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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离·娅(下)   她话锋 ...

  •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冷冽了一些,“顶罪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的小角色,背景干净,跟你们两边都扯不上关系。他会‘恰巧’路过婚礼现场,见财起意,与聂宁磊发生争执,‘失手’杀人。现场会留下指向他的证据——一件沾了他指纹的‘遗落’物品,一段模糊的、能对上他体型的远处监控,以及他本人‘精神崩溃’后的认罪供述。进去蹲几个月,等风头过去,就‘因证据链细节存疑’或‘有立功表现’出来,拿钱走人。跟你,跟你的宝贝女儿,‘离娅’,绝对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站起身,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最多三个月,这事就能翻篇。聂家那边,你只要哭得够真,表现得够伤心,再适时抛出这个‘收养遗孤’的深情戏码,没人会深究一个‘流窜犯’的随机作案。”她说着,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离开。

      转身时,她的目光无意间再次瞥过离娅腰间——那里,彩珠在纯白丝绸下,又极短暂地闪过一抹微弱的、不似人间色彩的流光。离文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未知与非自然之物的警惕。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仿佛那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对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侧过半张脸,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恶意的笑,“方念初,恭喜你,喜得贵女。记得当个好妈妈哦。”

      说完,她拉开门,紫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明亮的走廊光线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方念初看着离文白消失的方向,直到门轻轻关上,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接着转头看向离娅,静静地、满意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兴奋。

      她重新蹲回离娅面前。这一次,脸上的温柔彻底敛去,变得直接、务实,带着一种上位者交代任务般的清晰和不容置疑。

      “离娅。”她用了新名字,咬字清晰,像在烙印,“以后你就叫离娅了。法律文件上,离文白是你的母亲。但实际养你的是我,方念初。别人问起来——比如聂家的人,或者以后学校的老师、同学——你就说,你的妈妈是方念初,‘离’是你原来的姓,我是可怜你孤苦无依,收养你的人。记住了吗?”

      她不需要离娅回答,继续向下说,语速平稳,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条款:

      “这栋房子,你可以自由活动,除了我的书房和卧室,其他地方随意。家里的物件,只要是日常所需,随意取用。我会定期给你生活费,存入一张以你名字开的卡里。你住在这里,管家仇青——”她朝阴影方向示意了一下,“会负责你的日常起居,饮食、衣物、卫生。你需要什么,跟他说,只要合理,都会满足你。他不会多问,也不会对外多说一个字,你可以信任他。”

      她的目光扫过离娅身上的丝绸睡裙,伸手勾起一角,轻轻一捻。光滑冰凉的触感。裙摆泛起涟漪,像纯白的海水。

      “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方念初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到了该上学的时候,我会尽快安排,送你去市里最好的苛城一中。你需要一个‘正常’的成长轨迹,学历、社交圈,这些都是你未来在这个社会立足的必需品。你走完你要走的路,在学校有什么需要——比如有人问起你的家庭,或者遇到麻烦——和仇青说,他会安排人处理。”

      她交代完这些基本事宜,眼神变得坦率得近乎冷酷,直视着离娅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却又空茫得像暴风雪后荒原的蓝眼睛,做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叮嘱:

      “总之,我不会管你太多。你不必叫我‘妈妈’,我们之间不需要那种虚假的亲昵。你不用学习那些繁琐的贵族礼仪——聂家那些老古董或许喜欢,但我不需要你讨好他们。不过,基本的社交规范、言行举止,我会让仇青找人教你。不会太复杂,但你必须学,才能维持你的身份,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们之间,算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我给你一个干净的身份、一个安稳的落脚点、未来受教育的权利和生活的保障。”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刺入离娅的灵魂深处,“而你,离娅,你是我‘忠贞不渝’、‘心怀大爱’的活证明。你是我表演给这个世界看的关键道具。记住你的新身份,记住你叫‘离娅’,记住谁给了你这一切,以及……你为什么能站在这里。这就够了。”

      她看着离娅,等待着某种回应,哪怕是微小的点头。

      “明白了吗?”

