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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贝贝”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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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跃拖着醉成泥巴的孙康在卡拉0K休息区静静等待声音很好听的男生来接人,中间孙康支吾了句面目全非的话,张跃还以为这人醒了,大喜过望看过去,两秒后就失望了。
还是失望得透透的。
孙康只是把脑袋搁到他肩膀上,自顾自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孙康啊孙康,你真是属猪的。”张跃悲愤地给孙康下了诊断。
或许是两个人姿态实在亲密,进进出出的客人总会多看他们几眼,张跃是个面皮薄的男生,被这样打量几次就坐立不安起来,干脆把孙康的防晒衣盖到脸上,以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因为这个决定,他跟贝书尧的初次见面被后延了三分钟。
日光灯透过白蓝相间的防晒衣照射眼皮,光线被减弱到一个舒缓的范围,低低细细的杂音反而催生出了他的睡意。
直到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困意打个激灵没了影儿,张跃这才扭动脖子,顺手把衣服扯下来。
缓缓睁开眼皮,就见一个模样俊朗的男生正抱臂看……孙康。
张跃先是大腿弹起,认出这恐怕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贝贝”了,想起来打个礼貌的招呼,男生手心在空中下压,声音和电话里有些出入,更冷了。
“让他睡吧。”
男生的动作过于自然,周身是浑然天生的上位者的姿态,仿佛他说的话就是道理。张跃便讷讷地并起了腿。
男生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张跃感到些许不安,搔搔头发,问:“你就是贝贝吧?”
“贝贝”听到他的话却是紧皱眉头,这个人像是笼在一层雾里,张跃并不能准确判断出他的情绪,但这幅表情下显然是类似不满的情绪。
他忙解释说:“那个,我看孙康是这样称呼你的。”
奇怪的是,这个贝贝的眉头更深的皱了起来,大约过了十几秒才逐渐放平,他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他的尾音上翘,渗出一种积极向上的情绪。
他终于自我介绍,板板正正,礼貌疏离:“你好,我是贝书尧,过来接孙康回家。”
无论如何,从男生口中得到明确身份张跃松了一大口气,他伸手在孙康熟睡的侧脸上拍了拍,死马当活马医地想叫他醒醒。
贝书尧却打断他,道:“让他睡吧。”
张跃讶然,脱口而出:“这怎么行,一会儿下车你怎么背得动他?”
贝书尧则是更奇怪地回看他,面上多了一种要笑不笑的表情,干脆道:“我为什么要背他?”
是啊。孙康是他张跃灌醉的,要背也应该是他背,贝书尧根本没有背他的义务。
张跃讷讷地闭了嘴巴,兀自起身,下一步就是把孙康接到背上,他连孙康的胳膊都捞到脖子上了,又被贝书尧叫停。
男生细瘦的指骨抵住张跃的肩膀:“我说了,让他睡就行。我找了人过来接他,你还有事吗,没事可以走了。”
他转身透过透明的店门观察室外,对张跃说:“天已经很黑了,你路上小心。”
贝书尧说了会找人过来,但现在人还没来,张跃定然不能做甩手掌柜说走就走,在贝书尧探究的目光中坐回原位,如坐针毡。
他叫贝书尧一起来坐,贝书尧看了眼仅剩一个,坐下就要和张跃腿贴腿的位置,摇摇头说不累。
两人便这样安静等待,张跃实在尴尬,搓弄半天自己的衣角又去揪孙康的外套,把一根线头都摸到发亮时贝书尧突然看他一眼。
“他为什么会喝醉?”
这问话让张跃措不及防,咳了一声才答:“那个什么,都是我的错,我把白酒倒纸杯里,孙康以为是白水就给一口闷了。”
说着,边偷觑贝书尧的脸色。这人看模样身形应该比他们小几岁,再看孙康对他的亲密称呼,张跃觉得这俩人应该是表兄弟。
既然是亲戚,还是住在孙康家,能过来接醉酒孙康的人,那两人的感情深浅一眼便知。
“贝,书尧啊,这个事你能不能别和孙阿姨说。”
贝书尧了然地点点头:“我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
那就好。
张跃抿紧嘴唇,就在两人将要陷入新一轮沉默时,自动门感受到来人开启,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进门后很有目的性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贝书尧身上。
“4882?”
