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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用你管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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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孙康依旧是踩共享单车回家,把车停到小区附近指定区域,孙康去了附近一家生活超市,在零食区杂七杂八挑了一筐。
上高中后学习吃紧,孙康一天四顿已是常态,不吃便饥肠辘辘,睡也睡不安稳。
路上先拆一包士力架塞嘴里,浓郁的巧克力爆在嘴里,甜得发腻,孙康直皱眉头。
一只小白猫在门卫室边伸懒腰,听到脚步声耳朵尖抖抖,见是熟人便高翘着尾巴黏黏糊糊贴过来。
孙康拿半块士力架逗它,就仗着小猫听不懂人话:“今天没买罐头,你撒娇也不顶用。”
小猫一直缠他到单元门才停下发嗲。
孙康回首跟它说再见,却见这只平时分别总对他行注目礼的白猫忽然机敏地望向身后,旋即龙卷风一般没了影儿。
没给孙康反应的时间,一道中气不足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点犹豫:“孙康,是你吗?”
贝书尧穿白衫黑裤,头戴一顶渔夫帽,他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对上孙康眼神。他抿抿唇,自问自答:“是你啊。”
孙康意外他这么晚出门,看他两手空空,也不像有事才下来的意思,这是听了他上午的忠告下来散步了?
他这样问,贝书尧摇摇头,他忽然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嗓音细若蚊呐。
“家里停电了。”
“啊,”孙康不疑有他,摸出手机,“那我先交个电费。”
“不是。是整栋楼都停了。”
“哦,那就要看物业那边的处理速度了。”孙康抓抓后脑,“要不要先上楼?”
贝书尧没应,皱皱鼻尖:“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来电啊?”
“嗯……这个说不准,我没有物业联系方式,一会儿我问问我妈吧。怎么,你着急用电?”
贝书尧把身上的白衬衫裹紧了,孙康这才发现他衬衫里面还穿着睡衣,估计是这人懒癌又犯了直接套上的,联想他刚才问出的话,孙康清楚了。
“你要是想等电梯就算了吧,昨天都出高温橙色预警了,外面太热了。而且,”孙康一迈步到贝书尧面前,双手一拍,给贝书尧展示手心大花蚊子的尸体,“你看,蚊子还这么多。”
贝书尧被他的巴掌声震到,眼瞳睁到孙康没看到过的程度,仰脸的缘故,颊侧一个硕大新鲜的蚊子包也无处遁形。
肤白皮薄的人被蚊子欺负了都格外明显,孙康直接绕到他身后,握住他双肩,推他往单元门去,顺路拎起书包和零食:“走走走,走走走,快点上去洗澡休息了,你就当是体谅体谅本高三生特种兵般的作息。”
连说带劝,贝书尧才随了他的力道往门里走,但嘴唇一直抿得紧紧的,很不高兴的样子。
孙康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手臂环住他脖颈,哄道:“一会儿我背你上楼行不行?”
贝书尧还是不说话,两人穿过电梯,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找到楼梯,直到这时,贝书尧才开口。
声音是陈述文典般的镇定,但内容之离谱,令人不由去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我怕黑。”
孙康没反应过来。
他又说:“孙康,上楼的时候你能不能拉着点我的手……”
孙康还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儿还怕黑啊,或许也有,但这么个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即便怕什么也不会这样明晃晃说出来。
游思妄想着,手掌已出于本能紧紧握住那只沁凉骨感的手。
他们一口气上到五楼,贝书尧的喘息明显粗重很多,回握住孙康的力道也更重了。
孙康安抚性地用拇指指腹反复按他手背:“多会儿停电的?”
贝书尧紧紧贴在他身边,他不敢碰黑暗中的一切,也不想说话,硬撑着一口气回他:“下午七点左右。”
“那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吧。你是那时候下楼的?”
“……昂。”
“汤药喝了没?”
“……昂。”
孙康转开门锁推他进屋:“别骗我,你又骗不过我。”
黑暗中贝书尧皱起眉,他还紧紧攥着孙康的手,等孙康不紧不慢换拖鞋,下腹忍耐已久的酸胀让他焦躁:“那就没喝,好了吧。”
“啧。你脾气怎么这么臭。我真怀疑那些资料上的兔子是不是出自你手。”
“什么兔子?”
“你送给迟娜的物理资料,上面的兔子不是你画的?”
“……”
贝书尧慢吞吞抬起头,漫进室内的月光让他得以看出面前男生的面容。孙康有一双透彻的眼睛,初生婴儿般能被一眼看出想法的眼睛,他的所有问话似乎都仅仅是字面意思,全然没有深沉狡诈的计谋。
“你认识迟娜?”
“我们是朋友。”
贝书尧也毫不犹豫:“我们也只是朋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随意提起:“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她的追求者总是很不理性,还好你没有。”
孙康能感觉到贝书尧手上紧了又松的力道,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孙康因为这个发现生平第一次有了心梗的错觉,似乎有一块板砖压在他舌根,咽不下吐不出,什么情绪都只能咽进肚中。
他无意识松了手,他想问问,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能如此敞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他瞻前顾后,还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贝书尧忽然抓住他的手,牢牢的:“孙康,你能不能陪我去下厕所?”
