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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不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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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半蜷在沙发上,他身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衬衫软滑的布料堆叠在腰上。
“你还打算装睡多久。”
头顶是柳之远的声音,他睫毛抖了抖才勉强睁开眼,浑身的肌肉酸涨,稍微一动便牵扯着疼。
“嘶——”
沈景别开头,侧身把头贴在抱枕上,这一简单的翻身动作让他眉头拧的死紧,只能把脸深深地往里埋,压抑住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起来,你要闷死自己?”柳之远按住他颤动不已的肩膀。
沈景已经累的不想说话,但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任何微小的动作都无处遁形,柳之远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坦然地闭上眼,却听见了柳之远起身并且渐远的脚步声。
“走了?”沈景心里打了一阵鼓,最终还是撑着胳膊半坐起来,朝着他卧室的方向看去。
“我知道你有话想问我。”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沈景甚至觉得出口的话都有回音。
良久,柳之远的声音才从卧室深处传出来。他又闭了下眼,像是等待最后的宣判。
“沈述是谁?”
沈景愣了愣,一睁眼柳之远已经站在了他对面,他手里掐着一沓A4纸,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这样反常又不协调的画面让人不得不警觉,沈景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完:“我......”
柳之远看了他一眼:“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是我二哥。”
柳之远饶有兴致地笑了,腿一勾,把椅子踢到沙发边上,坐下的同时故作惊讶道:“不对吧,据我所知沈家长子常年卧床,沈述是次子,今年大学刚毕业,再没听说他们家有别的孩子。”
沈景呼吸愈发急促,柳之远手里的那一张张纸对他来说就像定时炸弹,虽然他不知道内容,但柳游刃有余的神情足够让他忐忑。
“我是......私生子。”他近乎平静地说出这五个字,实则内心早已坍塌一片。
即便这样他也不敢流露出任何可能引人怀疑的神情,沈景视线停留在柳之远的心脏处,思考它会是怎样的跳动频率。
“嗯。”这个回答似乎令柳之远很满意,他捻出几张纸往沙发上一放。
沈景伸手摸上去时,纸面甚至还留有余温。他一张张地扫过去,看到末尾夹带的一张照片时没忍住苦笑:“你这不是都知道么。”
“昨天在停车场,你和我说‘真有缘’的时候,我是去见沈述的。”柳之远把椅子往后退了退,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景沉默几秒,抬眼看他。
“很意外?”
“没有。”
“真没有?”柳之远又开始翻他手里的那沓资料,他心思不全在那上面,忽而想到什么,感叹道,“可惜了,原本会是场对双方利益最大化的联姻。”
“联、联姻?”沈景的声调陡然增高,方才沉下去的那口气恨不得一下子全倒吸回来。
“怎么,你不知道?”柳之远抬手推了镜框,像讲故事似的漫不经心说道,“你二哥放了我鸽子,白白浪费了我半个中午的时间,结果事前脚刚出,后脚你就出现,你说作为巧合,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还有,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你叫我什么?”柳之远十分笃定,“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沈景被扼住喉咙的瞬间几乎无法呼吸,他反而能冷静思考,柳之远既然一开始没有点破他的身份,或许是他打算伺机放线钓鱼而拿他作饵,可他偏偏现在挑明。
难道已经是最合适的时机吗?
沈景被迫仰面看他,但这次没有放弃,一双修长的指尖不断扒着他的虎口试图发出些气音挽救:“我只看过你的照片。”
柳之远看似并不意外,却还是松了手:“继续说。”
沈景被硬逼出了一脑门汗,掩唇虚张声势地呛咳着,没有说话,动手扯出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项链,只见黑色细绳下坠着一把银色古董钥匙。
“七年前,机场高速曾发生过一起连环追尾车祸,在场五人重伤,三人当场死亡。”沈景顿了顿,“那三个人分别是当时H公司的股东,董事会秘书,和法人代表。”
柳之远听后脸色微变。
“柳总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沈景把钥匙重新握在手里,“毕竟事故发生以后,由柳家牵头组织了一场慈善拍卖会,而竞拍品大多以你的油画作品为主。”
柳之远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还是露出十分不屑地笑:“敢情你在这说了半天,是要追忆往昔,怎么,打算给我颁发一面过期锦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大概八年前政策落地,H集团借此官宣高调进入国内市场,仅用短短五个月时间吞并本土大小企业,且利用自身海外经验在各领域遍地开花。
彼时正处于公司上市前的重要时期,而柳家主要产业却在这时受到严重冲击,作为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事故发生后,的确第一时间就有人提出了阴谋论。
只是幕后推手动作更快,赶在舆论发酵成型以前,一份处理干净的事故鉴定责任书便先一步公之于众。
到头来究竟是意外还是谋杀,恐怕连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
沈家和柳家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联系,但再往前追溯,沈景外祖最早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由一个海外账户分批汇款,前后金额加起来远超七位数。
——落款只有一字柳。
那是一笔赃款。
三十年前,他们都还没出生,可往前推算七年,沈景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这起案件聚焦的种种疑点,连他自己都是以继承人的身份坐上公司管理层以后才逐渐剖析分明。
沈景显然没这么大的权利。
说句难听的,他一个私生子,沈家那群老狐狸会把这种事往外抖给他听?
柳之远俯身扫了他一眼,决定诈一诈他,“你和我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七年前你字认全了么?”
