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孙康，岁岁安康》格郁

27、把我的心带走 早

　　早上九点多，手机振动，孙康打起精神看了一眼，马上从地上站起来。

　　贝书尧说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问孙康现在在哪。

　　孙康反问：“你现在方便吗？”

　　贝书尧瞬间get到他的意思，发了一个勾引的emoji，孙康进病房的时候看见那个赵叔还倚在墙上打瞌睡，没告诉他贝书尧醒了，轻手轻脚进了房间，还顺手反锁上了门。

　　贝书尧穿着病号服坐在床沿，双手撑在大腿两侧，看见孙康心情很好地摇晃着双脚。

　　他拍拍病床，声音是故作惊讶的夸张：“孙康，你不会哭了吧，这跟被抽了精气一样。”

　　孙康默默无言，径直走到他面前，给贝书尧抱了个结结实实。贝书尧还要继续调笑一两句呢，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双手可笑地在透明空气里抓握，最后神情一松，放到孙康结实的后背上。

　　“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精力充沛，感觉今天就能出院了。”

　　他促狭地捏捏孙康后腰上的肉，结果孙康一动不动。

　　直到后颈上坠了一滴滚烫的液体，贝书尧才知道孙康这是哭了，不由心慌起来。

　　“孙康啊，我真没事了，昨天是给困糊涂了给你发那么多话，我娇气，有点疼就得放大一百倍一千倍，你别放在心上，要是之后我再整这么一出，不得给你吓死啊。”

　　孙康的泪珠子噼里啪啦掉得更凶了，小泪滴聚成大泪滴，顺着贝书尧的脊背滚落，洇进裤腰。

　　贝书尧忍不住推了推孙康，就听他闷声说：“你身体不好。”

　　贝书尧一愣，转而笑开，说：“你心疼我啊。”

　　“你别让我误会啊孙康。要是被我误会了，哼哼，我要是哪天不小心死了，你的心我是要带走的。”

　　不是错觉，这句话之后，孙康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是误会，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来爱你。”

　　贝书尧神色几经变换，调侃，试探，认真，再把它们全部推翻。

　　执拗。

　　“孙康，你是认真的吗？”笑开，“你别是因为可怜我就说这话逗我开心，等我一死你就屁颠屁颠找上别人啊。”

　　孙康坚定地说：“我不会让自己喜欢上别人的。”

　　贝书尧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病房门传来激烈的拍门声。

　　贝书尧推推身上的大块头，问：“你锁门了啊？”

　　孙康并不正面回应，说：“我不喜欢他。”

　　“他？谁啊，我妈还是叔叔？”

　　孙康不回话，一步三回头去开门了。人声淹没了孙康，任凭贝书尧探头去看，却也看不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孙康在医院附近订了旅馆，旅馆条件并不好，胜在便宜。

　　孙康和贝书尧约好，只要阮捷离开医院，孙康就过去陪他。赵叔说话不中听，但比起陌生人，对贝书尧确实好。因为上次被孙康内涵过，这几次看见孙康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他没跟阮捷打小报告。

　　贝书尧让孙康和赵叔比赛削苹果，在孙康看他时做鬼脸，古灵精怪得很。

　　孙康想，其中门道一定跟贝书尧有关系。

　　跟一门心思要在削苹果上赢孙康一头的赵叔来比，时不时就要看贝书尧一眼的孙康在此次比赛中毫不意外地输了。

　　贝书尧一手捏一个苹果，在赵叔的一脸得意中说：“赵叔真是功力不减当年啊，削得又快又完美！”

　　贝书尧说着把苹果递给孙康，满脸认真：“既然这样，那就奖励赵叔你去给我买饭吧！”

　　孙康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赵叔被气得手指抽了风般抖个没完，但在贝书尧的面子上还是去了。

　　他一走，盘腿坐在床上的贝书尧老神在在使唤孙康去把苹果切块，然后上床喂他。

　　孙康笑说：“你真是懒。”

　　因为避谶，孙康这些天极力避免提及“死”“不行”这类消极字眼，任凭贝书尧屡次反抗通通被他驳回。

　　贝书尧说：“你这样说话我听着难受啊。”

　　孙康切着苹果，看也不看他：“难受也不许说。”

　　贝书尧真是服气了。

　　半天想出来怎么反驳：“你看，我现在不是越来越好了嘛，马上我就能出院了。”

　　孙康哼着，说：“看来避谶还是非常有用的。”

　　再想找理由，抬头看见孙康微微笑着，心情很好的模样，贝书尧还是歇了心思。算了算了，孙康开心就好了。

　　出院的那天是个阴雨天，贝书尧被里三层外三层裹了一通，他喜欢白色，如今像个大蚕蛹，半挂在孙康身上，说：“我真是再也不想来医院了，身上都被消毒水腌入味了。”

