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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初遇狼妖 ...

  •   第四章

      杨长生拿回两亩田,最高兴的人不是他,是赵小满。

      小满昨夜睡前惦记田里的麦子,今早睁眼还惦记,衣裳没穿好就趴在窗边往外瞧,仿佛隔着半个村子,真能看见杨二有没有去地里偷麦子。

      赵柳坐在炕边穿鞋,见她衣领歪着,过去给她扯了扯。

      “小满,田在那里又不会跑。”

      “田不会,麦子会啊。”小满很有道理,“杨二要是割了,扛回家,咱们的麦子不就跑了吗?”

      “还没熟呢。”

      “没熟也能割。”

      “割了不能吃。”

      “可以喂鸡啊。”

      赵柳说不过她,低头穿自己的鞋。

      杨长生端着粥进来,听见最后一句,“杨二家的鸡得多金贵,拿两亩麦子喂。”

      小满回头,“大哥,你怎么走路没声?”

      “是你说得太认真,没听见。”杨长生把粥放到桌上,“穿好衣裳过来吃饭。”

      昨晚孙婶子给的菜团子还剩两个,三个孩子不够分。杨长生拿刀切开,一个菜团子分作两半,小满和赵柳一人半个,另一个他掰成三块,两个小的碗里各放一块,自己留了最小的。

      小满看了看碗,又看杨长生手里那点菜团子。

      “大哥,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话是这样说,眼睛却没舍得从菜团子上挪开。

      杨长生哪里不知道她,“吃不了就剩着。”

      小满不说话了。

      赵柳把自己那块掰了一点,想往杨长生碗里放。杨长生筷子快,先挡住了,“我锅里煮粥时尝过,已经吃了半碗。”

      “真的?”赵柳问。

      “大哥什么时候驴过你。”

      其实就拿勺子尝了口咸淡。

      但赵柳年纪小,杨长生说什么他大多都信,闻言便把菜团子收了回去。小满也不知信没信,吃到最后,把一小块菜团子落在碗底,说自己饱了,要留着晌午吃。

      杨长生看见了,没拆穿她。

      家里穷的时候,孩子想让口吃的也要想法子。直接说给大哥,小满怕他不要,只能先说自己吃不下。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懂事,三四岁时护食得厉害,半块饼掉地上沾了泥,自己不吃,也不许赵柳碰。柳春娘说她是饿怕了,等家里吃食多些,自然就好了。

      可柳春娘没能等到那一天。

      杨长生如今只盼着自己能等到。

      吃过早饭,杨长生将碗筷洗了,又给鸡棚添水。花母鸡今日没下蛋,小满蹲在旁边劝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自己都劝生气了。

      “昨日才夸过你,你今日就偷懒。”

      花母鸡背过身,拿屁股对着她。

      小满气得要追,被杨长生叫住了。

      “它今日不下,明日兴许就下了。你追得它满院跑,明日也不下。”

      小满听了,只能放过那只鸡,嘴上还不忘交代:“那我再等它一日。”

      也不知道到底谁养谁。

      杨长生拿了竹篓和柴刀,准备去山脚。他昨日从村长家回来,心里一直装着两件事。一件是那两亩田,一件是手腕上的山纹。田的事有了准话,只等麦收,山纹的事却越想越怪。

      他昨夜又试过几回。

      摸桌子没用,摸木匣没用,摸赵柳从外头捡回来的漂亮石头也没用。后来他去灶房摸了一把晒着的紫苏,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几句话。

      紫苏,可食,可入药,晒干可用。

      像是有人将东西直接塞进他脑子里,想不看都不成。

      杨长生为这事半宿没睡好,赵小满早上还问他是不是同鸡一样偷懒了,眼睛都睁不开。杨长生没告诉她,怕她知道后把院里的草全拔来叫他摸一遍。

      小满真做得出来。

      “大哥,你还上山啊?”赵柳见他背竹篓,跟到了门边。

      “去看看紫苏,不往深处走。”

      “刘猎户说有狼。”

      “狼白日不轻易往人走的地方来。”杨长生顿了顿,又道,“我带了柴刀。”

      赵柳还是不大放心。

      小满从鸡棚边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鸡毛,“大哥,要是狼来了,你就趴下装死。”

      “谁教你的?”