      巴丝娅——现在,从法律和交易的角度,她已经是离娅了——那双清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方念初。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像金色的蜉蝣也,照亮了她腰间那串彩珠,在纯白的丝绸睡裙下,折射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七彩流光,忽明忽暗,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她仿佛置身于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中心。一个从天而降的、带着鲸尾山的火焰与坠落、沾染着聂宁磊鲜血的“意外道具”,被强行擦拭干净,镶嵌进了另一个女人用谎言、恨意与冰冷算计编织的人生图景里。这栋奢华的别墅,是远比祈安疗养院更精致、也更坚固的新牢笼。而“离娅”这个名字,是她在这个陌生星球上新的烙印,一个由人类欲望、生存智慧与冷酷交易共同铸造的符号,覆盖了她模糊的过去和那个承载着某种契约的旧名——巴丝娅。

      管家仇青无声地从阴影中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停在方念初侧后方。他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等待着新的指令,也等待着正式接收这位身份特殊、来历成谜、将成为这栋宅邸一部分的“离娅小姐”。

      新的生活,尚未开始,却已在方念初冰冷的棋盘上,被摆好了位置。以一种充满荒诞、契约与赤裸裸利用的方式,为这个坠落于世的“异乡之客”,拉开了在地球上生存的序幕。

      离娅看着方念初那张近在咫尺的、精致美丽却写满复杂情绪的脸。那张脸在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开始扭曲、晃动,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交错的漩涡。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像超新星爆发后迅速冷却的星骸,碎片向无尽的虚空飘散。

      她感到自己在坠落,不是向下,而是向某种内部的、黑暗的深渊沉没。

      她试图保持清醒,试图理解这一切,但身体的极限和精神的冲击已经到达顶点。她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接受,又像是彻底的放弃。

      然后,那片意识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她。眼前方念初的脸、奢华冰冷的房间、窗外过于完美的花园……一切都在瞬间褪色、拉远、消失。

      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方念初眼疾手快,伸手托住了她下滑的肩膀。少女的身体冰凉,轻得不可思议,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仇青!”方念初声音一紧。

      管家已经上前,动作沉稳地接过了离娅,将她横抱起来。少女的头无力地垂靠在他胸前,白金的长发如流水般泻下,腰间的彩珠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最后一声细微的叮铃,随即归于沉寂。

      “她昏过去了。”仇青的声音依旧平稳,探了探离娅的颈脉,“脉搏微弱,体温偏低,但生命体征尚存。”

      方念初站起身,看着仇青怀中不省人事的离娅,眉头紧锁。计划才刚刚开始,关键的“道具”却似乎出了问题。

      “不能送医院。”她迅速做出决定,语气果断,“她的来历太敏感,医院的记录会留下痕迹。叫老徐来。”

      老徐,是离文白长期合作的地下医生,处理过各种“不方便见光”的伤势,技术过硬,更重要的是,绝对守口如瓶,且有一套独立于官方系统外的医疗设备和药品渠道。

      老徐很快被仇青秘密接来。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相貌普通的男人,提着一个小型但设备齐全的医疗箱。他检查了离娅的状况,听了方念初简略的说明——从火灾逃生的孤儿,受惊过度,身体虚弱。

      但随后的检查,却让经验丰富的老徐也皱起了眉头。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近乎进入深度休眠状态,但对任何外界刺激——疼痛、声音、光线——都毫无反应。更诡异的是,当他试图用便携式心电图仪和生命监护仪进行监测时,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抖动,数字乱跳,发出滋滋的干扰声,最后干脆黑屏死机。换了几台设备,结果都一样。

      “磁场干扰?”老徐喃喃自语,尝试用最基础的听诊器,也只能听到极其缓慢、微弱的心跳。“这姑娘……身体有点怪。仪器完全失效,不像是一般的昏迷。但生理机能似乎又在以极低的速度维持着……有点像某种深度冬眠,或者……迁延性昏迷,但又不完全像。”

