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孙康，岁岁安康》格郁

29、鸡汤 跟

　　跟贝书尧在楼下看猫的时候遇到了暑假里很照顾贝书尧的大爷，迈入冬天，老大爷不送消暑解夏的绿豆汤了，这次是急匆匆回了趟家，给贝书尧提了一个淡紫色保温壶。

　　“哎呦看这瘦的，我的个乖乖，你大娘扯惦记你，晚上没事过来找你大娘吃饭啊。这是老母鸡汤，你大娘给儿媳妇送去一壶，剩下一壶你拿去喝。”

　　贝书尧左右推脱不过，最后还是被孙康接过。孙康应对起长辈的关怀得心应手，就是此大爷实在不喜欢他，究其原因是之前嘴上没把门给大爷骗了个透。

　　赔着笑脸到最后，大爷还是看在贝书尧的面子上才和煦几分。

　　大爷走了贝书尧还苦思半响，说：“我感觉自己还是跟这片土地合得来。”

　　孙康正给猫房换新的软垫，一个月前还嗷嗷待哺的小猫崽们现在已经有他一个巴掌大，虽然毛还没长齐，瞧着有几分笨拙的蓬松，但捧在手心还是很有分量的。

　　孙康说：“那就定居在这边。”

　　贝书尧哼哼着，说：“我可是还要继承家产呢。”

　　贝书尧并不在孙康面前主动谈论家事，孙康只从他偶尔透露出来的点滴拼凑出他家现在的情况，以及他和阮捷目前的相处模式。

　　不知这对母子之间发生了什么，阮捷对贝书尧严厉的态度松动了不少，主动关心贝书尧的频率也直线上升。贝书尧嘴上不少，但每每接到阮捷电话虎牙都会露出来。

　　一切正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明媚阳光暖化了树丛上的积雪，孙康和贝书尧合力把猫房搬离闪烁着金色的水坑，等白猫带着孩子进到里面，小猫喵喵叫着缩进母亲身下，才拍拍手起身。

　　上楼时孙康告诉贝书尧：“我可能要搬家了。”

　　贝书尧有些意外：“搬家？什么时候的事？”

　　孙康转头看他一眼，说：“前两年我妈提过一嘴想换个大房子，我一直以为是没谱的事，两个月前又提过一回，说正在看位置，我也没放在心上。昨晚她突然来电话，说已经交过首付了。”

　　孙康呼出一口气，说：“还有些舍不得呢。”

　　贝书尧若有所思，随孙康进门时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客房的夜灯还是贝书尧在时用的那两盏，贝书尧跟它们好久不见，抱着叙旧了好一番，孙康把鸡汤盛好端进来时他提议：“既然要搬家，那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干脆搬到咱们家呗。”

　　孙康也起过这个想法，但……

　　“这些家具都是新换的，我感觉我妈暂时不会把它们扔到垃圾站。”

　　贝书尧没说话，嘴馋地先就着孙康手喝了鸡汤，舔着嘴唇漫不经心说：“没事，这事儿交给我吧。”

　　孙康敏锐地觉出这话有些怪，但贝书尧就在眼前，他也没心思去深思，翘了翘嘴角，说：“孙女士超喜欢你啊，要是你说她没准会答应。”

　　贝书尧嘟着嘴给勺里的鸡汤吹凉，填进孙康嘴里：“好不好喝？”

　　“好喝。”

　　又开始吹汤，喂他：“好喝多喝。”

　　晚上回到他们的家，贝书尧开始吃不下饭，撑着脑袋看书，孙康注意到，他嘴唇紧紧抿着，唇瓣发白。

　　孙康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手指扶在卧室门把手上，冰凉从指尖传递进大脑皮层。

　　贝书尧早早睡下，十点半左右忽然从梦中惊醒，几乎是他刚有动作，孙康便睁开眼睛，抱他的力道更重。

　　贝书尧捂着下巴，着急地拍他肩膀，昏暗中孙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本能抱他，细瘦的指骨给肩膀拍得生疼，孙康刚要说话，贝书尧吐了。

　　秽物完全吐到孙康身上，贝书尧有些崩溃地，沙哑着嗓子：“我叫你放手啊！”

　　孙康拿过床头柜的凉白开让他漱口，贝书尧一把推开，凉水洒到手背，滴滴滚到被面，层层叠叠晕开。

　　贝书尧偏过脸去，有些抽噎：“你先去洗个澡吧。”

　　孙康只是沉默地脱下睡衣，行李箱里扯了自己的衣服给贝书尧下巴上擦干净，拿了床新被子裹住贝书尧发抖的身体，给人抱去客厅沙发。

　　一路贝书尧直扑腾，要下来，要孙康去洗澡，说臭，只是灯一开，看见孙康惨白的面色，又住了嘴巴。

　　半响：“我们去洗澡吧。”

