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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捡回一只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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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狼嚎断得突然。
杨长生站在院里听了半天,山里再没传出动静,倒是赵柳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了。
“大哥。”
赵柳刚睡醒,头发乱着,脚上的鞋也没提好,走一步掉一下。他胆子本就不大,方才地面又震,山里还传出狼叫,这会儿脸都有些白。
杨长生过去把人抱起来,“怎么不睡了?”
“山里是不是有狼?”
“山里本来就有狼。”
“它会下来吗?”
“不会。”杨长生将他抱回屋,放到炕上,“刘猎户不是说了,狼怕人,村里这么多人,它下来做什么?”
赵柳想想也是,心里却没完全放下。他抓着杨长生的袖口,往门外看了一眼。
小满已经醒了,只是没起来,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她平日嘴上说不怕狼,真听见狼嚎,倒知道往被窝里钻。
见杨长生看她,她还装作镇定,“大哥,我没怕,我是冷。”
“嗯。”
“真的。”
“知道了。”
小满觉得有些敷衍,想再解释,杨长生已经替赵柳脱了鞋,将两个孩子的被子盖好。
“今日山里可能落了石头,村里这么多大人在,不用你们操心。闭眼睡觉,明早还得起来喂鸡。”
小满问:“狼会吃鸡吗?”
“你再不睡,我先把鸡炖了。”
小满立刻闭眼。
花母鸡能不能被狼吃不知道,但大哥说炖鸡,是真有可能炖。
杨长生哄着两个孩子重新睡下,自己却睡不着。
那声狼嚎听着离柳溪村不近,狼的声音能传多远,他也说不准。山里又不是只有苍临一只狼,兴许是别的。
可手腕上的山纹一直发热。
杨长生闭上眼,脑子里便是昨日苍临蹲在紫苏边同他说话的样子。那妖说红蛇若不听话,他就打;进山的三个人若是不好,他也打。
一副谁都打不过他的模样。
结果晚上便出了事。
“活了二百多年,总不能还叫人打死了吧。”杨长生小声嘀咕。
屋里没人应他。
他这一夜睡得不沉。
天刚蒙蒙亮,村里第一只鸡才叫,杨长生便起来了。他先去灶房生火,将昨晚剩下的粥添水煮上,又拿粗面和了一小团,准备给两个孩子烙饼。
小满和赵柳还在睡。
杨长生本想等他们醒了再出门,可手腕越来越热,热意不重,却一阵接一阵,弄得他心烦。
他将面团盖好,进屋穿上外衣。
赵柳睡得浅,听见动静便醒了,“大哥去哪?”
“去村口看看。”
“现在吗?”
“嗯。”杨长生替他掖了下被角,“锅里的粥开了,你起来后把灶里的柴退出来,别叫它烧干。小满若没醒,先别叫她。”
赵柳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大哥要去山里吗?”
“不进山,只在山脚看看。”
“可刘叔说不能去。”
杨长生顿了一下,“我看一眼就回来,不往里走。”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昨日刘猎户才叮嘱完,今日他便往山脚跑。要是叫孙婶子知道,少不得挨一顿骂。
赵柳抿着唇不说话。
“大哥真不往里面去。”杨长生只好又保证一次,“很快就回来。”
“那你带上柴刀。”
“好。”
赵柳这才点头。
杨长生出了院门。
天还早,村路上没什么人,只有两户人家亮着灶房的火。王阿奶今日也没坐在篱笆边,她年纪大,没这么早起来纳鞋底。
杨长生走得快,到了村口才放慢脚步。
昨晚那阵动静过后,山脚看着没什么变化。天边刚泛白,云苍山还笼着一层灰雾。春日早晨冷,杨长生出来得急,外衣里只穿了件薄衫,被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他沿着村人常走的小路往前。
走到老桑坡附近,手腕上的山纹忽然更烫了。
杨长生停下来。
路边的草被压倒了一片,上头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天色不亮,他蹲下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一点。
是血。
还没完全干。
血迹从山里一路拖出来,时有时无。旁边还有爪印,印子比他昨日看见的浅,也乱。那东西走得不稳,有几处甚至是直接摔在地上,压倒了大片野草。
杨长生心里沉了沉。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
说好只在山脚看一眼,这会儿一眼早看完了。可血迹还往前,他总不能走到这里再掉头。
也不算进山。
老桑坡本来就是村里人常来的地方,再往前一些也没到深山。
杨长生给自己找好理由,握着柴刀继续走。
血迹在一块山石后头断了。
他绕过去,先看见一条灰黑色的尾巴。
那尾巴落在草里,沾了血和泥,毛结成一绺一绺的。再往里,一头灰狼侧躺在石头和灌木中间,腹部微微起伏,呼吸轻得几乎瞧不见。
正是苍临。
只是比昨日小了许多。
昨日苍临变回狼形,站起来快到杨长生腰间,如今这只只比村里的大黄狗大一圈。若不是毛色和眼睛一样,杨长生都不敢认。
“苍临?”
