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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家里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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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小满醒来后鞋都没穿好,先跑去看大灰。
她昨晚特意留了半张饼,放在柴房门边,想着大灰若半夜醒了,自己会吃。结果门一开,饼还在原处,只少了一个边角。
小满蹲下看大灰。
“大灰,你咋不吃我的饼?”
苍临趴在干草上,眼睛闭着,没理她。
小满把饼拿起来,才发现边沿有两个牙印,顿时高兴了,“大哥,大灰吃我留的饼了!”
她这一嗓子喊得大,花母鸡都从鸡棚里探出头来看。
杨长生在灶房熬药,手里拿着蒲扇,正被药炉里冒出来的烟呛得咳嗽。听见小满喊,他放下扇子走过来。
“不是叫你别自己进柴房?”
“我没进去,我站门口。”
小满的脚尖已经越过门槛,半个人都快探进去了。
杨长生看她一眼。
小满默默把脚收回来。
“它为什么不吃完?”她又问。
杨长生拿过那半张饼看了看。
饼上的两个牙印不大,明显不是苍临狼形时留下的。狼嘴那么大,真咬一口,半张饼都没了。多半是夜里醒来,勉强变了点形,又没力气彻底化成人。
“饼太干,它吃不下。”
“那泡粥里。”小满立刻有了主意,“我吃不动的时候,大哥也给我泡。”
“你什么时候吃不动过?”
小满认真想了一会儿,还真没想起来。
杨长生把饼放回灶房,盛了小半碗杂粮粥,又加进去一些热水,拿筷子搅得稀烂,这才端给苍临。
苍临闻到吃的,睁开眼睛。
他昨夜喝过水后,精神好了些,至少能抬头。只是伤口还疼,动一下便扯得浑身不舒服。
杨长生将粥碗放在他面前,“自己吃。”
苍临低头闻了闻,没张嘴。
小满蹲在门外看,“大灰是不是不爱喝粥?”
“饿两顿就爱了。”
苍临抬头看向杨长生。
他活了二百多年,吃过山鸡、兔子和野猪,也吃过一些自己认不出名字的野果。早些年山里还有老虎,他与老虎打过架,谁也没吃着谁。后来老虎走了,山里的狼也越来越少,苍临便吃什么都随意。
可这么稀的粥,他还是第一次见。
一碗里大半是水,米粒沉在底下,认真数一数,可能连一把都没有。
这能吃饱?
杨长生见他不动,伸手摸了摸粥碗,“不烫。”
苍临仍旧看着他。
“家里就这个。”杨长生道,“你要吃肉,等伤好了自己进山抓。如今只能将就。”
小满在旁边接话:“还有酸萝卜,可是酸萝卜不能给你,狗吃了会不会酸死?”
杨长生道:“人都酸不死,狗怎么会酸死?”
“人会说酸,狗不会说。它酸死了咱们也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居然有些道理。
杨长生懒得同她讲,把粥碗往苍临面前又推了一点。
苍临终于低头喝了。
只喝了一口,狼脸便有些僵。
没有肉便罢了,连盐味都淡。
可杨长生和两个孩子早上吃的也是这个。苍临耳朵好,躺在柴房里都能听见灶房那边的动静。小满说今日粥比昨日稀,杨长生说她昨日吃的是鸡汤面片,当然不一样。
小满还问什么时候能再吃鸡。
杨长生叫她去问花母鸡。
苍临想到这里,继续喝。
没几口,碗便空了。
小满看得高兴,“大灰真乖。”
苍临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他不叫大灰。
昨夜杨长生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喊他大灰,苍临伤得说不出话,只能忍着。今日精神好些,偏小满一直守在门口,他又不能开口。
“它不喜欢这个名字。”赵柳端着一小盆温水过来。
“为什么?”
“它刚才听见你喊,耳朵都趴下去了。”
赵柳心细,苍临看了他一眼。
小满也盯着狼耳朵看,“大灰,你不喜欢吗?”
苍临的耳朵没有动。
“那就是喜欢。”
苍临把头转向另一边。
杨长生接过赵柳手里的水,“你们先出去,我给它换药。”
“我能看吗?”小满问。
“不能。”
“为什么?”