　　孙康拿了凳子让贝书尧坐在浴缸边，拧了热毛巾给贝书尧擦身体。越擦，空气中积压的消极因子越是沉重。

　　这不是贝书尧第一次吐了，之前也有过一次吐到孙康身上，那时的他远比现在崩溃。

　　擦到手指，贝书尧微微蜷了蜷指节，虚虚抓住孙康的拇指，声音软了下来：“只是鸡汤太油腻了而已，连病都算不上，你又愁容满面个什么劲儿。”

　　“我自己都习惯了。”

　　不过就是这么说着，处理好一切孙康抱他到沙发上躺着，他又哭，说：“孙康，这次鼻子里是鸡汤味，一直能闻到。”

　　孙康吻他的发顶，说：“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贝书尧说：“可是我睡不着啊，孙康，有没有安眠药啊，褪黑素也行，给我吃一颗吧。”

　　孙康说没有，手掌钻进贝书尧上衣，贴着他光裸的后背，把人紧紧压到自己怀里。

　　眼前却自发想起就在行李箱的夹层中，一瓶有着特殊标记的白色药瓶，那是一个半月前贝书尧第一次呕吐后他去看精神科医生，医生给开的药。

　　没有药物作用，依旧睁眼到天亮，直到怀里的呼吸变了调子，孙康才合上眼皮。

　　一觉醒来贝书尧情绪好多了，在浴室待了许久，带着一身清爽香气出来时孙康已经煮好了早饭，贝书尧边舀米粥喝边提了一嘴。

　　“我跟我妈说昨晚又吐了，她说今天带我去看医生。孙康，今天我要早点走啊。”

　　怕孙康不高兴似的，又补充一句：“我妈说，我现在情况已经很稳定了，接下来调理好肠胃就可以了，孙康，你等等我，我马上就会好起来了。”

　　孙康吃的是昨天贝书尧一口未动，打包回来的猪排饭，闻言表情总算舒展了一些。

　　贝书尧松了一口气，只是还没松完全，孙康突然一句：“我陪你去。”

　　贝书尧条件反射：“你不上学了啊？”

　　孙康不置可否：“家教都在身边了，还去学校干嘛。”

　　贝书尧眼光一亮，吃过早饭欢天喜地去收拾孙康的行李了，孙康看他这极有活力的模样，眉宇间总是漾开一层笑意。

　　他安慰自己，调养身体哪能一蹴而就，慢慢来，没有退步即为进步。

　　可是仍忍不住期许，就让贝书尧在某一个天朗气清的早上，醒来便发现身体完完全全好起来吧。

　　*

　　期末考试结束，临近新年，孙康悄悄跑去贝书尧学校看他，从大学附近下了公交已是晚上十点，孙康连校服都没脱，下车时还差点忘记扫码。

　　他正好看见贝书尧从车上下来，可能是冬季衣服较厚的缘故，他看上去并不孱弱，关上车门，双手插兜，很酷地往校门口走。

　　不过几分钟，孙康又见他出来，手上多了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眼看贝书尧走到车边，孙康就要上前去，却看见一个男人追出来。

　　这个人孙康认识，如果贝书尧住在学校里的话，这人就是他所在两人寝的另一个住户。

　　他们说了什么孙康听不到，只看见贝书尧笑，又摇摇头，面向这边时他总算注意到一动不动站了十分钟的孙康。

　　草草和男人说了什么，应该是再见，就一只手搭在围巾上，小跑过了马路。

　　鼻尖有些红，满是欣喜：“你怎么来啦！”

　　摸摸孙康侧脸：“这么凉，等我多久了。”

　　站的近了，孙康看出他胖了，颧骨下没有隐约凹陷了，制止了贝书尧解围巾的动作，说：“走吧，上车就暖和了。”

　　贝书尧中气很足地说好。

　　车上贝书尧跟他分享最近在做实验，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看各种报告看得眼晕，幸好跟他同组的是个宇宙超级无敌大学霸，他能沾上不少光。

　　“这次之后我得好好请人家一顿，要不然真是心里过意不去，我这三五不时往医院跑的节奏，真是给人家拖后腿。”

　　但贝书尧的心情还是很明媚，侧头看孙康，说：“我昨天吃了小龙虾，吃得可爽了，而且吃完一觉睡到大天光半点难受没有。”

　　“还有还有，我昨天才发现，我现在没那么怕冷了，出门不用全副武装，实验室里空调都调低了两度哈哈哈。”

　　孙康手指抵住太阳穴，贝书尧说话的时候他就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到了吃饭的地方，他已经沉沉睡下。

　　侧脸歪在安全带上，唇角翘起的弧度很清晰。

　　贝书尧停好车，趴在方向盘上看他，半响，伸手触摸他眼下的青黑。

　　声音低低的：“倒也别只想我啊，听孙阿姨说，你最近几次考试都很不理想啊。”

　　抿抿唇，何止不理想，原本稳坐年级前三，现在已经掉出一百名开外，而且……

　　贝书尧苦笑：“你怎么还打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