灰狼耳朵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开。
还活着。
杨长生松了口气,走近后又不敢随便碰他。
苍临身上的伤不少,后腿有一道很长的刀口,皮肉翻开,血已经把附近的毛浸透了。腹侧还有两个发黑的窟窿,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的,伤口周围的毛都烧焦了。
最怪的是他肩背处。
那里扎着一根小指粗的黑铁钉,只露出半截。铁钉附近的皮肉没有流血,反而泛着灰白,连周围的草都枯了一圈。
杨长生伸手想碰,手腕上的山纹忽然刺痛。
他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那根铁钉有问题。
“昨日不是还说谁不听便打谁吗?”杨长生蹲在灰狼旁边,“怎么被打成这样?”
苍临没反应。
杨长生叹了口气。
这话问得多余。
不管苍临怎么伤的,他都不能把一只认识的妖扔在这里。昨晚村里人都知道山中野兽外逃,若有人上山看见苍临,轻则拿棍子石头打,重则叫刘猎户来补一箭。
狼皮能卖钱,狼肉也能吃。
村里穷,没人会因为一只狼还有口气便放过它。
杨长生把柴刀收好,先将背上的竹篓卸下来。他原本想把苍临抱进竹篓,试了试,塞不进去。
“你就不能再小一点?”
灰狼还是没动。
看来不能。
杨长生脱下外衣,铺在地上,小心将苍临往上挪。狼看着没昨日大,抱起来却沉,身上的毛又厚,杨长生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怕碰到伤口。
刚把狼翻过来一点,苍临忽然睁开眼。
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凶意,喉咙也发出低低的吼声。
杨长生手一抖,差点把他摔回去。
“你凶什么?”杨长生压低声音,“我要害你,方才就回村叫刘猎户了。”
苍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认出人了,喉咙里的声音慢慢停下。
“还能变成人吗?”
灰狼闭上眼。
也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想理他。
杨长生继续搬。
苍临身上的血沾到他手上,摸着还是温的。杨长生用外衣将狼裹好,咬牙把它背起来。
沉。
得有五六十斤。
杨长生背一袋粮也不是背不动,可粮袋不会在背后流血,也不用担心手脚放错地方。苍临的前腿从他肩上垂下来,脑袋靠在他颈边,呼出的气时有时无。
“活了二百多年,吃什么长的。”杨长生喘着气,“变小了还这么沉。”
苍临耳朵动了一下。
听得见,就是不理人。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
杨长生专挑草深的小路,怕叫村里人撞见。幸好天还早,村人多数刚起床,没人这个时辰往山脚来。
走到村口时,他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苍临身上的血也渗过外衣,沾到他肩上。灰黑色的狼毛露在外头,一眼就能看见。
杨长生正想着若遇见人该怎么解释,旁边篱笆后突然响了一声。
“生哥儿?”
他脚步一僵。
王阿奶披着衣裳站在院里,手里还端着夜壶,显然是刚起来。
王阿奶眯着眼往他背后看,“你背的什么?”
天色没全亮,她年纪大,眼神也不好。
杨长生将苍临往上托了托,“捡了只受伤的狼犬。”
“狼犬?”
“嗯,像是哪家猎户养的。”
王阿奶又往前走了两步。
杨长生心都提起来了。
苍临若在这时候睁眼龇牙,狼犬也得变成狼。
幸好他老实,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王阿奶看不清,只瞧见一身灰毛,“伤得重不重?”
“挺重,我先带回去看看。”
“别是什么野狼。”王阿奶提醒,“野东西养不熟,醒了再咬你。”
“我知道。”
王阿奶也没拦,只叫他当心些。村里的猎户有养狼犬的,长得本就与狼相像。她又没凑近看,不至于见着灰毛便往狼妖上猜。
杨长生背着苍临快步回家。
院门关着。
他敲了两下,赵柳便从里面拉开门栓。赵柳已经穿好衣裳,头发也梳了,只是没梳整齐,头顶鼓着一小块。
门一开,他看见杨长生背后的东西,愣住了。
“大哥?”
“先让我进去。”
赵柳赶紧让开。
小满也醒了,正蹲在灶房门口看粥。听见动静跑出来,见到灰狼,眼睛一下瞪圆。
“狼!”
她喊得太响,杨长生赶紧回头,“小声些。”
小满两只手捂住嘴,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真是狼?”
“狼犬。”
“什么是狼犬?”
“长得像狼的狗。”
小满围着看了半圈,害怕又好奇,“它会不会吃人?”
“都伤成这样了,拿什么吃?”