      “大头。”

      “大头还说什么了?”

      “他说狼不吃死人。”

      杨长生乐了,把她手里的鸡毛拿开,朝她笑“往后少听大头胡说。他上回还说河里的王八会喊人名字,你不是在河边等了半日?”

      小满不说话了。

      “在家看着赵柳,别乱跑。”

      小满立刻抬头,“我是妹妹,应该柳哥儿看着我。”

      “你知道他看不住你,还不听话些?”

      小满想了想,“那我和柳哥儿互相看。”

      这还差不多。

      杨长生关好院门,先去看了看两亩田。

      杨二没在,田里也没鸡,昨晚担心的事都没发生。冬麦还青着,只长得不齐整,边上一道田埂塌了小半,水顺着缺口往外漏,附近泥土泡得很软。

      杨长生挽起裤脚下田,拿锄头边沿把缺口堵了。

      如今田还没正式交到他手上,这些活按理说轮不到他干,可水再漏下去,糟践的是自家地。杨长生干不了看着东西坏了等人收拾的事,堵好缺口,又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麦收后,田要重新翻。

      家里没牛,得同村里有牛的人家换工。田婶子昨日说愿意让她家老大来帮半日,村长那边也能换,算下来还差一日工。若实在找不到人,他便自己拉犁。人总不会叫两亩田难死。

      从田里出来,鞋底沾了厚厚一层泥。杨长生在草根上蹭了几下,背着竹篓去了老桑坡。

      今日天气好,山脚能看见几个割猪草的孩子。再往上走,人便少了。

      昨日挖紫苏时,杨长生留了一大片没动。他原先只是觉得不能把根挖绝,如今知道紫苏能卖钱,便更舍不得乱碰。

      这东西在山上没人管,长得好不好全看老天。若能移回家种活,以后不用日日往山里跑,也能有个长久进项。

      想到这里,杨长生脚步快了些。

      到了地方,他却停住了。

      紫苏边蹲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身量是个年轻汉子,灰黑衣裳,头发只用一根布带随意绑着。他手里捏着片紫苏叶子,翻过来看看,又凑到鼻子下面闻。

      山脚这片紫苏不是杨长生家的,谁都能挖。可这人一没带锄头,二没拿竹篓,怎么看也不像上山采东西的。

      杨长生没急着过去,“你是哪家的?”

      那人回过头。

      长得倒不坏,小麦色皮肤,肩宽背阔的,眉眼深,鼻梁也挺,只是眼睛颜色有些浅,被日头一照,灰蒙蒙的。柳溪村没这个人,附近村子杨长生也没见过。

      “你来了。”那人站起身。

      这话说得像是专门在等他。

      杨长生没动,“你认识我?”

      “认识。”

      “我不认识你。”

      “现在认识也行。”那人道,“我叫苍临。”

      他说完便看着杨长生,像是等杨长生也报名字。

      杨长生却没打算说。

      这人知道他,便不可能不知道他叫什么。明知故问的人,要么想套话,要么脑子不好。眼前这个看着不像傻子,杨长生便更防着了些。

      “你等我做什么?”

      苍临没有立即回答,反倒问他:“昨日的鸡好吃吗?”

      杨长生抓着竹篓背带的手紧了紧。

      “什么鸡?”

      “我放在套子边的那只。”苍临道,“不小,你们应当吃了两顿。”

      不止两顿。

      昨晚炖了一回,今早鸡汤又下面片,剩下那点肉孙婶子舍不得扔,说今日加水还能煮菜吃。

      可眼下不是算一只鸡吃了几顿的时候。

      “套子是你拆的?”

