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我有点事 孙 ...
-
孙康是在中午接到徐雨泽的电话的,接通,对面一片静默,贝书尧倚在摇椅里看书,听见孙康喂了两声便看了过来。
孙康冲他指指手机,站起身往外走。
“徐雨泽,怎么了?”
通话时间越来越久,徐雨泽意外的安静让孙康不由自主联想到什么糟糕的消息。
“你见到张跃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捕捉到某个关键词,呼吸一滞。孙康立时从他不同寻常的反应中猜出了什么。
“你们见面说什么了?和好了吗?”
徐雨泽慢慢有了反应,声音沙哑到让人皱眉的程度。
“孙康,你别撮合我们俩了,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朋友没得做。”
他话里满是认真,孙康听在耳中,心脏猛地被人攫住,幅度甚微地弹跳着。
“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是张跃做了什么事吗?张跃确实有些时候粗神经,如果他说了什么让你——”
“孙康,你不懂。你不可能懂的,就这样吧。”
电话传来嘟嘟的忙音,孙康忙回拨过去,但徐雨泽已经关机。他带着不安打去张跃的电话,张跃倒是接通了,但这边也是愁云惨淡。
从他的支支吾吾中,孙康知道他们这次见面一定说了什么,起码解开了徐雨泽一个月前不告而别的原因。
但张跃就是不说。
“孙康你别管了,这事不是一时片刻能说清的。这事是我对不起徐雨泽,以后在他面前你少提起我吧,让他自在点。”
电话又传来忙音。
孙康满头雾水,本想凭借这顿午餐让两人见一面,按张跃说的“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结果没想到事与愿违。
这两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事会让自上了初中就形影不离的两人决裂?
神色怔忪间,贝书尧踱步到他身侧:“走啦,去吃饭。”
孙康迟钝地点头答应。
孙康实在挂心徐雨泽和张跃的情况,吃饭时坐立难安,到了下午一点左右贝书尧准备上床休息,他总是忍不住开口。
“我先回去一趟。”
贝书尧静静看他片刻,而后利索地解开枕巾,翻了床头柜里的收纳包:“行啊,我陪你。”
孙康忙说不用。
贝书尧头也不抬:“那你解决完事情会回来找我吗?事情什么时候能解决呢?”
孙康答不出来,只好答应贝书尧,路上细细告诉贝书尧:徐雨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和张跃认识则是在初中,从那之后我们就在一起玩。
贝书尧若有所思点头:“怪不得你这么着急。”拍拍孙康肩膀,“你也别太担心,这么多年情分在,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因为小事断交不可能的。”
孙康因为他的安慰稍稍松懈心房,就又听贝书尧话锋一转:“要是因为大事嘛,你担心也没用。”
紧随着,额头覆上一层柔软,贝书尧把眼罩给孙康戴好,又强硬把他脑袋按上自己肩头。
“现在先睡一觉,其他的睡醒再说。”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得着,孙康搓弄着贝书尧指骨,朦胧中这样想着。
再次睁眼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眼罩不知怎的跑到了额头上,刚刚睡醒,孙康眼神还带着迷茫,头顶传来声音:“走啦,先去找张跃还是徐雨泽?”
没等回应,又说:“先见谁你自己决定吧,我先找个酒店睡一觉,事情解决完你来找我。”
孙康懒声哼了哼,便又感觉脸侧被轻柔抚了抚:“你可一定要早点来啊。”
“会的。”
目前为止,今天经历的一切都过于离奇了,踩到徐雨泽家门口的坚硬地面上,仍有几分浮在云端的缥缈。
孙康知道徐雨泽家的密码,甚至指纹也早被录入进去,这次却按响门铃。
不出半分钟,防盗门开启,露出徐雨泽一张红得不像话的脸,是哭过的模样。
眸光淡淡扫视孙康,转身往里走:“我就知道你要来。”
孙康跟在他身后,顺手在冰箱里拿了冰杯,进了卧室放到床头柜上,说:“消消肿吧。”
徐雨泽倚在书桌边,伸脚把椅子勾到孙康脚边,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个你得给张跃送去。”
孙康顺着他的话问:“他怎么了,也哭了?”
