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孙康，岁岁安康》格郁

25、里面 贝

　　贝书尧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他似乎是坐直了身子，同时放下把在手中的书：“多长时间能解决？”

　　孙康不动，也不回话，他离室外只有一步距离，只要迈出一步，他就能沐浴在阳光下。

　　他说：“我不知道。”

　　贝书尧说：“孙康，你别骗我。”

　　傍晚时分，孙嚣打来电话，那时孙康正蹲在门卫室旁边，手下是对他撒娇卖乖的白猫。白猫肚子已经非常大了，孙康也是这时候静下心来，才发现原来它是怀孕了。

　　孙康记得，这只白猫才不到一岁。

　　唇线绷直，他回答电话那边的母亲：“你们玩得开心，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孙嚣没问他有什么事，她正和朋友在一起，兴头上声音满是愉悦：“那行，你有想吃的没，晚上回家妈妈给你带。”

　　孙康搔了搔耳廓上稍长的发，说没有：“对了，妈，我今天去朋友家睡，晚上不用等我。”

　　“又出去啊，你这一天天不着家的，我说给你报个练字班你都没空。”

　　听着孙嚣的吐槽，孙康叹息一声挂了电话。白猫拿一双鸳鸯眼看他，见他收了手机叫声更嗲，摊着肚皮左扭右扭，孙康勾它下巴，它就毫无防备咕噜咕噜打呼噜。

　　孙康真想让时间暂停在此刻，难以想象，这个年纪的他会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贝书尧那边，自说了一句“你别骗我”后就没了消息。孙康很难不想到贝书尧猜到他是后悔了。贝书尧不是把所有想法咽进肚子里的人，这句话可能都是他迂回了又迂回，婉转了又婉转才说出来的。

　　孙康想，他或许要给贝书尧一场史上最短的恋爱了。

　　很不是滋味的念头，很畜生的念头，很不负责任的念头。

　　孙康撑着双膝直起身，长时间深蹲，起身时双眼不出意外泛白，缓了一会儿视线才明晰起来。

　　看一眼手机，导航到贝书尧如今的所在地，是一家距离他家很近的连锁酒店。

　　孙康到酒店前，还没来得及问贝书尧现在在哪，透过玻璃门，一张冷白，显然心情不佳的脸就撞进了眼底。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为他拨开眼尾的发，她说了什么，贝书尧微微笑了，说话时眉梢有活力地动了一下。

　　看见这一幕，孙康第一反应是躲起来，但脚下宛若生了根，抬脚都困难。他灼热的视线吸引了远处贝书尧的目光，男生脸上还有未尽的笑意，在看见孙康时凝固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女生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疑惑地转过头来，短发擦过肩膀，坠在耳后。

　　三个人中是贝书尧先有所动作，径直朝孙康走来。

　　玻璃门自动开合，站到孙康面前，贝书尧忽然就放松下来，翘首以盼地问他：“事情解决完了？”

　　孙康刻意避开他问询的目光，低低应了声是。贝书尧笑笑，打趣一般：“我还以为你不来了。都打算和迟娜去吃午饭了。”

　　“对了，你们也是朋友，不然我们一起去？”

　　真分不清贝书尧这句话暗含什么样的心思，孙康看他一眼，只对上一双盈盈笑眼。迟娜站在贝书尧身后，从看到孙康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沉默，此时微微笑开，尽管笑得僵硬，却依旧赏心悦目。

　　“孙康吃过晚饭没有？没吃的话我们就一起去吧，我刚还跟贝书尧说，两个人吃饭还有些无聊呢。”

　　她说完，灼灼地看孙康，孙康接受到她的意思：“吃过了。”

　　迟娜作势接话，贝书尧却轻声重复孙康的话：“吃过了啊，那正好回房间吧，反正我也懒得出门，一会儿点外卖吧。”

　　“迟娜，你想要的资料我一会儿发你，你要是饿就走吧，我们也要去休息了。”

　　贝书尧满脸坦然，便显得孙康和迟娜一个比一个僵硬。

　　迟娜眼睫飞快眨动，问：“你们？你们还要一起睡啊？”

　　贝书尧一脸“那不然呢”的表情，要笑不笑的：“对啊，我这远道而来的，孙康这个朋友可要好好陪我，是不是孙康？”

　　孙康还没开口，贝书尧已经抓住他的手往酒店走，边跟迟娜说了再见。刷过房卡进入电梯，贝书尧将交握的双手改成十指相扣。

　　电梯壁折射冰冷的灯光，反射进眼底，他眯了眯眼，声音少不更见的寒凉。

　　“孙康，你现在反悔就太晚了，一开始是你撩拨的我啊，今早你要是没答应我，我可以把这理解为我想多了，是我一厢情愿。可是你答应了，这不就说明你对我有意思，最初的所有亲密举动都是你有意为之的。”

　　“孙康，你一点也不无辜，跟我在一起你不委屈。”

　　孙康忍不住反驳：“我反悔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咱们都是男的啊。”

　　贝书尧怒视他：“男的怎么了？你要是接受不了两个男的在一起我给你出钱你飞一趟泰国。”

