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陈芷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忘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那张脸了。但此刻，再次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个人穿着便装，没有穿白大褂，没有戴口罩。但那双眼睛，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个低头喝东西的动作——她怎么会忘？
“芷一？芷一！”周萌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看什么呢？”
陈芷一赶紧收回目光，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没、没什么。”但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那个人坐在吧台边，一条腿曲起来踩着高脚凳的横杠，另一条腿自然垂下。灰色的卫衣很宽松，衬得她整个人清瘦又挺拔。她时不时和酒保说几句话，偶尔笑一下，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陈芷一看着那个侧脸，心跳得厉害。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这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睛下面有乌青，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让人安心；她想起第二次来换药，这个人没戴口罩，她第一次看清她的脸，那时候她的心跳就开始不对劲了；她想起第三次来换药，诊室里坐着别人，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失落；她想起这几个月，每次路过医院的时候，她都会放慢脚步，好像在期待什么。
原来她一直都在想她，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芷一，你到底在看什么？”周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吧台边，那个人正侧对着她们，举杯喝酒。灯光昏暗，短发，卫衣，清瘦的侧影。
周萌的眼睛亮了一下。“哇，那边那个帅哥，好帅啊。”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陈芷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周萌把南笙当成男的了。
“不是，她不是……”
“不是什么？”周萌打断她，“你认识？”
“我……”陈芷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认识吗？算认识吧。她是她曾经的病人，她是她的医生。她们见过三次面，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躺在检查床上，把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她面前。但这算认识吗？
“不认识。”她最后说，声音闷闷的。
周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吧台那边，忽然促狭地笑了。
“那我帮你去要个微信吧。”
陈芷一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看人家吗？”周萌笑嘻嘻地站起来，“喜欢就去要微信啊，别怂。”
“不是，周萌，她——”
但周萌已经拿起她的手机，往吧台那边走过去了。
陈芷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住周萌，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想站起来追上去，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萌走到那个人身边，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芷一闭上眼睛。完了。
南笙今天难得早下班。
下午六点就结束了最后一台手术，她去健身房练了一个小时，洗了澡，头发还没干透，就溜达到隔壁的酒吧来了。这家酒吧她常来，老板认识她，知道她喜欢喝什么。
“南医生，今天这么早？”酒保小陈递过来一杯金汤力。
“嗯，手术少。”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她坐在吧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陈聊着天，然后她看见一个女生往这边走过来：二十岁左右，圆脸，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脸上带着笑，但有点紧张。
“你好。”女生站在她面前，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南笙低头看了看那个二维码，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女生。女生脸有点红，但努力维持着笑容，眼神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南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两个女生。一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另一个正瞪大眼睛看着这边，一脸坏笑。
南笙忽然笑了。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几个月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容易害羞的样子。只是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在医院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南笙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紧张兮兮的女生。“是帮朋友要的？”她问。
周萌点了点头，略微尴尬的伸了伸舌头。
南笙深手接过手机，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
“谢谢谢谢！”周萌连声道谢，拿着手机跑回去了。
南笙看着她跑回卡座，看着那个耳朵通红的小姑娘被同伴们围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那个小姑娘始终不敢往这边看。
陈芷一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周萌跑回来，把手机塞进她手里，得意洋洋地说：“搞定了！”
陈芷一低头一看——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好友。头像是一个健身房的照片，名字是“NS”，微信号是一串数字。她盯着那个头像，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芷一，你脸怎么这么红？”李欣然凑过来，“不会吧，你真看上那个帅哥了？”
“不是，她不是——”
“不是什么？”周萌一脸八卦，“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陈芷一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能解释说她不是男的，她是我之前的医生？说我每天晚上都想她想到睡不着？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周萌拍拍她的肩，“加都加了，聊就完了。喜欢就上，别怂。”
接下来陈芷一怎么回宿舍的，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喝完酒的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微信里那个新加的好友。
她点开头像，放大——真的是健身房的照片，镜子里拍的，穿着运动背心，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看不到脸，但那身形，那短发，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又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三天前：夜班后的午餐，一碗粥两根油条，配文“下班了，吃顿好的睡觉”。
第二条，半个月前：健身房的自拍，穿着运动背心，头发湿透，配文“练完，爽”。
她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往下翻。
除了健身就是上班，偶尔有几张风景照。
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没有任何疑似恋爱对象的痕迹。
陈芷一盯着手机，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
她想起今天晚上，在酒吧里，那个人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湿湿的，坐在吧台边喝酒的样子，想起她隔着人群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笑意，那个笑意，是对她的吗？还是对周萌的？
陈芷一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又拿起来。那个头像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她点开对话框，里面空空如也。她应该发点什么吗？
“你好，我是陈芷一，你还记得我吗？”太奇怪了。人家每天见那么多病人，怎么可能记得她？“谢谢你的治疗，我现在好了。”更奇怪。都好了几个月了，突然发这个干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只是盯着那个头像看。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陈芷一握着手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有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卫衣，坐在吧台边，回过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