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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大婚    ...

  •   二零一三年·五月二十日·鲸尾山

      大婚。

      栖云花园在夜色中如秘境苏醒。花廊上,数以万计的新鲜花瓣编织成通往圣殿的甬道,花瓣间镶嵌的人造火彩在无云的晴夜里流光溢彩,模拟着晨曦的露水,却比真正的露珠更璀璨、更永恒。

      花廊旁,仿绸缎飞舞的白色雕塑被各色玫瑰簇拥——红的热烈,白的纯洁,粉的温柔,紫的神秘。雕塑中央立着翠绿的水牌,烫金字体书写着:

      聂宁磊 & 方念初

      喜结连理。

      傍晚时分,新人已在神父面前宣读过誓言,交换过戒指,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拥吻。此刻夜幕低垂,宴席已近尾声,宾客大多散去,只余杯盘狼藉的餐桌、残存酒液的玻璃杯,以及——

      尚未尽兴的双方亲友。

      “郎才女貌,真是绝配啊!”身着淡紫色礼裙的中年妇人拍着手,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笑容中舒展开来——尽管厚厚的粉底卡在细纹间,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正在开裂的瓷偶。她是新郎的母亲,此刻正温柔地抚摸着新娘裸露的肩头,指尖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亲昵。

      新娘方念初温婉地笑着,没有说话。纯白的婚纱在夜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头纱早已取下,露出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和妆容完美的脸。

      “兄弟,你能娶到念初这样的尤物,真是得吃了啊!”梳着油亮背头的伴郎挤过来,西装革履也掩不住满身的酒气。他夸张地拍了拍新郎的肩,却落了空踉跄一步,然后才左右张望,“欸?宁磊人呢?”

      “念初,真羡慕你嫁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公~”淡粉色长裙的伴娘踉跄着挤过来,没过了伴郎疑惑的声音,醉醺醺地挽住新娘的手臂,脸颊绯红如染了胭脂的云。她是新郎的堂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另一位穿着粉色西装的女士见状,叹了口气,健步上前将醉酒的伴娘拉开。“好了好了,别闹新娘子了。”她转向方念初,脸上堆起笑容,“是啊,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位是伴娘的母亲。问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带着某种隐晦的期待。

      “嗯……”方念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我有点累了。宁磊在那边,我想和他单独说说话……要不大家先去玻璃房歇息?”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婉拒。

      众人听出了弦外之音,纷纷笑着应和,前前后后往花园深处的玻璃房去了。喧闹声渐行渐远,终于,这片被鲜花和灯光妆点的角落,只剩下了一袭纯白婚纱的新娘。

      以及——

      角落阴影里,正与另一个男人耳鬓厮磨的新郎。

      方念初站在原处,脸上的温婉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嶙峋的礁石。她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水面下却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她是在婚礼两个月前知道新郎出轨的。

      也是在那天知道,聂宁磊的出轨对象,就在婚礼的邀请名单里。

      那个雨夜,她因为未婚夫出差时误用自己的手机号点了酒店的药品外卖,以为他突发急病,便抛下手头所有工作,驾车三个小时赶到酒店。推开房门时,她却看见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她的未婚夫,和那个她常在聂宁磊的报备信息里看见的名字、那个她曾以为是普通同事的男人。

      “聂宁磊?”

      她的声音在颤抖,提着药袋的手抖得厉害,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声响。

      聂宁磊在动作的空隙里转过头。看见她的那一刻,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被撞破的狼狈都没有。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提上裤子,走到门口。

      然后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指收紧时,方念初听见了自己的颈椎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声响。窒息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她拼命抠着他的手,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纹丝不动。

      “如果你敢取消婚礼,”聂宁磊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情人般亲昵的吐息,说出的却是最恶毒的话,“我就把你锁起来,让你亲眼看着那些照片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他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然后,杀你灭口。”

      方念初被掐得几乎失去意识,最后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又补了一脚,踹出房间。

      那晚,她一个人在瓢泼大雨中走了很久。

      雨水打湿了头发、衣服、妆容,但她感觉不到冷。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尽了最后一丝幻想,烧干了所有眼泪,只余下灰烬般冰冷的恨意。

      聂宁磊的演技太好了。

      从初次约会时无微不至的体贴,到求婚时的深情款款,再到床笫之间的缠绵温存——她从未怀疑过,这个男人爱她。直到那一刻她才明白,聂家上下都知道独生子的性取向,却逼他必须结婚才能继承家业。

      而她,这个渴望真爱的傻女人,成了最完美的猎物。

      雨夜中,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坚定、不容置疑:

      杀了他。

      自那夜之后,直到婚礼前的两个月,她再没见过他。第二日,她在别墅顶层借酒消愁,管家仇青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生怕醉酒的主人会从栏杆边失足坠落。

      就在那时,方念初在醉眼朦胧中看见了流星。

      不是一颗,是漫天流星雨,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迹。

      她突然笑了,把盛着烈酒的酒杯往仇青怀里一丢,对着天空大喊:

      “我不想嫁给他!我希望他立刻去死!”