　　孙康顺着他说：“回家后按时吃药，规律作息，咱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经过一颗茂盛梧桐时，天边猛地闪了一下，不过两秒，巨大的雷声响彻耳际，贝书尧兴奋地叫了一声，说：“这要是劈到人，估计能原地飞升得道成仙吧。”

　　“那它不如来劈我吧，神仙能活很久很久啊。”

　　话落，孙康更紧地抱住他，满脸不赞成，轻拍他嘴巴，说：“说的什么话。”

　　贝书尧抓住他手腕，眸子里满是兴味，说：“孙康，我跟你说，我小时候我妈找人给我算过命，算命的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孙康心里一抖，就听贝书尧又说：“我妈当时吓死了，问怎么破，算命的说找座寺庙供长明灯，一天两百，都供十多年了呢。”

　　他嘻嘻哈哈地笑，说：“但是我不信这个，这都是骗人的，为了钱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赵叔开着车到了，孙康送贝书尧上车，手指分离的时候，他看到贝书尧垂下眼皮，神情落寞。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说：“孙康，要是我死了，你来找我吧。”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坐在他旁边的阮捷伸手打他一下：“贝书尧！”满是怒气。

　　孙康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行啊。”

　　贝书尧笑嘻嘻说好，又扭头问阮捷：“妈你来不来？还有赵叔，赵叔来不来？人多热闹。”

　　出院后的第一个礼拜，贝书尧身体状况很稳定，人也很有精气神，很活跃，那时候孙康已经回家，两人像其他异地情侣一样煲电话粥，不分白天黑夜的打。

　　第二个礼拜，贝书尧开始哭，说很难受，想要孙康去陪。夜里没有高铁，孙康又着急忙慌买了火车票，坐硬座去找他。

　　贝书尧却说自己在酒店。

　　去了酒店，上楼，贝书尧面色红润，精力空前得好，衬得风尘仆仆的孙康像个狼狈乞丐。

　　贝书尧把楼下售货机找出的硬币投给孙康，被孙康稳稳接住，说：“孙康，我一听到你来，身体就一点也不痛了。”

　　孙康狠狠松了一口气，肩头背包直接落到地上，大步向前抱住他，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已经看出贝书尧拙劣的谎言，不过是谎言就好。

　　这天晚上，贝书尧缠人得不像话，嘴唇没离开过孙康皮肤，从眼皮到胸口，或吻或舔或轻轻吹气。

　　“孙康，你热不热？”

　　空调被贝书尧关了，孙康穿着外衣，裹着被子，脸上一层亮汗，说：“不热。”

　　贝书尧愤愤盯着他，半响，笑了：“行啊，正好我很冷，那我把空调改成制热模式吧。”

　　孙康说可以。

　　空调到底没开到制热，贝书尧得到孙康这句肯定，脑袋一歪趴到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我成年了啊，你怎么碰也不碰我啊，我对你吸引力为零吗？”

　　孙康燥得就差跳北极了，脑仁一突一突的，过去抱他也只敢隔着被子抱。

　　说：“你怎么了，这几天跟发情了似的。”

　　贝书尧挣扎出去，细腿胡乱蹬在孙康身上，说：“我重欲，我好色啊，你不碰我那我还不如出去找别人。”

　　这是孙康听不得的话，不管贝书尧的激烈反抗给他按进怀里，说：“你找我吧，我有健康证。”

　　贝书尧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宗旨只有一个——你要是今天不把我办了，我明天就去找别人。

　　孙康不厌其烦地哄他，大手一下一下擦过后脊，给贝书尧都擦烦了，只哼哼着，说不出话。

　　孙康突然问：“过几天是什么日子？”

　　贝书尧瞬间闭了嘴巴，哼也不哼了，满脸紧张狐疑地看他：“干嘛？”

　　孙康侵略性极强的目光舔着他，说：“没事，就是问问。”

　　贝书尧不回答，孙康干脆拿起手机看，一个一个念，念到最后，贝书尧砸出两滴泪。

　　说：“我还有三天过生日。”

　　“孙康，我不想二十岁。”

　　“我偷偷去了那个寺庙，把压岁钱都捐了出去。但是，”又哭了，“但是，我现在做会不会太迟了？”

　　孙康呼吸滞住，不知过了多久，他想吐。

　　头脑晕眩。

　　全身发抖。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有自信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贝书尧抽噎着说：“那孙阿姨呢？”

　　孙康没回。

　　他亲吻贝书尧的嘴唇，说：“那你先把我的心带走。”

　　贝书尧很热情地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