      “是我。”

      “野鸡也是你留的?”

      苍临点头。

      杨长生把竹篓放下,手摸到柴刀上,“你为啥动我的东西?”

      苍临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把那把柴刀当回事,“第一个套子前有只母兔,肚子里揣着崽,不能抓。第二个套子离兔窝太近,那只兔子出门便会踩着。”

      杨长生听得眉头直跳。

      “我下的是兔套,不放在兔子走的地方,难不成放树上?”

      苍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可那两只不能吃。”

      “所以你拆我套子?”

      “嗯。”

      “拆完又给我一只鸡?”

      “你下套就是想吃肉。”苍临说得理所当然,“兔子不能给你,鸡能给你。你没吃亏。”

      杨长生竟找不出话来。

      若只算肉,野鸡比兔子还多一些,他确实没吃亏。可山里哪有人因为不让抓兔子,专门捉只野鸡赔给猎户的......

      这人若是村里的,孙婶子能把这事讲上半年。

      “你怎么知道我下套是为了吃肉?”

      “你家缺肉。”

      杨长生眼神变了,“你去过我家?”

      “去过附近。”

      “去做什么?”

      “看你。”

      苍临一点没觉得这话不妥。

      山里的兽想看什么便看什么。他在高处趴着,能看见杨家院子,也能听见赵小满同鸡说话。他原本只想看看被山留下印记的人是什么样,结果看了几日,没瞧出杨长生有什么特别,倒把杨家每日吃什么听了个清楚。

      杨长生只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拔出柴刀,“你再去我家附近试试。”

      苍临看了看柴刀,又看杨长生,“你打不过我。”

      “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

      苍临不懂了。

      明知道打不过,还要打,这不白挨揍吗?人做事总有些不讲道理。山里的狐狸都知道打不过就跑,只有野猪脾气上来,不管前头是什么都敢撞。

      杨长生有时候挺像野猪。

      “我没进你家。”苍临解释,“只在山坡上看。”

      “山坡也不许。”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我想看你。”

      杨长生气笑了,“你想看,我就得让你看?”

      苍临又被问住了。

      活了二百多年,他还是头一回同人说这么多话。以前进山的猎户见了他,不是吓得跑,便是拿箭射。他不喜欢人身上的味道,也懒得靠近。杨长生不一样,身上那道山印很浅,却真是云苍山留下的。

      云苍山从前没给人留过印。

      苍临想弄明白,自然要看。

      可杨长生似乎不大高兴。

      “不看也行。”苍临退了一步,“你让我看看手。”

      杨长生更无语了,觉得这人是个脑子不好使的流氓,他是个哥儿,哪有张口又是偷窥又是看手的啊。把袖口往下拉,“不行。”

      苍临皱起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比山里的兽麻烦多了。

      “我不伤你。”

      “你说不伤就不伤?”

      “我若要伤你,昨日就不会送鸡。”

      这话听着也有几分道理,可杨长生没放下柴刀。

      苍临见他不信,伸手朝旁边一指,“你看那里。”

      杨长生没回头,“我看了,你再从后头扑我?”

      “我为什么扑你?”

      “狼扑人还要挑日子?”

      苍临安静了一下,“你咋知道我是狼?”

      ???

      杨长生只是顺口说的。

      他想起套子边的灰毛和泥地上的大爪印,再看苍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个荒唐念头。

      “那只狼是你?”

      “是啊。”

      苍临答得十分痛快。

      杨长生握着柴刀没动。

      苍临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盯着自己,才想起来人只靠说是不信的。他往后退开几步,身形一晃,原本站在那里的人没了,灰黑衣裳落下去又像没落,眨眼的工夫,草地上多了一头灰狼。

      狼很大,站着便到了杨长生腰间。毛色灰黑,四肢结实,眼睛正是方才那种浅灰色。

      杨长生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到枯枝,咔嚓一声。

      灰狼耳朵动了动。

      杨长生手里的柴刀已经横在身前。

      那狼看了他一会儿,又变回人形。苍临还是方才那身衣裳,头发也没乱,仿佛变狼只是弯腰捡了样东西。

      “现在信了吗?”

