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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豁口 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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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康第二天早早出了家门,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被贝书尧影响到的。
昨天抱着被子回来,其后听到对方强忍的抽噎声,孙康半夜没睡。
他想到在饭桌上可能浮现在自己面上的嘴脸,从未觉得自己是这样的面目可憎。
贝书尧不想理会他,这一点他该在很早的时候就明白才对。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一个劲儿地往前凑呢。
孙康琢磨半天,琢磨不出来原因。不靠近贝书尧的理由却总结出了一套。
一、他妈对贝书尧关注太重,跟贝书尧走近就意味着容易被他妈挑错。
二、迟娜喜欢贝书尧,跟一个情敌靠那么近做什么。
三、贝书尧不喜欢他。(这一点处于TOP候补席)
孙康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抿一口冰美式,凉意席卷口腔,勉强把神思拽到面前的英语卷上。
盯了一会儿作文题目,神思又飘飘摇摇往远处飞——贝书尧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哭吗?
一杯冰美式喝完,孙康带来的英语卷也没写几个字。这种状态下做题也是心烦,孙康任凭自己陷进椅子里,感受到温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身上。
差不多过了半小时,咖啡厅感应门开启,来人先是张望一圈,确定了要找的人在哪里才就近点了饮品。
指节在原木色的圆桌上轻敲两下,陷在椅子里的男生蹙起眉头,好半天才艰难地撩开眼皮,扶着椅子坐直。
腔调有些迷蒙:“嗯,来了啊。”
暑假第一天,徐雨泽一扫学校里乖乖好学生的模样,头发染了,耳钉打了,穿一身看着就很热的深色系衣裤,银链子坠在胸口不停歇地闪。
他拨了拨还有些红肿的耳垂,问:“你不说要在家睡个三天三夜吗,怎么今天就给我叫出来了,半天不见就想我了?”
孙康把桌上的卷子折了两折收进包里,他对徐雨泽耳垂上亮闪闪的东西表现得很好奇,招手示意他凑过来点,边不走心地答:“一会儿吃点什么,我请客。”
徐雨泽偏着脑袋看窗外,让他随便定就好,毕竟今天也不是他请客,客随主便。
孙康便拍板定下去吃面。他已经仔细端详过徐雨泽可怜兮兮的耳朵,这人自从三年级打过一次耳洞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个假期耳朵上都得添几个洞,因为对这些耳洞照顾不周,大部分都愈合了,只留下模糊的白色印记。
“疼不疼啊,我也想打,但是怕疼。”
徐雨泽说还成吧,比起疼来更多的是爽,针头穿过耳廓的时候全身烦恼似乎都跟着破开,一扫而空。
因为这句话,吃完饭孙康歇也不歇就扯着徐雨泽去了穿孔店,给左右耳一高一低穿了洞。
左耳在耳垂,钉面是只骨头,右耳在耳骨,钉面是只吐舌头的柴犬。
打完孙康笑:“好像真的开心了点。”
徐雨泽拍他肩膀,说孙康你笑不出来就别笑了,丑得很。
*
孙康起床很早,在他翻身下床的时候贝书尧就醒了,听见他离开房间便爬起来看了眼手机,那时候才将将七点。
孙康之前没课的时候都会睡到八点半的,现在放了暑假竟然还起得更早了。
贝书尧当时只以为他是去洗漱了,直到中午没在饭桌上看见孙康才意识到不对,从厨房到饭桌端菜的空当贝书尧问了孙阿姨。
“孙康不在家吃饭吗?”
孙阿姨当时正在盛汤,并不把这视作一件大事,道:“说是跟朋友约了饭,今天不回来吃了。”
贝书尧哦了一声,这天中午只吃了半拳米饭,菜倒是没少吃,吃完给自己灌了半壶水,其后没出得去厕所。
孙阿姨上午歇了半天班,吃过饭就去上班了,贝书尧孤立无援,半撑在洗漱台上,小腿直打摆子。
听到敲门声时他还以为是幻听,直到那人不疾不徐问了一句:“你在里面吗?”
没对贝书尧点名点姓,但贝书尧就是知道孙康是在叫他,喉咙咽了咽,涩声回了个是。
“从我到家你二十分钟没出来了,还好吗?”
“嗯。我没事,就是衣服不小心弄脏了,在洗衣服。”
外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告诉他可以放在脏衣篓里,一会儿用洗衣机洗。
贝书尧闭了闭眼睛,再聊下去他的谎话就站不住脚了,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说已经快洗完了。
脚步声渐远,贝书尧胃里痉挛,他颤抖着手脱了上衣,胡乱沾了沾水,出了门。
他跟刚从厨房出来,脸上还带着水珠的孙康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言语,只有逐渐张大的眼瞳映在彼此眼中,疑问脱口而出。
“你耳朵怎么了?”