徐雨泽却哽了哽,旋即冷笑一声:“那傻逼给自己扇了十来个耳光,脸恐怕都肿成猪头了。”徐雨泽抽了抽鼻子。
这话过于耸人听闻了,孙康皱眉看他:“张跃他疯了吧。”
他自是不怀疑徐雨泽话中的真假,没人会拿这开玩笑。孙康脱了外套,燥热依旧摧枯拉朽地往脑袋顶灌。
徐雨泽撇了撇嘴角:“可能吧。但凡他当时打的是我,我也不至于回来哭了。”
“行了,提起他也是烦心。本来说今天陪我去游泳,怎么突然放我鸽子啊。”
他只字不提孙康故意让他和张跃在面馆碰面的事,但就是因为这样避而不谈,孙康才发慌,无地自容起来。
孙康含含糊糊说是临时有事。
“有事就有事吧,等你这个月什么时候有空再约吧,我月卡快过期了。”
孙康应下,再后来稀里糊涂被徐雨泽送出家门,临走时徐雨泽对他说:“今天这事你别有压力,就算我们今天不见面这顿吵也躲不过去,我们迟早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房门掩上,孙康脑中还留存着徐雨泽说这话的模样,徐雨泽仿佛一天之间长大了很多。
后来他又去找了张跃,的确如徐雨泽所说,张跃一张脸肿了个透,为此连兼职都没做,待在家里拿冰棍敷。
还顺手递给孙康一根,笑时牵扯到脸上伤口,嘶嘶地抽气。
孙康拿着小布丁,没吃,问道:“徐雨泽打的?”
张跃本来走在他前面,听见这话猛地回过身,手没命地摆:“没有没有,我自己打的。”
这时候脸倒是不疼了,孙康含混说了个嗯,给小布丁递出去:“你快敷着吧。你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是徐雨泽逼你的吧?”
张跃这下连小布丁都没接,着急忙慌地解释:“徐雨泽干嘛逼我啊,我自己想打的,你还不知道我嘛,我有时候挺有病的。”
自问自答地嘟囔:“你肯定知道,我真挺有病的,我这样的人该找个精神病院住下的。”
事到如今,两人还这么护着对方,尽管维护对方的风格不尽相同。
张跃家很小,张跃的卧室就更小了,各种学习资料堆满了书架书立,连个坐着的地儿都没有。
不过孙康也没有坐下的意思。直奔主题问他:“现在你知道他一个月前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吧。跟我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孙康故作轻松,但张跃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起来,只是尴尬地笑笑。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他恰巧出去玩没打招呼,我是太敏感了。”
“我这样敏感的人很少有人会受得了,给徐雨泽惹生气一点也不意外。我俩性格差太多了,在一起总是吵架拌嘴不会长久的。”
“分开就分开吧。这样……也挺好的。”
明明这样说,张跃眼里却一直有水光在晃。
孙康把随身带的手帕纸递给他,张跃低低说了谢谢,笑了笑,说:“下手真是挺重的,都给我疼哭了。”
孙康看破不说破,下楼给他买了消肿的药膏和专用冰袋,递进张跃手里时听他说:“孙康,要不你以后别找我了,徐雨泽更需要你陪吧。”
孙康反问:“你要跟徐雨泽彻底划清界限,连我也不要了是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我就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亏欠你们的更多。”张跃盯着脚尖这么说。
孙康想都没想:“你亏欠我们什么了?”
他没控制住音量,正上到楼梯平台的路人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孙康抿抿唇,朝前走一步,留出足够路人通行的距离。
他没错过张跃因为他向前而往后退的动作。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放在别的时候孙康根本不会注意,但此时此刻,一个念头升腾到喉口,灼得他后脊冒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徐雨泽、张跃,以及他,不知不觉就刻意减少了肢体接触。
“避嫌”。
这两个字自然地浮现出来。
但他们年龄相仿,又是同性,是做了多年朋友亲密无间的朋友啊,干什么要避嫌?
“张跃。”
“嗯?”
四目相对,孙康探究地看他,似要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但张跃除去迷茫还是迷茫。
张跃压根就不敏锐。正如孙康和徐雨泽说的,这个人粗神经到一定程度,有些事要旁人挑得明明白白才清楚。
孙康放弃了询问的念头,有些狼狈地垂下头,说:“没事。”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张跃没有送他到楼下,和徐雨泽一样,目送他消失在尽头便关了门。
孙康踩着坚硬的台阶下楼,狭窄的窗口投掷微弱光芒,他有种自己在逐渐迈入深渊的错觉。
早上自己做出的决定是对的吗?他干什么要走上这样一条旁人退避三舍的路呢?
手机铃响,孙康停下脚步,“贝贝”二字跃动眼底,眼睁睁看着电话因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把这个亲昵称呼改成“贝书尧”三字,他才回拨过去。
“你好,我是孙康。”
那边的声音拉着长声,又软又黏:“你好,我是贝书尧。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你的两个好朋友有没有和好?”
孙康抿抿唇,低声说没有。
贝书尧默了两秒,才说:“没有就没有吧,你毕竟不是当事人,这种感情上的事总归不好处理。人各有命嘛,你也不能强求他们重归于好是不是?”
孙康低低应是。
“好了,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去接你,还是我把位置发给你你来找我?”
孙康喉口发涩,沉默了很久,他说:“我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