　　“解决方案是有的，但是你做得到吗？你可以做到但是你不会去做。两个男的只是你想分手的借口。”

　　孙康哑口无言，面部轮廓绷得紧紧的。贝书尧语气攸而弱了下来，又开始安慰他：“你怕的是别人说你是同性恋，但没关系啊，我们藏着掖着，偷偷幸福不就好了。”

　　他温柔地抱住孙康胳膊，很依恋的动作。

　　“你总是想太多，这样下去你会早早变成小老头的。”

　　“虽然我喜欢看小老头们下象棋，但我可不喜欢孙康变成小老头啊，孙康，你把胸怀缩小点，专注喜欢我就好了。”

　　“其他所有我都会帮你摆平的。”

　　电梯到了。贝书尧先松开手，徐徐敞开的电梯门前，他蓦然回首：“走啦，来陪陪我。”

　　贝书尧撒起娇来没有人可以抵抗，他在这方面简直是大师级别的人物。饶是心乱如麻的孙康面对着他故作委屈的模样，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这是玩物丧志嘛，手机上有什么好玩的，比我还好玩吗？”

　　贝书尧站在床上，他的个头不足以触到天花板，这样走来走去也自如的很，脚尖踢踢孙康小腿，见孙康不抬头干脆跨到他身上坐下。

　　对孙康猝然僵滞的动作浑然不顾，手臂勾住孙康脖颈，低头往他手机屏幕上看去。

　　上面是贝书尧三年级就不玩的数独游戏，但孙康手指滑来滑去，看起来玩得还挺起劲。

　　贝书尧跟他额头抵着额头，看得昏昏欲睡，孙康说一句话，他几乎没听到。

　　只好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孙康眼睛并不离开手机，说：“你之前还总说我们不熟，这才几天，我们现在是不是太熟了？”

　　贝书尧咂咂嘴，扯出一套歪理：“你知道果子熟了就能吃吧。之前我不想你吃我，我才说我们不熟嘛。”

　　他搂紧孙康脖颈，大腿勾住孙康后腰，脚跟意有所指地蹭了蹭：“那你现在要不要吃我。”

　　孙康耳朵红得能滴血：“你说点正经话吧。”

　　贝书尧动作不停，哼哼着笑，说：“我说得很正经嘛。而且我也就是说说，还没像你之前那样说抱就抱说亲就亲呢。”

　　孙康实在没心思玩数独了，掀开眼皮：“我哪里亲你了？”

　　贝书尧看他抬起张红脸玩心大起，指指自己耳朵：“这里。孙康你知不知道人的耳朵比嘴巴还要敏感啊，要说耍流氓你才是道行深不可测呢。”

　　“……我那是不小心。”

　　贝书尧幽幽转过脸来，或许是顶光使然，眉骨之下，那双黑眼深沉无比，他又露出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突然凑近到孙康耳边。

　　气音说：“那你再不小心一次，实话说，我好喜欢你的不小心啊。”

　　孙康只觉脑子里轰得一声，一只火球在体内横冲直撞，浑身点火，不容忽视的热量直窜下腹。

　　他一下子托起贝书尧屁股，在贝书尧惊吓的啊声中扯开他胳膊，给人端放到一边，顺手把那本看不下去的散文集塞他手里。

　　言简意赅：“看书。”

　　如此一连串动作不过五秒，贝书尧甚至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放下，眼看着孙康脖颈上青筋弹跳，欲盖弥彰地扯过被子压在下身，也意识到了什么。

　　贝书尧默不作声了五分钟，不过这几分钟间却不间断地往孙康这边看，这比直视少了些强硬的目的感，更像是关心。

　　有了这个念头，孙康身上的火就更没有熄灭的意思了，甚至越燎越旺。

　　贝书尧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再开口很是掂量着来：“那个，孙康，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孙康没敢看他，嗓子眼里挤出个声，就又听贝书尧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说：“要不我帮你吧，我看你这样也不——”

　　孙康忙掀了被子，大跨步进了浴室。

　　浴室被人用过，地巾堆叠在角落，墙角还有凝结的水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贝书尧用过的。

　　怪不得身上有种清爽的香气。

　　孙康皱着脸，冲了半小时的冷水，披上浴袍出去，看到屋里空调已经被关上了，贝书尧侧卧着，不知睡没睡。

　　孙康绕到他那边看了看，觉出他呼吸绵长，猜想这是做过坏事后睡遁了，唇角几不可查翘了一下，他也躺到床上。

　　贝书尧睡在左侧，孙康睡在右侧，这已经成了他们的共识。

　　洗过澡后身体有些倦怠，刚沾上枕头孙康就有了睡意，是身边贝书尧蛄蛹来蛄蛹去的给他整清醒了。

　　鼻腔里哼出气音，贝书尧已经滚到了他耳边。

　　“怎么了？”

　　“孙康，你想睡在里面吗？”

　　“嗯？”什么里面。

　　“我里面。”

　　“……”“贝书尧！”

　　“在呢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