沈景却说:“车祸不是沈长健的投名状,他不过是模仿、故技重施罢了。”
他没用任何敬语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和一个不算陌生亦不算熟悉的男人在这里讨论他的生平行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你说模仿?”柳之远紧绷着的半根神经已经紧锣密鼓地在脑中描绘了一场熊熊大火。
“通过制造意外、死亡,两代人排除市场的手段如出一辙,你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算不算是一种传承?”沈景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来回摩挲那枚饱经风霜的保险柜钥匙。
“危险品起火爆炸。”柳之远接上了他的话,却也只是点到为止,“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客厅灯光很暗,两人各自怀鬼胎,却故意凑得很近,好像稍微一低头就要吻在一起。
沈景偏开头,此时此刻,柳之远的侧脸竟和他记忆中的图像重合了。
“问你话呢。”柳之远态度稍缓和了点,甚至趁他走神的功夫去接了杯热水。
水杯塞到手里的刹那,他浑身忽然跟过电似的一阵麻,愣了半天才张口说道:“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说名字。”
沈景垂下眼,迟滞片刻:“我不方便说。”
“有意思。”柳之远毫不在意地挑了下眉,从桌上拿起杯子,“反正你不说我也查得到。”
柳之远猜他大概是介于私生子的身份,不好直说自己母亲的姓名。但这个女人太重要了,正因她披着一层不光彩的身份,如果一旦能争取到她,就相当于摸准了沈长健的七寸,届时无论是对公司,对柳家,包括他自己,都是利大于弊。
“我母亲已经去世了。”话音毫无征兆地砸落。
沉默蔓延至无边无际,柳之远心底骤然一沉。
“抱歉。”他略微收紧指尖,借低头喝水掩盖某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你......”沈景顿了顿,“咖啡和酒不能一起喝吧。”
“醒酒。”
他目光落在沈景手中的钥匙上。
既然保险柜里是他母亲的遗物,那会是什么?
沈景轻唤了他一声:“要接手那么大一个公司,我猜光有继承人的身份肯定不够。”
“你说的没错。”柳之远半真半假地附和。
今晚沈景所说的一切他都需要时间分辨,他足够聪明,只通过只言片语概括试探,但也不排除这就是他全部的底牌。
总之要先把这个人留在身边,悄无声息,如果能为我所用,就最好。
“如果......最后真到了那一步,保险柜里的东西,和刚才我说的话都可以为呈堂证供。”沈景闭眼吸了口气,“作为交换,我就一个条件。”
柳之远心情豁然开朗,大手一挥:“说来听听。”
“你不能和沈述结婚。”
“哦?”柳之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算什么要求?”
沈景的眼眶发红,他拿指尖贴了贴自己脸颊,满地的狼藉以及脸上的热无时无刻地在提醒他刚才那一场荒唐事。
从来没有谁对谁负责这一说。柳之远未来和谁联姻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可唯独这个人不能是沈述。
如果沈述横在中间,他和柳之远睡过这事早晚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到那时候别人会怎么想他,他还有脸活着吗?
想到这沈景有点说不下去了,心底骤然升起一股不甘与委屈,他咬牙恶狠狠地瞥了柳之远一眼:“今晚的事你怎么解释?”
“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我为什么要解释。”
柳之远这话说的十分欠揍,沈景觉得自己脸皮简直又要发烫,他在身下攥起了拳,梗着脖子:“你这人不讲理!”
“嗯。”柳之远抬手将杯里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的瞬间,沈景耳朵“嗡”地一声,他被捏着下巴灌酒的画面突兀地在脑海中显现。
酒,一定是酒!酒有问题!
他心一阵慌,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柳之远起身的瞬间欺身扑了上去,双手挥舞着抓上他的衬衫。
他蜷着腿的姿势坐了太久,浑身又酸软的厉害,因此只硬气了一瞬,身体便如同烂泥似的缓缓滑落。
须臾变化间柳之远差点被呛死,他一手撂了杯,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发什么疯?”
沈景跪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柳之远的膝盖,他忽然觉得尾椎骨一阵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紧接着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怔愣着往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下滴落的不明液体直接在地毯上洇湿了一小块,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恨不得下秒就要吐出血。
柳之远餍足的表情更是可恶,见他难堪,非但不走开,反而大大方方地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把毯子扔到他身上:“你不会是以为,我在酒里下了药吧?”
“难道不是?”沈景瞪了他一眼,把毛毯在身上扯好,结结实实地挡住身上一片春光。
柳之远摇摇头,只是笑。
“我不相信这世上无条件的好,也不接受无理由的帮助。你刚才说的话乍一听是唬人,可仔细分析后就会发现东一句西一句的漏洞百出,真假参半?我估计真话占比都没那么多。”
“如你所说,我一无所有。”沈景晃了晃,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不是帮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妈真正的死因。”
“只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柳之远看他情绪不对,没再往旧事上引导,绕到身后按着人的腰,朝他耳朵上吹了口气:“只适合做?”
“唔——”沈景莫名其妙地捂住了另一只耳朵,不明白他这是哪来的恶趣味。
“你还可以再跟我提点别的要求。”柳之远鼻尖轻扫着他的脖子,嗓音低沉,腌入了酒味,动作却是说不出的暧昧。
沈景被蹭得汗毛直立,犹豫一下,试探地开口问他:“我可以在你这里多住几天吗?几天就行。”
柳之远哼笑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沈景微微偏开头,瞧见他像画里人物一样锋利的下颌线,凌厉上挑的眉峰,还有那对深邃的眼眸。即便他总是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却也藏不住其中的野心。
“不行的话,那能给我点钱吗?”他换了种问法。
“你掉钱眼里了???”柳之远不可置信,“这时候提钱,你觉得合适么?”
“那不然呢?”沈景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睡都睡了,我有什么办法。”
柳之远没搭理他,手臂一扬将碍事的衣服甩开,起身在卫生间门上敲了两下,对沈景说:“去洗澡。”
说完自己裹着一身酒味进了卧室。
沈景背靠沙发慢吞吞地坐起来,毛毯沿着锁骨往下滑,他盯着脚边那一片刺目的□□,重新抽了几张纸跪在地上拼命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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