“你怎么了?”
贝书尧吐过数不清多少轮,脸上毫无血色,吐息也是细细弱弱的。至于孙康,半小时前还一上一下挂在左右耳的耳钉不翼而飞,只剩两个不间断往外淌血的豁口。
孙康先说了没事,皱着眉快速去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披到贝书尧身上,毯子是珊瑚绒的,即便是乍然接触到肌肤也算不上冷,但孙康明晃晃看见贝书尧在自己靠近时抖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感觉到肩膀上忽然一湿,再看贝书尧,这人脸更白了,趋近于透明,手指也细弱弱地指着他:“你,你的耳朵……”
“啊,不小心扯豁了,吓着你了?”
贝书尧还是用那副被吓个不轻的表情示人,却强自镇定摇摇头,抿出声音:“它还在流血,我去给你拿医药箱吧。”
他转身就要往客厅去,被孙康一把拉住。
孙康的手摸惯了健身器械,手心有着薄薄的茧,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乍然触到过于柔滑的肌肤心跳先乱了拍子。
本该说的“不用”临到嘴边又成了“谢谢”。
他看着贝书尧走远,一步三回头的,很不放心他似的。
孙康有些疑惑了,他现在究竟是何种尊容?忍不住摸了把仍在火辣辣昭示着存在感的豁口,触感却是滑溜溜的。
等贝书尧动作轻柔地给他处理好耳朵上的伤口,孙康换下衣服来,看到上面肩线位置的一大块红斑,才对自己一手创造的伤口有了些认知。
他下手好像太重了。
但就像徐雨泽说的,“打过耳洞”后心绪会攸的平静,心情自然而然就变好了。
贝书尧对他的好孙康都记在心中,在贝书尧为他处理伤口时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看见他时不时虚掩胃口,再加上虎牙不停刮擦唇瓣,给上面磨出血来。
他格外熟悉他做出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他在忍耐。
贝书尧放好医疗箱回来时孙康已经换好一身体面装扮,手上拎了钥匙:“胃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贝书尧下意识就想躲,他是硬生生命令自己的腿脚定在原处的,他警告自己有点出息。
喉咙要被他踩进地底,声调沉闷得可怕:“不用。”
孙康向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住他的全身。
“是不用去医院还是不用我送?”
是不用去医院还是不要孙康送。
他问得这样直白且不留情面,贝书尧很难不抬头看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三脚猫般的包扎手法根本没有很好地照顾好孙康的伤口。
血丝顺着他深刻的耳廓流下来,孙康又脏了一件衣服。
见贝书尧又不吱声了,孙康便摘了衣架上一件白外套递给他,不容置喙的动作,贝书尧依旧不说话,但他显然知道接下的动作代表什么,老实跟在孙康身后。
看过医生打过点滴,回到家天刚擦黑,但正是日长夜短的时节,挂钟上的时间已经不早。
今天孙嚣要值夜班,家里只剩他们,两人对视一眼,贝书尧先转过头去。
尽管他也不知道转过头的意义是什么,这并不能阻止孙康和他的交流。
倒是会让他们之间的尴尬成几何增长——孙康都开始摸鼻子了。
“要不我煮些白粥吧,你别误会,我自己本身就挺喜欢喝白粥的,不算对你特殊关照。”
从医院回来,孙康身上的强势就自动收回了,要不是贝书尧一直不曾跟他分开,或许都要以为这人中间是不是被掉了个包。
在今天之前,他只是隐隐从孙康身上窥见霸道的影子,直至刚才,这份霸道降临在自己身上,他才有了实感。
发自内心说,他不抗拒这份霸道,或许这种不抗拒里掺杂了些许对昨夜之事的愧疚也说不准。
总之,两人度过了还算愉快的晚饭时间,之后一直到关掉客房大灯之前都没有再多的交流。
之后一连四天,他们都维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状态,贝书尧本以为远离这个耳朵过敏源会自在很多,但每晚同床共枕的毕竟是个会呼吸的活物,他全然无法回到来孙阿姨家前的状态。
他开始不自觉留意起孙康的动向,那天晚上从自己嘴里吐出的字句,就像荆棘一般勾住他的脏腑,他的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已经流脓生疮。
他开始反思,那天晚上我对他太过分了。
暗黄夜灯下,床侧传来些微动静,背对着贝书尧的孙康眸光明灭不定,巧合的是,他心底也冒出一个念头。
“我擅闯了他的隐私地界,我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