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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促狭     贝 ...

  •   贝书尧的妈妈孙康不认识。孙康觉得她妈孙女士也不认识。

      毕竟对于朋友,退一步说就算面对熟悉的人,也不能像他妈这样用堪称“恭恭敬敬”的姿态“服务”对方吧。

      孙康勉力压住心底油然升起的疑惑,极力忽视孙女士和这个阮阿姨之间的不对劲,从厨房端了水果到客厅。

      “阿姨,这是冰镇过的荔枝,很甜的,您尝尝。”

      阮阿姨和贝书尧长得特别像,如果不看贝书尧的虎牙以及尖利得伶仃的下巴的话,单看脸恐怕就是熟人恐怕也分辨不出这对母子。

      阮阿姨笑起来和贝书尧也很像,孙康对这面笑脸有些愣神,就听到一句:“呀,这就是孙康吧,都长这么大啦。”

      阮阿姨亲亲热热拉了孙女士一起坐到沙发上,感慨道:“大学光景还近在眼前,结果孩子都这样大了,孙嚣,你说说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

      原来是大学同学啊。孙康心里有个声音淡淡地说。

      大人在客厅叙旧,孙康给两人添了茶水准备了果盘,之后除了听她们忆往昔实在没什么好做的,干脆换了衣服下楼等贝书尧。

      天上的太阳还是很大啊,孙康从楼内人造光走出,十分不适应地皱紧了眉头。

      耳边蝉鸣密密麻麻,聒噪得不可思议,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但孙康只在树下站了两分钟,心道还不如让大太阳把他烤化呢。

      贝书尧怎么还不回来呢?

      平时就不怎么见他出门,就连散步也只拘在以单元楼为圆心,半径二十米的范围内,现在是不是迷路了?

      这个念头一起,手机就自发打开到电话簿页面,孙康一只手出神地抛接着还没拆包装的香水,另一只手拇指指腹已经悬在反光刺目的深色呼叫键上。

      按下。

      再被挂断。

      还来不及讶异,头顶传来男生不疾不徐的声音。

      “离这么近打什么电话,电话费多得烧得慌?”

      猛一抬头,好大一张黑脸。

      直到屁股沾上能给人烫下来一层皮的红砖路上,孙康才意识到那不是贝书尧脸黑,是他因为久蹲又猛抬头而眼黑。

      还好孙康反应及时,反手撑住路面,这才没在贝书尧面前闹一出四脚朝天的笑话,烧着脸站起的时候,他没错过贝书尧自然收回想要拉他的手。

      明明自己还左右手都被占着,还要准备拉自己起来。

      孙康笑了一下,顺手把香水塞进了口袋。

      “阮阿姨在楼上了,咱们也上去?”

      贝书尧不置可否,先往前走去。

      孙康也乐得这样,贝书尧不对他黑脸他就心满意足了。

      而且这人还等他上电梯,孙康更是有种沾沾自喜的感觉,看见贝书尧手里提着硕大的包装盒,问他要不要帮忙。

      贝书尧对此的表示是上下扫他一眼,而后对着冰冷的电梯壁目不斜视。

      “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平地也能摔。”

      孙康又笑了笑,他发现贝书尧虽然瘦,但嘴边是有两块软乎乎的肉的,平时不显,脸上一旦有些类似噘嘴的动作,那两块软肉就会嘟起来。

      挺可爱的。

      出了电梯,孙康殷勤地给他开门,贝书尧侧首看他,而后错开他的目光,擦肩而过时轻声问他:“你买香水了?”

      天气预报显示,自今天起未来一周都是雷雨天气,为此家里窗户早早就被关上,孙康窝在客房喷了两泵香水,因为不通风味道一直散不下去。

      香水是柑橘调,闻起来不刺鼻,就是……

      孙康有点做贼心虚。

      下午贝书尧问他是不是买了香水,他下意识答应了,而后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给我妈买的。

      此时此刻,本应该被他妈摆在梳妆台上的香水静静躺在孙康掌心,孙康扫它两眼,总觉得这个盛着淡黄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在对他耀武扬威。

      他问:你干嘛手舞足蹈的,是不是嘲笑我?

      小玻璃瓶扭动玫瑰金色的喷头:你有什么可被我嘲笑的,难不成是在某人面前总是冲动又莫名其妙……呀,该不会是怕人笑话吧。

      客房门锁一动,孙康赶紧把小玻璃瓶塞进枕下。

      他动作过于剧烈,手肘不小心怼在台灯上,咚得一声响。

      再抬眼,贝书尧脖子上搭一条天空蓝的毛巾,被异响惊得哆嗦一记,缓过劲往前走,长袖又被门把手勾了个结结实实。

      贝书尧皱着眉头倒退两步,给衣袖揪出来,一路不怎么高兴地绕到一侧床上。

      他头发只吹了半干,因此只是翘着腿倚在床头看书,手里的书有着白色封面,上印错综细线。

      孙康出于好奇查过这本书,是推理类的小说,看书签插的位置贝书尧已经快读完了,因此近两天他的面色越来越舒缓,不像第一天打开它时那样紧绷。

      孙康的视线有些火热了,就着给书翻页的功夫,贝书尧朝他投来不冷不淡的一眼。

      “有事?”

