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孙康，岁岁安康》格郁

18、得意 “

　　“咳咳，还合口味吗？”

　　贝书尧的目光若能凝为实质，孙康此刻的存在状态已可媲美一盘被片得整整齐齐的生鱼片。

　　道出那句试图打破紧张气氛的话，只听贝书尧冷哼一声。

　　半响，幽幽飘过来三个字。

　　“还不错。”

　　他们分据餐桌两侧，堪比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孙康搅动着玻璃碗里的燕麦糊，抿下一口，这才试探地问候对方。

　　“一会儿有事做吗？”

　　贝书尧吊着眉头，并不信任地看着他：“干嘛？”

　　“咳，也不做什么，就问问你想不想看电影，一直待在家里会闷吧。”

　　贝书尧双手捏着三明治，哼哼着：“昨天不是才出去过，我不觉得闷，你要嫌闷你可以自己出去。”

　　话是这么说，但这句算是撵人的话一出口，贝书尧那双溜溜转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孙康。

　　等到孙康如他所愿说出一句——那就算了。

　　贝书尧右脚一下一家轻点着地面，吃相更斯文，更优雅，更得心应手了。

　　“反正外面那么晒，不出去正好。”

　　孙康附和他，说在家看看书也好。

　　话一扯到书本上，成绩就是避不过去的话题。高考成绩早就出来了，填报志愿的时间也过了，不知道是贝书尧保密工作做的到位还是这人根本不把这当做一码事，孙康至今还不知道他的成绩情况。

　　贝书尧用的碗筷一向不麻烦别人，总是自己洗刷，吃过早饭就跟在孙康后面进了厨房，孙康手里举着擦碗巾，等他把盘子上的洗洁精完全冲掉后递给他。

　　贝书尧轻声道了谢谢。

　　“高考志愿填报结束了吧，怎么不见你填呢？”

　　贝书尧刚把盘子放进橱柜，闻言不冷不淡瞥他一眼，用一种随口谈论今天天气的语气说：“我是保送生。”

　　孙康实实在在惊讶了一番，他知道贝书尧成绩应该很好，却也不知道能好到这钟程度。

　　心底已经肃然起敬，注目礼恭送贝书尧回房间。

　　客房门一关，贝书尧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抱胸，嘴边得意难以掩饰，拖鞋被他甩了个四仰八叉，他一个跃步跨上床，裹着被子来回打了四五个滚。

　　有些不满地吐槽：“……孙康怎么这么晚才问啊。”

　　但只要他问了就好。回味一下孙康知道他是保送生惊呆的样子，贝书尧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这样开心，他都不用听钢琴曲来放松心情了。

　　他自顾自美了五分钟，客房门再一开，露出孙康的脸来。

　　贝书尧忙敛了表情，但语气还是很好的，问他：“有事吗？”

　　“我出门一趟，中午可能赶不回来，一会儿阿姨来做饭，你开下门ok吗？”

　　“……行啊，那你走吧。”

　　孙康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把腰上缠过一圈的围裙解开：“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就好，我手机一直开机。”

　　“……行。”

　　不情不愿应下声，孙康转身要走，贝书尧眉梢一跳：“你等等！”

　　银灰色窗帘分束两侧，大片阳光下，贝书尧闭了闭眼，再开口，音儿就有些轻了。

　　孙康没听清，朝他走近：“什么？”

　　他感觉贝书尧有些奇怪，飞快地指了孙康一下：“你换件衣服吧，都湿了。”

　　孙康闻言低头，果然见腰腹位置的布料深出周围一个度，想来是刚才收拾厨房不小心沾到的。

　　手指勾起衣摆，克莱因蓝卷过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扭曲活动在贝书尧眼底。他知道自己该非礼勿视，但眼睛摆脱他的控制，定定地落在孙康身上难有动作。

　　直到孙康又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遮住一身结实肌肉。

　　他注意到贝书尧的目光，眉梢高挑，臭屁问道：“这身帅吗？”

　　贝书尧面无表情点头。这身比刚才那身紧身衣端庄。孙康又没有当超人的任务，衣柜里干嘛要放那么多件窄版上衣啊，胸都无处遁形了。

　　他的心思孙康一概不知，得了贝书尧的肯定还臭美地给头发上了发蜡，美美地给手腕后颈喷上香水。

　　酒精味散开，香水前调是熟悉的佛手柑味道，贝书尧手指捏了捏，不着痕迹问：“你不是说这是给孙阿姨买的香水吗？”

　　孙康稍微语塞，含糊回道：“下次再送她，这瓶我着急用。”

　　贝书尧不置可否，看出孙康因为这句问话想跑，嘴巴快过脑子：“你很喜欢送别人香水吗？”

　　“嗯？”孙康定住脚步，疑惑道，“怎么这么说，你也想要吗？”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贝书尧却带着鼻音硬把它咽下去，环顾四面白墙就是不看孙康：“挺好闻的，那你帮我买一瓶吧，多少钱我转你。”