“伤口不好看。”
“我才不怕。”
“你昨日见着虫都怕。”
“虫会动,伤口又不会。”
杨长生把人往外推,“出去。”
赵柳自己走了,还顺手把小满拉走。小满不大情愿,走到院里仍不停回头。
柴房门关上,苍临立刻开口:“我不叫大灰。”
声音比昨夜好了一些,还是哑。
杨长生蹲下来解他腿上的布条,“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叫?”
“不然叫什么?叫苍临,两个孩子问我为何知道一只狼叫什么,我怎么答?”
“说我告诉你的。”
杨长生抬头看他,“一只狼开口说自己啥名,他们以后还敢睡觉吗?”
苍临觉得那两个小孩胆子没这么小。
赵小满第一次见他时是有点怕,可方才已经敢蹲在门口看他喝粥了。赵柳也一样,送水时还多看了他两眼。
“那也不能叫大灰。”
“只是哄小孩,等你好了便不用叫了。”
苍临想了想,“换一个。”
“叫什么?”
“威风些的。”
杨长生手上动作没停,“大威?”
苍临:“……”
还不如大灰。
他不说话了。
杨长生把伤口上的药草揭开。经过一夜,刀口已经不流血了,腹侧两个黑窟窿也没继续恶化。最严重的还是拔出锁山钉留下的伤,伤口周围依旧灰白,今日摸着却有了一点温度。
“这伤怎么弄的?”杨长生问。
“那三个人。”
“他们打你一个?”
“还有红蛇。”
“那蛇也打你?”
苍临语气不太好,“它脑子不清醒,谁都咬。”
原来昨夜是四方乱打。
三个外来人想抓赤鳞蟒,赤鳞蟒刚醒,饿得见谁咬谁。苍临原本只想把人赶出去,赤鳞蟒却从水潭里冲出来,将附近山石撞塌一片。
那三个修炼者见苍临也是妖,便想连他一起收了。
若只论本事,三个人加一条蛇也未必能把苍临伤成这样。可对方带了锁山钉。那东西专门克制山中妖物,钉入身体后,苍临一身妖力像被冻住,连原形都维持不住。
最后他将一人撞进赤鳞蟒嘴里,又咬断另一人的胳膊,剩下两个见讨不到好,带着断臂的人跑了。
赤鳞蟒吃了人,暂时填了肚子,也退回黑水潭。
“所以你赢了?”杨长生问。
“自然。”
“赢了还差点死在山脚。”
苍临不高兴,“我没有差点死。”
“昨日谁躺在那里动不了?”
“我只是累了。”
“你背上还扎着钉子,血流了一路,也是累的?”
苍临不吭声了。
杨长生觉得这狼妖不止不懂人情,还很要脸。都叫人背回家了,还不肯承认自己差点没命。
“那两个跑掉的人还会回来?”
“肯定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又没跟着他们。”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杨长生将捣好的止血草敷在伤口上,“昨日刘猎户说,他们肯拿十两银子找人带路。这回没抓到红蛇,还死了一个,怕是不会罢休。”
苍临趴着没动。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人会回来,只是不知道多久。人做事麻烦,不像山里的野兽。野兽打输了,当时逃便是真逃了。人不一样,这回打不过,下回会带更多人,还会带些奇怪东西。
锁山钉便是人弄出来的。
“你好之前,他们不会找到这里吧?”杨长生问。
“不会。”
“你确定?”
“我把血气藏了。”
杨长生想起一路拖到山脚的血,“藏得挺好。”
苍临听出他在嘲讽自己,尾巴甩了一下,拍在干草上。
“出了山便藏了。”
“所以山里还有?”
“有。”
杨长生沉默了。
他不懂那些修炼者怎么找人,但听苍临的意思,只要出了云苍山,对方便寻不到他。杨家就在山脚,却不算山里,暂时应当安全。
他将伤口重新包好,又摸了一下苍临的额头。
不热了。
狼的额头毛太厚,也摸不出什么。
苍临忽然问:“你为什么救我?”
“你昨日问过了。”
“你没答。”
“总不能看着你死。”
“为什么不能?”
杨长生抬眼看他,“你才送我一只鸡,今日我便看着你死,以后那只鸡吃进肚子里,我还能睡得着?”