      他尝试了常规的唤醒手段,毫无作用。

      “我只能给她上基础的生命支持设备——我们自己改装的,抗干扰强一些的。”老徐最终无奈地说,“静脉营养,辅助呼吸,维持最基本的代谢。但她什么时候能醒……我看不出来。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方念初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儿”,如何扮演她需要的角色?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她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

      “按你说的做,尽量维持她的生命。”方念初命令道,“房间就安排在一楼东侧的客房,安静,方便照看。对外就说,我收养的孩子因为目睹火灾和失去亲人,受了严重刺激,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于是,在方念初的宅邸里,离娅陷入了长达十个月的沉睡。

      她的房间被布置成舒适的静养室,窗帘常闭,光线柔和。一台经过特殊改装、模样古怪的呼吸机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嘶嘶声,维持着她微弱的呼吸。营养液通过纤细的管线流入她的静脉。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像一具被精心保管的沉睡人偶。

      而方念初,则开始了她繁忙的“表演”。

      聂宁磊的葬礼盛大而隆重。方念初一身黑衣,面罩黑纱,哭得几次昏厥,被亲友搀扶,赢得了“情深义重”的无数叹息。她以未亡人的身份,以泪洗面,却以惊人的冷静和早已准备好的法律文件,开始逐步接管聂宁磊名下的部分产业和巨额遗产。聂家内部虽有微词,但在她“悲痛欲绝”却“深明大义”的姿态,以及那个“流窜犯”迅速认罪落网的消息面前,阻力被降到了最低。

      期间,不断有聂家的亲戚、生意伙伴前来拜访,既是吊唁,也是探查。

      方念初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她收养的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孩子叫离娅,是我在宁磊走后,去慈善机构时遇到的……她原来的家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让我想起了宁磊小时候也吃过苦……我就想,收养她,也算是对宁磊的一种纪念吧。”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演技日臻化境。

      然后,她会“勉为其难”地带着访客,去一楼那个静谧的房间。

      “她受了太大刺激,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要静养……”方念初站在床边,温柔地为沉睡的离娅掖好被角,眼神充满“母爱”与担忧。

      来访者看着床上苍白美丽、沉睡不醒的少女,再看看一旁憔悴悲伤却坚强慈爱的方念初,无不感动唏嘘。

      “念初啊,你真是太善良了……”

      “这孩子和宁磊一样命苦啊……”

      “你自己都这么难过了,还想着照顾别人,宁磊在天有灵,也会安慰的……”

      “聂家能有你这样的儿媳,是福气啊……”

      一片虚伪或真心的赞叹与同情声中,方念初低垂着眼帘,掩饰住眼底深处的冷漠与算计。

      而床上,离娅依旧沉睡。

      只有贴身照顾的、被仇青严格筛选过的佣人,以及定期秘密前来查看的老徐,才能偶尔注意到一些极其细微的异常。

      少女的体温始终偏低。那串从未被取下的彩珠,在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在昏暗的房间里,流转过一丝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七彩光华。靠近时,有时能听到极其细微的、仿佛是冰晶生长的窸窣声。

      老徐的仪器依旧时好时坏,数据显示混乱。但他凭经验感觉到,这少女的身体,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违背常理的方式,自行修复着。那些最初可见的擦伤淤青,在没有任何外用药物的情况下,逐渐淡化、消失。苍白的皮肤下,似乎有一种微弱但坚韧的生机在顽强地延续。

      “不像是在昏迷,”有一次,老徐对来询问情况的仇青低声说,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更像是在……蛰伏。或者,在进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内在重建。”

      仇青默默记下,如实汇报给方念初。

      方念初只是点点头,吩咐一切照旧,照顾好她。

      十个月的时间,在方念初周旋于遗产、聂家、社交场与精心维持的人设中,缓缓流逝。

      离娅沉睡的房间,如同宅邸里一个静止的时空胶囊。窗外的花园经历了一轮四季更迭,而她始终未曾睁开那双清蓝色的眼睛。

      直到十个月后的某一天下午,阳光正好。

      负责日常擦拭的佣人像往常一样,轻轻推开房门。

      床上,沉睡的少女,睫毛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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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啊~不知道我的小说真的有人在看嘛。。最新章五个评论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