“可是它的牙还在。”
这话也没错。
杨长生将苍临背进柴房。
柴房堆着不少东西,没地方放。他先把角落里的木盆和破筐挪开,又叫赵柳拿两捆干草过来,铺了厚厚一层,这才把苍临放下。
背了这一路,杨长生胳膊都有些发抖。
小满和赵柳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
灰狼躺在干草上,眼睛闭着,腹部的毛被血染成一片。离远看只觉得是受伤,近些才发现伤得有多重。
赵柳脸色白了,“它会死吗?”
“不知道。”
小满一听,顾不上害怕了,“大哥,小狗好可怜啊,你救救它。”
“我这不是在救?”
“那快救啊。”
杨长生看她,“你以为我是神仙,摸一下就好了?”
小满不说话了。
赵柳轻轻扯了扯她袖子,“大哥要烧水。”
杨长生看了赵柳一眼。
还是柳哥儿懂事。
“去把锅里的粥盛出来,灶房烧一锅水。别添太多柴,水温了就叫我。”
赵柳点头,拉着小满去灶房。
杨长生先查看苍临身上的伤。
腿上那道刀口最吓人,好在没伤到骨头。腹侧两个窟窿不再流血,也没继续发黑。最难办的还是肩背那根铁钉。
这东西不能留。
可贸然拔出来,苍临会不会直接没命,杨长生也不知道。
他伸手碰了碰铁钉附近的狼毛,脑子里没有出现什么。山印能认草木和野物,却不能隔着苍临告诉他铁钉是什么。
杨长生想了想,从旁边拿起一截干草,靠近铁钉。
干草刚碰到黑铁,草尖便灰了。
他脸色沉下来。
这东西连枯草都能再弄死一回,留在肉里能有什么好?
“苍临。”杨长生拍了拍灰狼的脑袋,“醒醒。”
灰狼没反应。
杨长生加重力气,又拍两下。
苍临睁开一条眼缝。
“这根铁钉能不能拔?”
苍临看不到自己后背,耳朵往后转了一下。
杨长生也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能拔,你就动一下。”
灰狼尾巴动了一下。
“不能拔便动两下。”
尾巴又只动一下。
看来能拔。
杨长生叫赵柳拿来一条干净旧布,又把家里剩下不多的盐拿出来,在温水里化开。
小满跟在后头,看见他拿盐,心疼得脸都皱了,“大哥,放这么多?”
“洗伤口。”
“水也要吃盐吗?”
“水不吃,它的伤口吃。”
小满看着那碗盐水,觉得狼犬吃得比自己还好。她早上喝粥,碗里都没有这么多盐。
可灰狼快死了,小满到底没说不给,只问:“它吃完盐,能好吗?”
“不能,还得上药。”
杨长生让两个孩子出去。
拔铁钉时苍临不一定安稳,万一疼急了咬人,小满和赵柳跑都来不及。
小满不愿走,“我能帮忙按住它。”
“它一爪子能把你拍到鸡棚里。”
小满看了看狼爪,老实退出去了。
杨长生关上柴房门,用布裹住黑铁钉露在外面的部分。他先轻轻试了一下,铁钉纹丝不动,像是长在肉里。
“你忍着些。”
苍临趴着没动。
杨长生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握住铁钉,使足力气往外拔。
铁钉动了一点。
原本的伤口立刻冒出黑血。
苍临身体绷紧,爪子深深抓进干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你别咬我。”
杨长生额头也出了汗,“我家就我一个能干活的,你把我咬坏了,没人给你治。”
苍临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脑袋始终朝着另一边,没回头。
铁钉入肉很深,足有半掌长。彻底拔出来时,黑血一下涌出来,杨长生赶紧拿盐水冲洗,又用干净布压住伤口。
苍临低吼一声,彻底不动了。
“苍临?”
杨长生伸手探到狼鼻子前。
还有气。
只是又昏过去了。
拔出的铁钉掉在地上,附近干草很快变了颜色。杨长生不敢用手碰,将它夹进破瓦罐里,盖上盖子,准备等苍临醒来再问怎么处置。
腿上的刀伤也用盐水清洗过,苍临疼得抽动两次,没醒。
杨长生把能处理的伤都处理完,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家中没有现成的伤药,得去找李郎中。可李郎中若问谁受了这么重的刀伤,他怎么说?
说家里的狼犬?
李郎中又不是傻子。
“赵柳。”杨长生打开门,“你去周家一趟,问周周哥能不能帮我采些止血草。别说家里有狼,只说我昨日上山时手划伤了。”
赵柳担心地看了一眼他的手,“可是大哥手上没有伤。”
“所以别叫周禾过来,只拿草。”
赵柳虽然不明白,还是点头去了。
小满守在柴房外头,见门开了便往里钻。
杨长生拦住她,“只能站门口看。”
“它好了吗?”