苍临想了想,“所以是因为鸡?”
“不全是。”
“还有什么?”
杨长生被问烦了,“救便救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苍临不问了。
山里的兽救不救谁,全凭亲近和心情。母狼会救狼崽,同族有时会互相帮忙,遇见别的野兽受伤,不补上一口便算客气。
杨长生同他既不是亲族,也算不上朋友,却把他背回来了。
这人同山里其他东西确实不大一样。
换过药后,杨长生打开门。
小满差点从门外摔进来。
她方才一直趴在门缝上听,可里面说话声太低,只听见杨长生在问伤怎么弄的。苍临的声音她没听清,还以为大哥在自言自语。
“大哥,你同谁说话?”
“同大灰。”
“它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不耽误我说。”
小满觉得也是。
她见杨长生端着染血的水出来,脸皱了一下,“大灰流了这么多血,会不会要吃鸡蛋补?”
“谁告诉你流血要吃鸡蛋?”
“孙奶奶说的。上次柳婶子生小孩,孙奶奶就送了鸡蛋。”
赵柳站在旁边,小声道:“大灰不是生小孩。”
“都是流血啊。”
杨长生将脏水倒进院角,“家里今日没鸡蛋。”
小满立刻跑去鸡棚。
花母鸡正蹲在窝里,不知是要下蛋,还是躲她。小满趴在鸡棚外头,语气比昨日客气多了。
“花大姐,你今日下一个蛋吧,大灰受伤了。”
花母鸡咕了一声。
“你若下了,我三日不追你。”
杨长生在旁边听得好笑,“它若下两个呢?”
“那我六日不追。”
赵柳认真道:“它一日只能下一个。”
小满失望了。
花母鸡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过了小半个时辰,鸡窝里真多了个蛋。
小满高兴得捧出来,蛋上沾着草屑和一点鸡粪,她也不嫌脏,拿去灶房递给杨长生。
“给大灰蒸。”
“一个鸡蛋,它全吃?”
小满犹豫了一下。
她今日早上喝粥时,还盼着花母鸡下蛋。真下了,全给大灰,她又有些舍不得。
赵柳看出来了,“大灰一半,我们三个分一半。”
小满立刻点头,“这样好。”
杨长生本来想说不用,见两个孩子都已经分好了,便没拦。他把鸡蛋敲进碗里,加水搅开,放到锅里蒸。
蛋羹出锅后,杨长生分出一半,又往狼吃的那份里多添了些热水。
小满端着自己的小碗坐在门槛上,吃一小口,往柴房看一眼。
“大灰喜欢吃鸡蛋吗?”
杨长生将蛋羹放到苍临面前,“不知道。”
苍临闻见蛋香,低头吃了一口。比杂粮粥好吃,至少有味。
小满见他肯吃,自己也高兴,“花大姐下的。”
苍临抬起头,看向鸡棚。
花母鸡正好从里面出来,被那双狼眼一看,浑身的毛都炸了,扑腾着翅膀又钻回窝里。
小满赶紧挡在中间,“不能吃花大姐。它会下蛋,吃了以后就没有了。”
苍临移开目光,继续吃蛋羹。
一只鸡而已。
山里多的是。
不过杨家的鸡确实不能吃。那是会自己下蛋的荤菜,小满昨日说过。
吃完蛋羹,苍临精神好了一些。他想站起来,前腿才撑住,后腿的伤便裂开了。
杨长生一把按住他,“你做什么?”
“出去。”
“出去送死?”
“我回山。”
“站都站不住,还回山。”
苍临不喜欢一直趴着。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更没被关在柴房里过。这里地方小,堆着木柴和破筐,转个身都能碰到墙。
可柴房里有干草,身上盖着杨长生找来的旧被子,门外还有两个孩子守着。
这又是他从没经历过的。
“我伤好得快。”苍临道。
杨长生看了一眼又开始渗血的布条,“看出来了。”
苍临:“……”
杨长生重新给他换药,这回下手重了些,“这两日给我老实待着。你若真想死,也等我花在你身上的盐和药草赚回来再死。”
“我不会死。”
“那就趴着。”
苍临只能重新躺下。
下午,周禾来了。
赵柳昨日去周家拿止血草,虽然照杨长生的话,只说大哥手划伤了,可周禾越想越不对。
杨长生的手若真划伤,赵柳怎么会一点不着急?再说止血草是敷伤口的,昨日赵柳拿了那么大一把,够敷半条胳膊。
周禾不放心,吃过午饭便过来看看。
“生哥儿。”
他一进院子,先看杨长生的手。
两只手好好的,连个口子都没有。
“你不是受伤了?”
