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孙康，岁岁安康》格郁

26、痛苦 孙

　　孙康要被贝书尧戏弄疯了，想不明白，这人怎么从之前动不动就脸红转变到现在开黄腔面不红心不跳的呢。

　　孙康一晚上冲了三个冷水澡，他毕竟不是铁打的，第三次出来后冷得发抖。

　　贝书尧算是玩他玩累了，这次是真睡下了，就是没睡在自己那边，而是占据了孙康的位置。

　　孙康可不敢把他叫醒，蹑手蹑脚去了贝书尧那边，轻轻关了灯。

　　快要睡着又听到渐起的动静，心弦一刹绷紧，这次贝书尧却没说什么不饶人的话，只是缩进他怀里，小臂横搭在孙康腰上。

　　两分钟没有其他动静。

　　孙康眨眨眼，慢吞吞地握住他的胳膊，细瘦的胳膊，手下力道一大就能折断似的。

　　指腹搓揉着柔软的皮肉，孙康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悠长，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孙康才睁眼，入目不是洁白枕头，而是一丛黑发。

　　贝书尧背对他蜷着身体，一只手支在脸侧，一只手松松放在孙康横在他小腹的手臂上。

　　贝书尧身上的睡衣早就拥上去一截，此刻肌肤相贴，连他呼吸之间肚皮鼓起的弧度都一清二楚。

　　孙康闭闭眼睛，心道命由天定，他遇见贝书尧跟他在一起是难以更改的事实，心情微微松动了些。

　　没忍住，埋头在贝书尧发顶深吸一口。

　　贝书尧醒了，在他怀里动弹一下，迷蒙地哼出个声儿。

　　孙康也没抬头，迷离着问：“怎么这么香？”

　　*

　　贝书尧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即便偶尔精力旺盛，过了那段日子又会变成萎靡模样。

　　孙康去找他的那夜贝书尧也是一夜没睡，当天又随孙康折回，落下两顿汤药，第二天早早就开始难受。

　　头痛恶心，手脚无力，两人去了就近的市医院，当天贝书尧就被家里的司机接回了家。

　　炎炎夏日，贝书尧裹一件孙康的厚外套，衣摆盖住屁股，上车前跟孙康招招手，声音细细的。

　　“你还会来看我吗？”

　　眉眼倦怠地耷拉着，说完开始闷咳。

　　孙康心疼地为他顺背，连连答应：“会去的，你安心等我过去，吃上一定要忌口，汤药准时喝。”

　　贝书尧强打精力笑了笑，睁开眼皮都显得困难，他转头视察远处的司机，轻轻勾了勾孙康手心。

　　“你可一定要来啊。”

　　生病的人难免脆弱，贝书尧也不例外，此刻半点不见前一天的嚣张，叮嘱到最后开始哽咽，眼圈也红了。

　　“孙康，你不会又当缩头乌龟吧。”

　　孙康指天为誓，学电视剧里那一套，要是辜负贝书尧就不得好死云云。贝书尧满脸认真听他起誓，还上手给他三根指头捋直，摆正到与地面垂直才满意。

　　擦了擦眼泪，退后一步：“好了，你再虔诚地发一遍誓。”

　　这次贝书尧心满意足了，脸上多了笑模样，被孙康扶着肩膀送上车。

　　车都走出好远了，孙康还看见一只白手探出车窗，遥遥冲他挥舞。

　　孙康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完开始编辑信息，他倚在客厅窗台，手上动作飞快，按完浏览一遍正要发送，房门冷不丁打开。

　　孙嚣回家了。

　　孙康很是意外：“妈？”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是中午，今天也不是休息日。

　　但回来也好，孙康倒了杯温水送过去，指指玄关处的行李箱，说：“妈，我出去找朋友玩几天。”

　　孙嚣脸上难掩疲态，没往深处问，只问了一句还有零花钱没，孙康点头说还有很多。

　　“注意着点时间，这都高三了，哪有高三生像你一样天天出去玩？”

　　孙康点头称是，说复习资料都带着了，不仅如此，还带了两本字帖。

　　孙嚣惊讶地看他：“真的假的？儿子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先声明啊，老妈对你的字已经持不关心不勉强的态度了。”

　　“妈，是我自己想练的。妈你累不累啊，来小的扶您就寝。”

　　孙嚣摆摆手，还是不信服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往厨房走：“别了，我先敷一贴面膜，你自己玩去吧。”

　　贝书尧提议过让孙康跟他一起走，但在医院时孙康听到他和阮捷通电话，女人很强势，先是数落，而后才让贝书尧即刻回家。

　　贝书尧当时全身难受，说话有气无力，他开着免提，连带放大对面的声音。

　　“你是不是去找孙康了？我真不知道你天天往那边去干什么，三个月假期就快结束了，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天天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他除了喝酒是不是还抽烟？我都跟你说了——”

　　贝书尧打断对面的女声：“你不是也喝酒吗。”

　　那边哑然一瞬，紧随着：“我那是应酬！这能相提并论吗，贝书尧你别转移话题，现在给我回家！”