      杨长生不想信也得信。

      村里老人说妖怪都会骗人,专挑独自进山的人下手。还有人说妖怪变成人后长得越好,心越坏,狐狸妖最喜欢变漂亮哥儿,狼妖则会变成高大的汉子,把人骗到山洞里吃掉。

      杨长生以前听这些,只当是老人哄孩子别乱进山。

      如今真有一只狼妖站在他面前,杨长生先想的却是,昨日那只鸡已经吃进肚子里了。

      早知是狼送的,他...好吧,他也不能不吃。

      家里多久没吃肉了,别说狼送的,只要没毒,老虎送的也得炖。

      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害怕莫名少了些。

      “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看你的山印。”

      “什么山印?”

      苍临指了指他手腕。

      杨长生没有伸手,只把袖口往上提了一点。那道山纹今日原本淡得几乎瞧不见,这会儿竟清楚起来,细细的青色纹路落在腕间,真有几分像连着的山峰。

      苍临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半步。

      杨长生的柴刀也往前送了些。

      “站那儿看!”

      苍临只好站住。

      “这是云苍山给你的。”他说。

      “山为什么给我东西?”

      “不知道。”

      杨长生本以为这只狼妖特意来找自己,怎么也该知道些内情,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你不知道,还来看?”

      “我不知道才来看的。”苍临觉得这话没毛病,“以前我没有见过云苍山给人类印记。”

      “得了会怎么样?”

      “你已经知道了。”

      杨长生想起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话,“能认草药吗?”

      “现在只能认这些。”

      “以后呢?”

      “以后看你自己。”

      说了跟没说一样。

      杨长生压着脾气,“它会不会害我?”

      “山为什么要害你?”苍临反问,“你活在山脚,喝的是山里流下来的水,烧的是山里树砍的柴。山要害你,不给你水喝就成了,费劲给你留个印做什么?”

      杨长生还真没法反驳。

      苍临又看了看那道山纹,点点头“你挖草会留根,抓东西也没把能吃的都抓走。山应该觉得你还行。”苍临觉得他想的可对,觉得自己挺聪明的还。

      “还行?”

      “嗯。”

      杨长生看他。

      苍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山就是这么觉得的。”

      杨长生不想同一座山计较自己到底好不好,把袖口放下,“你看完了?”

      “暂时看完了。”

      “那我走了。”

      他弯腰去拿竹篓,苍临却没让路。

      杨长生抬头,“还有事吗?”

      “这几日不要往里面去。”

      “为什么?”

      “潭里的红蛇快醒了。”

      “很毒的蛇吗?”

      苍临抬起手比了一下,似乎觉得手不够长,便道:“很大很长的蛇,比你家屋子还长一些。”

      杨长生动作停了。

      “它会下山?”

      “现在不会,醒来太饿,可能会。”

      杨长生脸色不好看了,“你不管?”

      “我管啊。”苍临道,“它要是乱跑,我就打它。”

      他说得容易,跟小满说花母鸡不听话便关鸡棚一样。

      杨长生看着他的胳膊,实在看不出这人哪里能打过一条比屋子还长的蛇。可想到方才那头大狼,又觉得妖怪的事不能拿人的样子算。

      “除了那条蛇,还有人进山。”苍临又说,“三个人,身上带着不好闻的东西。他们也是冲着蛇去的。”

      “是村里的猎户吗?”

      “不是。”

      苍临说不出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们能使出一些不属于普通人的手段,还在山里钉了几个古怪铁钉。前日他拔了两个,剩下那个藏得深,还没找着。

      “反正不是好人。”他说。

      杨长生看他,“你咋的知道?”

      “好人不会走到哪里,哪里的草就死。”

      这话倒明白。

      杨长生心里记下了,“我只来山脚,不往深处走的。”

      苍临点头,想了想又补一句:“你也别下套了。”

      “为什么?”