孙康没开口,贝书尧已经拽着他往卫生间奔。
看来紧迫的生理需求前就连怕黑都得靠边站。
孙康面无表情等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攥的是白衬衫的一只袖子,另一只在贝书尧手里。冲水声后,贝书尧洗好手出来,皮肤更凉,轻车熟路往孙康手心里钻。
他们无话可说,却心有灵犀地往客房去。
进屋前贝书尧低垂着脖颈,鞋底轻蹭地板刮出簌簌的响,他忽然说:“孙康,今天我和孙阿姨说你很照顾我,孙阿姨很高兴。”
孙康脑中还残存着龙卷风的余韵,一片狼藉中只是出于本能思考按照以往规律他现在要做什么。
客房里没孙康的东西,每天早上他都要把自己用过的东西悉数放回原位,这是习惯。轻甩贝书尧的手,说:“先松松,我去拿枕头被子。”
贝书尧坐在床沿,不松,只有些执拗地问:“那孙康你呢,高不高兴?”
孙康一下子不动弹了。
他摸不透贝书尧突然不加掩饰示好的意图,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在他怕黑的时候伸出援手?这一猜测很快被他推翻,它们的先后顺序不对。
“我高不高兴对你很重要?”
贝书尧摇摇头,又点点头。
让贝书尧开口就跟挤牙膏似的,得有足够的耐心,孙康干脆也坐下来。他发现自己真是好脾气,在情敌面前竟然还有如此耐心。
他甩甩贝书尧胳膊:“你别让我猜,我现在脑子很乱。算了,你说点我喜欢听的吧,就当哄哄我,这样我就开心了。”
贝书尧沉默两秒,估计是搜肠刮肚一番却也不清楚孙康的喜好,问:“你喜欢听什么啊?”
孙康说随便。
贝书尧说:“钢琴家最怕什么天气?”
孙康:“……”
贝书尧:“最怕下雨,因为怕被淋成湿琴。”
孙康:“……”
孙康:“嘶,松开,我去拿被子枕头。”
贝书尧非跟他一起,拿完孙康说要冲澡,贝书尧也没撒手的意思。
“你不松手我怎么洗?”
贝书尧很好心地劝他:“热水器不工作,凉水洗澡对身体不好,你今天就擦擦吧。”
他还很体贴地补充:“一天不洗澡不会脏床单的,脏掉的话我明天洗。”
孙康他是疯了才会觉得仅仅一天没有洗澡的自己会脏成这样,他对贝书尧话语中未被全数隐藏的嫌弃格外在意,这下就是贝书尧双手死死攥着他手臂他也不管了,把手机硬塞进贝书尧手里:“你先回屋,我洗完澡就过去。”
“不行。”
孙康眯起眼:“对你来说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贝书尧不吭声,但孙康拨他僵硬手指的时候也没剧烈反抗,只是下意识蜷起,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孙康吃软不吃硬,他注意到贝书尧有些颤抖的光洁下巴尖,还有耳尖上一直不曾消退的红晕。
他就要心软了。
但就在他心软下来的前一秒,贝书尧主动松开他,他双手背到身后,蓦地昂起头来,微弱的光亮从身后映亮他的身形轮廓,让他整个人被镶上一层金边。
贝书尧忽然指责起他来:“我才是更好说话的那个吧。来到这里第二天你就和朋友吐槽我,说我病得像琉璃瓦,难缠难伺候,占用你的时间!但是这些我都没有告状!我还处处为你说好话!我都以德报怨了你还要我怎样!”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哑了仍在坚持,一长串话说完直接背身捂嘴咳得直不起身。
他给孙康吼傻了,孙康慢了好几拍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举动是扶他直起身,帮他顺背。
贝书尧没抗拒他,或许说是没力气抗拒他更为妥帖。
他半缩在孙康怀里,孙康一颗心都被他撞得左摇右摆,耳边断断续续的电器接通电源的滴声都没让他把思绪拾掇起来。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贝书尧咳过一阵后强撑着直起身,嘶哑着嗓子恶声恶气:“不用你管。”
他拿着孙康的手机走了,一路开了客厅灯落地灯餐厅灯,一直到客房灯亮起,门板合上,那道瘦削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孙康才浑身打了个颤,回过神来。
他之前跟徐雨泽抱怨的话竟然被故事主角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个事实让他尴尬。被贝书尧当面劈头盖脸抖落出来,这让他短时间内抬不起头。
孙康没等热水器工作,直接冲了凉水澡。他的手机被贝书尧拿走了,干脆抽出本字帖练了两页,越练越烦心,属于他的字迹龙飞凤舞,已经完全模糊了临摹纸下的标准行楷。
十一点左右他沿途关了客厅灯落地灯和餐厅灯,抹黑进了客房,看到在他经常占据的那一块位置上,安放着已经插好充电器的手机。
孙康按亮屏幕,屏保一如往常,是只微笑着的阳光萨摩耶。手机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