“没那么快,还在流血呢。”
“那它吃什么?”
杨长生也正为这事犯愁。
苍临现在昏着,肉肯定吃不了,只能熬点粥汤。家里的粮不多,多养一只狼,还是一只饭量不知多大的狼妖,往后的米缸怕是要空得更快。
不过人已经背回来了,总不能因为费粮再扔出去。
昨日那只野鸡,杨家也吃了不少。
就当还鸡。
杨长生去灶房盛了半碗稀粥汤,回来拿木勺一点点喂。苍临牙关倒没完全闭紧,粥汤送进去,大半咽了,小半顺着嘴边流进狼毛里。
小满蹲在门口看得认真。
“大哥,它叫什么?”
杨长生手一顿,“大灰。”
柴房里的狼耳朵忽然动了。
杨长生当没看见。
小满却很满意,“它真灰。大灰,你快些好,等你好了,我带你看花母鸡。”
杨长生抬头,“你是嫌家里鸡多?”
“不给它吃,就看看。”
“狼看鸡,跟你看糖糕一样。”
小满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能让大灰看花母鸡。
赵柳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把止血草。周禾还叫他带了话,说若不够,下午再去山脚采。
杨长生将草药洗净捣烂,敷在苍临伤口上。
忙完这些,已过了晌午。
早上和好的面还在盆里,两个孩子也没吃东西。杨长生烙了几张薄饼,就着酸萝卜吃了一顿。小满原本吃得香,吃到一半想起柴房里的苍临,问它要不要也吃饼。
“它吃不了。”
“那给它留一张,等醒了吃。”
“狼不一定吃饼。”
“它是狼犬,狗吃。”
杨长生看着她,最终还是留了半张。
下午,杨长生没敢出门。
苍临发起热来。
狼身本就比人的烫,这会儿摸上去更吓人。杨长生不断用温水给他擦洗伤口,又喂了两回粥汤。
赵柳和小满也不出去玩了,一个帮忙烧水,一个蹲在柴房门口赶苍蝇。花母鸡几次往这边来,都被小满撵走,生怕鸡欺负了受伤的大灰。
到了晚上,苍临的热总算退了些。
两个孩子熬不住,被杨长生赶去睡觉。小满走前还把那半张饼放在柴房门边,叫苍临醒了自己吃。
夜深后,杨长生提着油灯又去看了一回。
苍临已经醒了。
灰狼趴在干草上,浅灰色眼睛看着他,精神仍旧不好,至少不像早上那样随时会断气。
杨长生把油灯放下,“醒了便喝点水。”
他端来水碗,放到苍临嘴边。
苍临没喝,只看着他。
“怎么,嫌弃我家的水不够好?”
灰狼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人声,沙哑得厉害。
“你把我捡回来了。”
杨长生早知道他能说话,还是被狼嘴里冒出人声弄得有些不习惯。
“不然呢,看着你死?”
苍临安静片刻,“那只鸡没白送。”
杨长生听得额头直跳。
合着这妖到现在还惦记那只野鸡。
“照你这么算,我救你一命,你以后得给我送多少只鸡?”
苍临似乎认真想了想。
“很多。”
“先欠着吧。”
杨长生把水碗往前推,“喝水。”
苍临低头喝了几口,喝得慢。喝完后,他重新趴下,尾巴却往杨长生脚边挪了挪。
杨长生没注意。
他拿过白日装铁钉的破瓦罐,“这是什么?”
苍临闻到铁钉气味,眼神冷下来。
“锁山钉。”
“做什么的?”
“坏东西。”
“我知道是坏东西。”杨长生道,“那三个人打进你身体里的?”
苍临嗯了一声。
“红蛇呢?”
“回潭里了。”
“那三个人?”
“跑了两个。”
“还有一个呢?”
苍临闭上眼,“被蛇吃了。”
杨长生不问了。
难怪今日山里的野兽都在往外跑。
“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
苍临说完,呼吸渐渐慢下来,像是又睡着了。
杨长生坐在干草旁边,看着这头占了柴房小半块地方的灰狼,心里开始发愁。
苍临一时半会儿显然走不了。
白日能瞒,时间长了却未必瞒得住。周禾每日都往杨家跑,孙婶子隔几日便要送东西。小满嘴上没有把门的,兴许明日便能同花母鸡说家里来了只大灰。
还有粮食。
狼妖总不能日日喝粥。
杨长生算了半天,越算越觉得米缸要遭殃。
脚边忽然有东西碰了他一下。
低头一看,是苍临的尾巴。
灰黑色的尾巴搭在他鞋面上,尾尖动了动,没挪开。
杨长生本想给他拨回去,伸出手后又停住了。
算了,都伤成这样了,爱搭便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