      “那两只兔子还没换窝。”

      “我不往那边下。”

      “别处也有带崽的。”

      杨长生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以后什么都别抓了。”

      苍临摇摇头认真道:“鸡可以抓。”

      “山里的鸡得罪你了?”

      “鸡多。”

      杨长生无话可说。

      他背起竹篓往回走,走出几步,发现苍临还跟在后头。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我也走这边。”

      “你方才不是从山里来?”

      “现在想去山脚。”

      山路不是杨长生家的,他也不能拿柴刀逼人家回去,何况真动起手来,他未必打得过。

      不是未必,是肯定打不过。

      一人一妖前后走了一段。杨长生脚步不慢,苍临却走得轻松,偶尔还要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草,再几步追上。

      到了岔路口,苍临停下了。

      “我不往你家附近去。”

      杨长生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最好是。”

      “明日你还来吗?”

      “不来。”

      “后日呢?”

      “不知道。”

      苍临哦了一声。

      杨长生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岔路口已经没人了,地上却留下几枚清楚的狼爪印,一直往山里去。

      这妖怪走时连招呼都不打。

      不过同妖怪讲礼数,似乎也没什么用。

      杨长生回到家时已经过了晌午。

      小满坐在门槛上等他,见竹篓空着,先往里看了两眼,才问:“大哥,紫苏呢?”

      “还没长好,再养几日。”

      “那你见着狼了吗?”

      杨长生脚步顿了顿,“为什么总问狼?”

      “我想看看。”小满道,“大头说狼有这么大。”

      她张开手臂,使劲比了个圆。

      杨长生看了一眼,苍临原形可比她比的还大。

      “见着就跑,别看。”

      “那大哥见着了吗?”

      “没见着。”

      杨长生说完,难得心里有些发虚。

      他倒不是故意骗孩子。小满六岁,嘴上没有把门的,今日告诉她山里有狼妖,明日全村都能知道。她还不一定是故意往外说,兴许只是同花母鸡讲秘密,恰好被路过的人听去。

      赵柳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温水,“大哥先洗手,我把粥热了。”

      杨长生接过水,发现院里收拾得很干净,鸡也喂了,小满早上踩乱的地方被扫平,灶房里的火压得正好。

      “都是你做的?”

      “我和小满一起。”赵柳道。

      小满赶紧说:“我扫了地,还看着鸡没跑。”

      “真厉害。”杨长生夸了一句。

      小满立刻高兴了,也不再追问狼。

      晌午吃的是早上剩的粥。小满把留在碗里的菜团子拿出来,掰开后给杨长生和赵柳一人一块,自己说不爱吃凉的。

      杨长生没说破,接过来吃了。

      吃完饭,他去院里翻紫苏。手指刚碰到叶子,腕间山纹便热了一下。

      紫苏还是紫苏。

      可食,可入药,七日后采叶更好。

      果真多了东西。

      杨长生蹲在木架边,想起苍临说的话。

      云苍山觉得他还行,但是没有特别好。

      ......他活了十六年,头一回被一座山嫌弃。

      “大哥,你怎么了?”赵柳问。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

      “想到了一个说话不大中听的人。”

      小满凑过来,“谁啊?我帮大哥骂他。”

      杨长生看她一眼,“你连人都不认识,怎么骂?”

      “先问名字,再骂。”

      名字倒是知道,苍临。

      杨长生把紫苏重新摊好,“不用你,人家也没说错。”

      小满听不明白,赵柳也不明白。

      杨长生自己其实也没完全明白。

      他只知道云苍山里有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狼妖,往里走还有条比屋子长的红蛇,又来了三个走到哪儿,草便死到哪儿的人。

      往后的山怕是不好进了。

      可不进山,家里靠什么挣钱?

      杨长生看着院里那几株紫苏,伸手摸了摸腕间已经淡下去的山纹,这事还得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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