杨长生早知道瞒不过,“不是我。”
“那是谁?”
柴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周禾转头看去。
小满跑过去挡在柴房门前,“不能看。”
她这么一挡,周禾更要看了。
“里面藏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
“小满,你说谎时眼睛会往上看。”
小满立刻低下头。
周禾看向杨长生,“你真藏了东西?”
杨长生知道今日不让他看,周禾不会走,只好道:“捡了一只受伤的狼犬。”
“狼犬?”
“猎户养的那种。”
周禾脸色变了,“你从哪里捡的?”
“山脚。”
“昨日刘叔才说山里不对,你今日便往山脚跑?”
杨长生自知理亏,没有说话。
周禾气得想骂人,又顾忌两个孩子在旁边,最后只道:“我先看看。”
杨长生带他到柴房门口。
苍临趴在里面,伤口都用布条包着,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野狼。尤其是体形缩小后,除了毛色和眼神凶些,与猎户养的狼犬没太大区别。
周禾仍旧不放心,“它不会咬人?”
“不咬。”
“你怎么知道?”
“它若咬,早咬了。”
周禾看着苍临。
苍临也看着他。
一人一狼对视半晌,周禾忽然道:“它怎么这样看我?”
杨长生心里一紧,“怎么看?”
“像是听得懂我们说话。”
“猎户养的狼犬聪明些,不稀奇。”
周禾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又问:“刘猎户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准备告诉他?”
“告诉他,大灰还能活?”
周禾没话了。
刘猎户是猎户,见着狼,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杀。就算这真是别人养的狼犬,主人一时找不着,刘猎户也未必愿意让它留在村里。
“孙婶子知道吗?”杨长生问。
“还不知道。”周禾道,“柳哥儿来的时候我娘去地里了。”
杨长生松了口气,“先别告诉她。”
“你还知道怕我娘?”
“不是怕。”
“那我现在回去说。”
杨长生立刻低头,“我错了,等大灰伤好便放走,没必要叫干娘担心。”
周禾看他一眼,“最多三日。三日后它还走不了,就得告诉村长和刘叔。村里有孩子,真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杨长生答应了。
苍临趴在柴房里,把这话听得清楚。
三日。
他原本觉得足够,可体内锁山钉留下的浊气还没散,三日未必能恢复人形。
若被村里猎户发现,杀肯定是杀不了他的。
只是杨长生说过,不许吓到村里人。
苍临看着门外说话的杨长生,第一次觉得人住在一起规矩实在太多。
在山里,谁拳头硬,哪块地方便归谁。
杨家地方这么小,却得顾忌一个村的人。
周禾离开后,杨长生进柴房看了一眼。
“听见了?”
苍临嗯了一声。
“你还有三日。”
“够了。”
“最好够。”
苍临闭上眼,开始调动体内剩下不多的妖力。
没过多久,柴房里的风忽然动起来。干草被卷得满地都是,墙边破筐也倒了,砸在木盆上,咣当一声。
外头小满立刻跑过来。
“大哥,大灰拆家了!”
杨长生推门进去,只见苍临仍趴在原处,一脸无辜。
若不是他尾巴边还转着一小股风,杨长生便信了。
“你伤好了?”
“没有。”
“那你折腾什么?”
“疗伤。”
杨长生捡起破筐,“再疗两回,柴房先没了。”
苍临只好将风收回来。
小满在门外听不见苍临的声音,只看见杨长生对着一只狼说个不停,越看越觉得奇怪。
“大哥,你是不是很喜欢大灰?”
杨长生回头,“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同它说的话,比同花大姐说的还多。”
杨长生:“……”
这能一样吗?
花母鸡又不会回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