　　孙康坐在贝书尧身边，静静看着输液管。等到电话挂断，贝书尧轻轻碰他手背，说：“我妈就这样，跟我有关的人和事都是坏的。”

　　“她不是针对你，只是针对我喜欢的一切罢了。”

　　孙康表示明白，但经此一事，不管是为了贝书尧还是为了他自己，减少和贝书尧母亲的相见都是必要的。

　　孙康到贝书尧家附近的酒店时贝书尧甚至还没回家，上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对贝书尧家只有模糊印象，感受最深的其实是柑橘调的香水味。

　　贝书尧第二天凌晨才给孙康发来消息，说起来很巧，那时候孙康刚从梦中惊醒，梦到什么不清楚了，心悸却久久不散，看到贝书尧的信息才安定下来。

　　贝书尧说自己的身体状况目前糟透了，估计要在医院躺一周，这一周里估计有很多他妈的朋友或合作伙伴前来探望，让孙康先不要来。

　　他苦恼地说：“那些人烦得很啊，谁想理他们啊，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带着哭腔的语音发来：“孙康，你来的时候抱抱我吧，我身上好疼，还特别冷。”

　　“你坐在床上，我坐在你怀里，你用手臂紧紧抱我，下巴垫在我头顶吧。”

　　“孙康，要不你还是明天就来吧。我把他们都赶走，你快来抱抱我吧。”

　　孙康听到泣不成声，打字的手直抖，总按错字母键，最后手写过去一句——你在哪里？

　　贝书尧马上发了位置，告诉他房间号，又说：“你也不要着急，我现在不疼了。”

　　孙康说好，穿衣服的功夫，再拿起手机，贝书尧又发了一串话。

　　“你怎么答应啦？”

　　“我巴不得你更着急一点，你快来吧，你想象身后有狗在追，你快来吧。”

　　孙康又哭又笑的，跟他说：“我现在就在你家附近，你等我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就到医院了。”

　　贝书尧开始敲字了——路上慢点。

　　孙康急匆匆去了医院，按着贝书尧的消息走，马上就到病房了，看见一道熟悉身影。

　　孙康对她脖颈上佩斯利花纹的领巾很有印象，脚步下意识停住，想躲已来不及，阮捷边擦眼泪边转过身来。

　　“赵——孙康啊。”

　　看见孙康，她瞬间得体起来，硬把哽咽咽下肚，笑得温柔可亲：“这么晚了，是贝贝把你叫来的吗？”

　　“这孩子就这样，一点小毛病要搞得人尽皆知。他现在睡下了，要不你明天再来探望他？”

　　孙康原地踌躇，冷硬的面庞不见软化，说：“我看他一眼就走。”

　　阮捷寸步不让，礼貌但疏离，说：“先别打扰贝贝了，你要是没事就跟我在这里等一下吧，等他醒来再看也不迟。”

　　孙康不说话了。摩挲着手机，刚才给贝书尧发过的一句“我到了”还没有得到回应。

　　前方传来的低微交谈声吸引了他的主意，看去，才发现总是接送贝书尧的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劝阮捷。

　　“小捷，你先回去休息吧，贝贝这里有我看着，你不是也说了，贝贝这是小毛病，不用你时刻盯着。”

　　阮捷用指腹擦去眼角泪水：“赵伯，我知道，我就是害怕……”

　　“害怕什么啊，贝贝从小就这样，每次都平平安安过来了，没事儿。你明天还有会要开，小李在楼下等你呢，你就回去吧。”

　　连劝带催，阮捷终于走了。她走之后，老赵看了孙康一眼，招招手让他过去。

　　孙康一直在观察他们，过去先喊了声赵叔，就听他笑，问：“是贝贝叫你过来的吧。”

　　一个两个都这样问，看来对贝书尧的性格是十分了然了，孙康点点头。

　　赵叔笑了笑，说：“身体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烧。”

　　孙康看了眼紧闭的病房，眉头皱着，他没提贝书尧的哭诉，只问：“但是阮阿姨她……”

　　赵叔啊了一声，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看孙康一眼，说：“贝贝啊，娇气。每次发烧都身上疼，小时候你阮阿姨心疼他给他要了一针止痛针，这几年只要身上一疼就哭着要针，刚才说了什么？”

　　“跟你阮阿姨说不打针他就死了，给你阮阿姨气哭了。”

　　“其实哪有那么严重啊。”

　　孙康没听到最后，侧过身拿手心捂住眼睛，声音低低的：“他肯定很疼啊。”

　　赵叔叹一声，像是也觉得孙康娇气，说：“疼也疼不过小捷生他啊，而且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上房顶扫雪掉下来，不也一声不吭。”

　　“你们在的时代就是太好了，半点苦也吃不得。”

　　孙康抹不净眼泪，锋利的眉毛紧紧皱着，看向男人，他似乎在承受某种难言的巨大痛苦，面颊肌肉抽搐着。

　　“你知道么，爱吃苦是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