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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两亩田 ...

  •   第三章

      杨长生夜里没怎么睡好。

      倒也不是害怕,至少他自己不愿承认是怕。那两根灰毛被他用旧帕子包着,放在桌角,明明轻得很,却像压着什么东西,叫他躺下又坐起,坐起又觉得自己有病。狼送野鸡,这话说出去谁信?赵小满兴许信,她什么都能信,前阵子还信花母鸡是她前世朋友,非要给鸡取名叫花大姐。赵柳大概会担心,周禾会皱眉,孙婶子会先骂他胡说,骂完再把李郎中请来给他瞧脑子。

      想到这儿,杨长生反倒笑了一下。

      天快亮时他才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赵小满的声音喊醒。小丫头在东屋喊:“大哥,鸡汤呢?鸡汤是不是还在?”

      杨长生坐起来,愣了片刻,才想起昨晚孙婶子给装了一碗鸡汤回来。他披衣下炕,出门时赵柳已经把脸洗了,正在灶房门口拿小木梳给小满梳头。小满坐在小凳上,身子晃来晃去,一会儿问鸡汤,一会儿问面片,一会儿又问昨日那只野鸡是不是山里最大那只。赵柳被她晃得没法,只好轻声哄她:“别动,头发要打结了。”

      “打结就剪掉。”小满说得很痛快。

      赵柳停了手,认真看她,“剪了不好看。”

      小满一听不好看,立刻不动了。

      杨长生走到灶房门口,刚好听见这句,心里觉得好笑,嘴上道:“还知道臭美。”

      小满回头看见他,眼睛亮了,“大哥,今天吃鸡汤面片吗?”

      “吃。”杨长生把袖子挽起,“不过先说好,只这一顿,别吃完又惦记。”

      “我不惦记。”小满答得极快。

      赵柳在旁边小声说:“你昨晚睡前还问明早有没有。”

      小满瞪他,“我那是怕大哥忘了。”

      杨长生没管他们吵,把昨晚那碗鸡汤倒进锅里,加水烧开,又把昨儿揉好的杂面团拿出来。面团不算白,揉得却干净,放在盆里盖着湿布,一夜过去没干裂。他把面团擀开,切成片,下锅时鸡汤香气一冒,赵小满就不吵了,坐在灶房门口吸鼻子。赵柳也看了一眼锅,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乖乖去摆碗。

      三人吃了一顿热乎的鸡汤面片。

      小满吃得额头都出了汗,嘴上还要说自己不是馋,是怕浪费。赵柳把碗底汤喝干净,喝完还把碗拿去洗了。杨长生没拦他,自己吃完后把灶台擦了一遍,才回屋翻出赵远山留下的木匣子。

      木匣子不大,外头上了锁,锁也旧了。钥匙被杨长生用红线拴着,藏在床脚那块松木板下面。赵小满以前好奇,问里头是不是金子,杨长生说是蛇,她就再也没问过。赵柳知道里头放着家里要紧东西,从来不碰,还会看着小满不让她靠近。

      杨长生把木匣子抱出来,赵柳就明白了,“大哥要去村长家吗?”

      “嗯。”杨长生开锁,把里头几张地契、户籍文书,还有赵远山当年买山地的旧凭纸拿出来,一张张理平,“春耕快到了,杨二那两亩田不能让他在拖了。”

      赵小满一听杨二,嘴立刻撇了下,“二叔坏。”

      “别乱喊。”赵柳轻轻扯她袖子。

      小满不服,“他就是坏。他上次还说咱们小,不会种田,田给他种才不荒。他要是不坏,怎么不把收的粮给咱们?”

      赵柳被她问住,转头看杨长生。

      杨长生把地契叠好,用旧布包住,语气倒平,“小满这话没说错,只是出去别这么喊。”

      小满眼睛立刻亮了,像终于得了大人撑腰,“那在家能喊?”