      孙康忙不迭摇头:“没事,没事,你看书吧。”

      贝书尧颊边的软肉又鼓起来了,或许是洗澡时热气蒸腾的作用,那块软肉白里透粉,显现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娇嫩来。

      对,就是娇嫩。

      认识到这一点,孙康极不自在地小心翼翼钻进了被子里,背对贝书尧干睁着眼。

      他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手指悄么声摸进柔软又有弹性的枕头下,触到一块坚硬的棱角,他那颗躁动起来的心才安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贝书尧那侧有书页合上的声音,伴随一句小小的叹息,他把那片金黄金黄的书签放到床头柜。

      孙康有种贝书尧正在看他的错觉。

      这份微妙的错觉让他把被子向上提了提,压住下巴。

      “孙康,你看过这本书吗?”

      “啊?”

      孙康被点到名字一愣,隔了两秒才接上话:“没看过。”

      贝书尧也隔了两秒才开口,只是一声哦。

      孙康却忍不住转过身去,正看见贝书尧无所事事一般在那本书上拍一拍又扫一扫。

      孙康主动问他:“好看吗?”

      贝书尧飞快地瞄他一眼,回:“还行,故事不算精彩,但主角人格魅力很大。”

      “那我改天看。”

      “行。”

      而后便没人说话了,一直到卧室灯关掉,孙康这边的夜灯也灭了,不大的房间才响起一道微小的,是被主人刻意压制却压制不住的叹息。

      满怀懊恼的。

      孙康神思清明,这道叹息在他耳中其实是非常清楚的,他明白贝书尧想对他说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关于那本推理小说的。

      是什么呢?是什么——

      “你睡了吗?”

      “没!”

      孙康立时打起了两百分的精神。

      来了,贝书尧真正想说的话来了!

      孙康的思维已经开始预热,准备稍后的高速运转!

      “……那你快睡吧。”

      ……

      黑暗中的孙康腿脚都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白打起精神了,语调有些萎靡地说了晚安。

      实则两个人谁也没安。

      十分钟后,贝书尧轻轻咳了一声。

      孙康一直在等他开口,听见动静十分主动地告知自己的状态:“我没睡。”

      话落,孙康忍不住一骨碌坐起身,他穿着单薄的夏季睡衣,体温却高得似乎要把全身水分蒸干,那双眼睛,因为激动或者坚定或者什么其他的积极向上的情绪在夜色里发着微光。

      触到它们的一瞬间,贝书尧的心颤抖摇摆。

      他非常后悔今天两次三番地叫住孙康。

      没把香水送出去母亲怪罪都怪罪了,他何必因为房间里突兀出现的柑橘调味发散思维,非要从孙康嘴里得到那瓶香水的下落呢。

      或许孙康只是临时起意把它自留,他没把它送给孙阿姨,现在拆封使用了,更不可能送给其他女性。

      道理就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刨根问底呢。

      看吧看吧,现在在孙康眼里他都是什么样了,频频扰人清静,还支吾不出个所以然来。

      贝书尧眼睁睁看孙康爬到他身边,肩膀被孙康的呼吸熏着,那人声带振动,好奇得不得了。

      “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孙康面部轮廓是很坚硬的,光线充足时轮廓被染得柔和,但光线稍一暗下,那坚硬的眉弓,高耸的鼻梁,还有凸起的颧骨,圈起两枚深凹的眼睛。

      贝书尧简直要被它们狠狠洞穿。

      他极不自在地躲开孙康,但孙康又紧追不舍起来,到了最后,贝书尧半个脑袋都悬在床下,孙康一笑,大手越过他的头顶托住他的后脑。

      “不想说就不说嘛,你不要躲我。”

      夜色掩映下,贝书尧脸上看不出红,但自从孙康触到他,陡然从皮下冒出的热意的实打实的。

      不止如此,孙康的动作注定了他的小臂要紧贴贝书尧耳廓,那片坚实肌肤被烫了个措手不及,它的主人惊叹道:“贝书尧你是不是发烧了!”

      贝书尧没命地在他手下挣扎出来,被子兜头罩上,沉闷又气恼的声音钻出来。

      “没有!”

      孙康真觉得贝书尧不对劲,好好的人身上怎么会这么烫?

      发烧不是闹着玩的,发烧落在贝书尧身上更不是闹着玩的。

      孙康脸色认真起来,伸手拽贝书尧身上的薄被:“来给我摸摸,你是不是生病了?”

      这句话单看没问题,但千不该万不该落在现在心血翻腾的贝书尧耳边,他总觉得在孙康嘴中听出了一种促狭。

      声调猛地拔高:“你才有病呢!!”

      身上叫他叫苦不迭的热气随着这句喝消去了一半,头脑一清醒,这句不经大脑思考就攻破齿关的话又让他脑热。

      他再一次没控制自己,再一次吼了孙康。

      贝书尧身上的温度飞快地消散,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他紧紧咬住下唇,感受到孙康停下了拉拽。

      喉咙哽了哽,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算了,说什么说,也不能说是我的错,没人会喜欢被不熟悉的人动手动脚吧。

      可为什么这样想着,齿列还在抖,为什么……眼圈还会发涨呢?

      喉咙难耐地发出粗喘,贝书尧伸手死死捂住。

      下一秒,却感到身上一重,聚到眼角的泪接连坠到手背,贝书尧听到孙康的声音。

      “我没有病啊,纸质报告晚点发你,要不要?”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促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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