张跃就看见站了半天都不喊一声累的贝书尧脊背忽然弯下,闷咳中朝他指来:“我是。叔叔,这是我弟弟,麻烦您把他背上车了,咳咳,一会儿我给您小费咳咳咳——”
叔叔蛮热心肠的,直言什么小不小费的,三两下就给孙康揽上背,张跃跃跃欲试想帮忙,被贝书尧扯了下衣袖按到身后。
孙康先他们一步上车,贝书尧落在后面,轻声告诉他:“我付过钱了。”
袖口处的拉力转眼间消迩无踪,张跃看到出租车红黄的车尾灯亮起,不多时就只剩一个车屁股了,再过一会儿,连车屁股都看不到,只能嗅到隐隐的车尾气。
张跃忽然就打了个莫名的冷颤。
上了出租车贝书尧开始闭眼假寐,刚才装病弱装过了头,现在额角血管突突弹动,牵连着后脑也发胀,一阵高于一阵。
前座的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唠叨着年轻人不能过于依赖酒精,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算怎么回事,说出去父母脸上都没光。
话题越扯越偏,贝书尧猝然出声:“叔,快到了没?”
“啊,还得一刻钟吧,小弟弟你着急啊?”
贝书尧心道我现在只想要你闭嘴,拿了钱办事不就行了,客人轮得到被你评头论足。
他面无表情看了眼脑袋磕在窗沿的孙康,声线平稳:“您快些吧,我弟弟要吐了。”
“啊!”司机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小弟弟咱们洗车费可是两百啊,你让那大兄弟再坚持坚持!”
贝书尧听见“小弟弟”和“大兄弟”两个相差甚远的称呼更是气恼,明明都告诉他了,自己是哥哥,孙康才是弟弟,这人怎么就不改口呢?
非要以貌取人是吗?那好,你赢了!
贝书尧前胸不断起伏又下陷,紧紧合上眼睛,前额抵到车门上,只是两秒钟后他又直起身来,声音通过骨传播比空气传播更明显,汽车引擎的运作声太吵了。
看去孙康,这人明明跟他姿势差不多,怎么能睡得这样死呢?
只是因为酒吗?
酒还有这种好作用?
贝书尧深深看着孙康,雾黑与昏黄交叠呈现在他脸上,时而可亲,时而是对贝书尧而言的罪孽深重。
贝书尧不喜欢黑暗中的孙康,他默默咬紧牙关,他真的很不喜欢黑暗中的孙康。
前方绿灯跳转红灯,司机交了一个急刹,贝书尧差点被甩下座位,那边的孙康更是别提,脑袋重重磕上车门,那一声闷响沉重得叫司机伸着脖子前来查看。
贝书尧对这个司机不满意极了,没搭理他的询问,扶起孙康的大脑袋按到自己腿上。
司机还在问他有没有给这个大兄弟磕出个好歹来,贝书尧看了眼挡风玻璃,语气冷得能掉冰溜子。
“叔,绿灯了。”
司机立时调转过头。
孙康的发质偏硬,汽车驶出百十米后贝书尧就后悔以这个姿势把孙康固定住了。
孙康后脑的头发总是剃得很短,看起来干净利落,但眼下发茬穿过棉麻布料钻进里面,发茬紧贴贝书尧大腿,每一次脑袋晃动都又疼又痒。
而且,因为醉酒孙康的体温很高,灼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敲打着贝书尧膝盖,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块布料似乎都被吐息濡湿了。
贝书尧眼尾烧红,手心刚放到孙康发顶,想把他脑袋撇开,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反按住。
!
这一瞬间,真说不清是哪种情绪在贝书尧心中占比更重,他有些浑浑噩噩地,看着孙康攥住他的手,后脑的发茬随着转头的动作碾过腿面,最后,一双像是哭过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
因为醉意,瞳孔有些失焦,却又透露给贝书尧一个邪门的念头——孙康正在紧紧盯视他。
贝书尧不动声色把手往外抽,却被孙康死死箍住,喉结滚了滚,质问:“终于醒了?”
孙康不答他的问句,像个说不通理的恶劣小孩,攥着他的手往下滑,滑到胸口。
他眸色水亮,亮得吓人:“你来接我,我特别高兴。”
贝书尧没办法跟他对视,干脆看去窗外,车水马龙之中,只有路灯的光线是稳定的,从头顶捋过,一并也抚平了他发毛的头皮。
孙康嘴巴和动作依旧不停,他挟持着贝书尧的一只手在胸口乱动,像是巡卫自己领地的大型犬科动物。
“你是不是不信?那你摸摸我,我心跳得好快,胳膊也跳起来了。我变成了一颗大心脏。”
我变成了一颗大心脏?
贝书尧动作不变,望着窗外,唇瓣不由自主张开:“我是谁?”
“……”
呼吸停滞。
“你是……”
手脚发麻。
“你是……贝书尧啊。不过我以后,能不能叫你贝贝?”
醉鬼不满地嘟囔:“张跃都在你面前叫过了……”
贝书尧恨恨地想:现在不止你一个人变成大心脏了。
同时他愤愤地说:“那你叫吧。”反正明天酒醒之后你就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