　　孙康笑了笑，说不用，我送你。

　　因为这句话，贝书尧的心情比起初得知孙康中午不回家时轻快了一点。

　　拾起反扣在床头柜上的书，一鼓作气看到最后一页。恰巧，门板被来人叩响。

　　长睫眨了眨。

　　孙康这么快就回来了？

　　面上仍是矜持有度，漠然地倚向床头：“进来吧。”

　　鞋跟轻音自门口蔓延，哒、哒……

　　站定。

　　在贝书尧猝然转换为紧张的动作中，一道女声顺着他悄然握紧的手，缓慢流淌。

　　语气紧绷且不容置疑：“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

　　“给，昨天你们走得太快了，我反应过来你的包还在我身上想追都没法追。”

　　张跃穿着便利店特定的工作服，过于宽大的挂脖围裙几乎绕住他全身，跟穿了裙子一样。

　　就张跃走过来的几步，孙康自发地给这人拍了照片，发给徐雨泽。

　　等到张跃走到身前，孙康收了手机，终于舍得从单车上直起身，插进口袋的手接过包，没直接挎在身上，而是打开检查一番。

　　看到书本四角依旧整齐尖锐，孙康才拉上拉链背上身。

　　“谢啦。”

　　张跃摆摆手，双臂后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哈欠中说：“谢什么谢，是我该谢你才对，听我说那么一顿烦心事。”

　　他反手扶腰，有心在归还物品的短短时间里彻底放松紧绷的身体，此刻又学公园里锻炼身体的人们转起腰来，边打趣道：“撑不撑？”

　　孙康笑看他，偏长的眼睛弯成波浪形：“不撑啊，你还有粮没，我还能继续听个三天三夜。”

　　张跃切他一声。

　　仰头看了天边缓慢向西挪动的太阳：“得了不跟你说了，我再在这儿歇里面那个扒皮得扣我两小时工资。”

　　张跃鼓着嘴往后一指，顺着看去，一个圆肚皮歪戴着平檐帽的男人正在探头。

　　孙康跟他对上视线好心地挥手打招呼，那人就马上缩回了脖子。

　　张跃因为他奇怪的动作往后看，只能看见整洁干净的便利店门口。

　　他奇怪问：“怎么了？”

　　孙康已经转正了身子，左脚勾起车梯压到脚踏上，车轮在他的动作下前后做简谐运动：“没什么，去上班吧，中午来接你吃饭。”

　　“嘢，你干嘛请我？”

　　孙康已经一脚蹬出两米远，声音追在后面：“谢你昨天给我找了个好救星。”

　　张跃满头雾水回了店，心道这个孙康真是神一阵鬼一阵的不好琢磨。

　　约饭是在中午，孙康之所以出来这么早，除了要拿回贝书尧的书的迫不及待，另一重原因就是——

　　“孙康，这里这里！”

　　几乎是刚推开奶茶店大门，孙康就寻到了女生的方向，见她激动地站起身挥手，很温柔地对她笑。

　　落座之后，孙康把顺路买的巴斯克递给迟娜，这是她之前很喜欢吃的，说一辈子都不会腻。这次迟娜却将它放到桌上角落，看也不看。

　　孙康收回视线，问：“智齿还疼吗？”

　　“已经过去多久了，早就不疼了。”

　　怪不得迟娜会挑奶茶店见面呢，孙康了然。

　　听迟娜说话的功夫，他取了吸管扎进透明的奶茶袋里，奶茶是迟娜预先点好的，该是出餐了很长时间，袋内的冰块远小于常规尺寸。

　　孙康问：“等我很久了吧。”

　　迟娜摇摇头，说今天上午不用上课，刚好早些出来放松放松。

　　寒暄之后，她面露难色，孙康知道她的性格，即便有求于人也不会主动开口。

　　问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们已经很久没像现在一样自然熟稔地见面了，前些日子迟娜对他的回避不是假的，此刻突然叫他出来，孙康心里惴惴的，他下意识想到那个横在他们之间的名字——

　　贝书尧。

　　他甚至有些紧张地盯着迟娜开口。

　　“哎，其实也没什么事。”

　　但她纠结了两秒，又叹息一声，这次眼神坚定了很多，问孙康。

　　“上次在商场偶遇，当时你身边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男生？”

　　因为这句话，孙康心跳漏跳了一拍，本为缓解紧张吸入口腔的奶茶此刻成了负担，呛咳到喉咙，无比狼狈。

　　迟娜呀一声，忙扯了纸巾递给他。

　　孙康摆摆手，一手捂住被奶茶冰透的嘴唇，飞快往洗手间奔。

　　迟娜僵在原地，很久很久，才收回手，那张俏丽的脸，不知何时染上一层阴霾。

　　直到孙康重回座位，她像是猛然被从幻梦扯出，松了口气。

　　她打起强笑，再次问道：“你认识贝书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