      话音落下,仇青脸色一变,上前捂住她的嘴。“主人,您喝醉了。”

      “呵……”

      方念初醉得厉害,索性往管家怀中一倒。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流星真的听见了她的愿望,她感觉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一道强光撕裂夜幕,瞬间,昼夜更替。

      “无所谓……”她喃喃自语,声音渐渐低下去,“就算没有流星……我也会……实现我的……愿望……”

      而此刻,酒早已醒了。

      方念初站在婚礼的花园里,穿着圣洁的婚纱,看着角落里的聂宁磊,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她本是想亲自动手的。

      但洁白的婚纱层层叠叠,束缚着行动;脚下精巧的高跟鞋,让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她就会摔倒在草地上,要么狼狈不堪,要么扑进那个恶心男人的怀里,上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

      所以,她按照原计划,纹丝不动。

      然而,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看见聂宁磊的身后——那片装饰用的灌木丛里,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个极其瘦小的人影,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迹,走路姿势怪异,像随时会散架的提线木偶。人影踉跄着向前,带血的手从餐桌上抄起一个空酒瓶——

      然后抡向聂宁磊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聂宁磊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向前扑倒在地。那人影没有停,一下,又一下,酒瓶砸在后脑、后颈、脊椎,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骨肉碎裂的闷响。血液在草地上漫开,像某种诡异的红色花朵,花瓣延伸到方念初的婚纱下摆,染上了刺目的红。

      方念初看傻了。

      那个瘦小的人影——现在能看清了,是个女孩,年纪不大,满身血污——在杀人时,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在某一瞬间,方念初看见了那双眼睛的颜色:

      蓝色的。

      像深海,像寒冰,像某种罕见宝石,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女孩砸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聂宁磊的身体彻底不再动弹,才摇晃了两步,自己也倒了下去。

      方念初猛地回过神。

      她迅速上前,将浑身脏污的女孩拖到餐桌下,用垂落的桌布遮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啊——!!!”

      尖叫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那是女人的尖叫,尖锐、颤抖、凄厉,饱含恐惧与绝望。泪水瞬间涌出,妆容在脸上糊开,她扑倒在聂宁磊的尸体旁,双手颤抖着想去碰他,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宁磊……宁磊……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哭声如杜鹃泣血,哀恸欲绝。

      余下的亲友被惊动,纷纷从玻璃房冲出来。看见眼前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新郎倒在血泊中,新娘跪在旁边痛哭,场面血腥得如同恐怖电影。

      “天啊——”

      “快报警!叫救护车!”

      “宁磊!我的儿子啊——!”

      新郎的母亲哭喊着扑上来,几乎昏厥。伴郎呆立原地,脸色惨白。醉酒的伴娘被吓得酒醒了大半,捂着嘴干呕。而聂宁磊的那位情夫,在看到尸体的瞬间,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混乱中,方念初一边哭,一边抱住了悲痛欲绝的婆婆。

      “婆婆……你放心……”她哭得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宁磊死了……我也不会改嫁的……我会替他……照顾您一辈子……”

      “好孩子……好儿媳……”婆婆抱着她,老泪纵横。

      于是,在鲜血与眼泪交织的夜晚,方念初得到了聂家属于聂宁磊的全部财产。本就家财万贯的她,财富再添新峰。

      她哭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真,真到连自己都分不清——

      这汹涌的泪水里,究竟有多少是悲伤,有多少是解脱,有多少是恨意得偿后的狂喜。

      有人低声说,她是伤心至极,是新婚丧夫的痴情女子。

      而方念初,在凌晨时分,主动为死去的新郎擦洗身体,换上了一身黑色寿衣。她跪在尸体旁,握着聂宁磊冰冷僵硬的手,泪如雨下,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警察赶到前,她趁人不注意,将餐桌下的女孩拖出了花园。

      黑色跑车停在婚礼场地外的暗处,驾驶座上已经坐了人。方念初将昏迷的女孩塞进后座,自己拉开副驾驶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满身血污的婚纱早已换下,此刻她穿着一身黑,像夜幕的一部分。

      驾驶座上的人单手握着方向盘,没看身旁一身黑衣的女人,只是向后仰头,紫灰色的碎发在椅背上散开。她轻舒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好、闺、蜜,不用我了?”

      “不用。”方念初系上安全带,声音冷得像冰,“死透了。先开回家吧。”

      “你要把尸体带回去?”那人挑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有点癖好啊。”

      “闭嘴,离文白。”方念初闭了闭眼,“我又不是你。事情复杂,回家再说。”

      “呵。”离文白轻笑一声,指节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中闪过一抹幽光。“坐好了。”

      引擎低吼,黑色跑车如离弦之箭,刺入凌晨无人的公路。

      车灯撕开夜幕,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

      后座上,昏迷的女孩一动不动。血污之下,苍白的皮肤,蓝色的眼睛紧闭,腰间那串彩珠在颠簸中发出细微的、碎冰碰撞般的声响。

      而前方——

      是方念初的别墅,是即将展开的、更加复杂的棋局,是巴丝娅成为离娅的起点。

      也是无数愿望与诅咒,开始纠缠的夜晚。

      愿望与代价的游戏,也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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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啊~不知道我的小说真的有人在看嘛。。最新章五个评论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