      杨长生看她,“在家也少喊,省得喊顺嘴。”

      小满哦了声,过一会儿又小声嘀咕:“那我心里喊。”

      这回赵柳没劝她。

      杨长生把文书揣进怀里,又去院里看紫苏。昨日带去县里问了价,没卖,回来摊开继续阴干。小满蹲在旁边瞧,伸手想拨,被杨长生看了一眼,又默默把手缩回去,“我就看看干没干。”

      “手上有面汤味,别碰。”杨长生道,“去把帕子洗了。”

      小满低头闻了闻手,真闻到一点鸡汤味,脸有点红,跑去洗手。赵柳跟过去,给她把袖子挽高。杨长生看着两个小的,心里那点烦闷散了些。山里的狼,手腕上的山纹,哪桩都怪,可今日要先办的不是这些。家里那两亩田得要回来。田不拿回来,春耕就少一份指望,秋后粮缸还是空。

      他刚出院门,就见周禾来了。

      周禾像早知道他今日要去村长家,背着手站在杨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见杨长生看他,便道:“我娘叫我来的。”

      杨长生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去。”

      “你昨晚吃饭时脸上就写着了。”周禾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柳,“我娘蒸的菜团子,你们晌午热了吃。”

      赵柳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周周哥。小满刚洗完手跑出来,一听菜团子,立刻凑近了,周禾忙把布包往赵柳怀里推,“给柳哥儿收着。小满看着就像要偷吃。”

      小满气得跺脚,“我才不偷吃!”

      周禾道:“那你摸着良心说,你刚才是不是想看看有几个?”

      小满沉默了一下,“看看又不是偷。”

      杨长生没忍住笑,笑完又对周禾道:“干娘叫你来的?”

      “嗯。”周禾收了玩笑,“我娘说你一个人去,杨二那边准要拿长辈话压你。叫我跟着听个准信。她还说,若是杨大也在,别跟他吵,先找村长。”

      杨长生心里有些热,嘴上只道:“干娘倒是把我想说的话都堵了。”

      “她昨晚念了半宿。”周禾叹气,“我爹都睡了,她还在那儿说杨家那两亩田不能再叫人占着,又说杨大那个不要脸的老货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说着还叫我起来喝水。”

      杨长生一愣,“为什么叫你喝水?”

      “不知道。”周禾也没想明白,“兴许是她自己说渴了,看我睡得太踏实不顺眼。”

      小满听得咯咯笑。

      杨长生也笑了下,“走吧。”

      柳正德家在村中间,离杨家不算远。路上遇见不少人,见他们两个一道往村长家去,眼神都多看了几下。村里消息走得快,杨家那点事也不是秘密。杨长生爹娘刚没时,杨大杨二打着帮扶名头,把银钱、几亩田、两头猪都“先管着”。说是管,管着管着就成他们家的。后来杨长生年纪小,顾不上跟他们掰扯,光是把赵柳和小满养活就费劲。如今他十六了,两个小的也大些,再不伸手要,村里怕真有人觉得杨家没人了。

      村口王阿奶坐在门前晒鞋垫,见他们走过,喊了一声:“生哥儿,去村长家?”

      杨长生停了一下,“嗯。”

      王阿奶看了看他怀里那包文书,又看了眼周禾,“去吧。该是你的东西,就得拿回来。别怕丢脸,脸又不能当饭吃。”

      杨长生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低声应了句,“知道了,阿奶。”

      走远些,周禾道:“王阿奶今日倒没说闲话。”

      “她说的也是闲话。”杨长生把文书往怀里按了按,“只是今日这闲话好听些。”

      周禾笑,“你这嘴也不饶人。”

      柳正德正在院里修锄头柄,见杨长生和周禾进门,手上动作停了停。柳正德五十多岁,眉毛浓,脸黑,村里孩子都有些怕他。可他做事还算公道,要不柳溪村这些年也不会服他。杨长生叫了声村长,又叫了声柳叔。柳正德是柳春娘远房族叔,论辈分这么喊也没错。

      柳正德把锄头靠到墙边,“坐吧。你今日来,是为田?”

      杨长生点头,“为我家那两亩水田。”

      柳正德没装不知道,嗯了一声,“我估摸你也该来了。”

      这话叫杨长生心里一动。

      柳正德叫自家婆娘倒水,柳王氏从灶房出来,看见杨长生和周禾,眼神先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杨长生怀里。她没多问,只端了两碗水来,又顺手抓了一把炒豆子给小满和赵柳留着。想起两个小的不在,便把炒豆子塞给周禾,“拿回去给小满,省得她说我偏心。”

      周禾接过来,“婶子,她上次说你偏心了?”

      柳王氏哼道:“她说我家炒豆子比她家鸡还香。”

      周禾没忍住笑,“这也不算说你偏心。”

      “那丫头嘴甜,绕来绕去就是想多要一把。”柳王氏说完又看杨长生,“你两个弟妹在家?”

      “在家。”

      “赵柳看着小满还成。”柳王氏坐到一旁,“小满是个能闹的,往后大了怕不得了。”

      这话说得不算坏,杨长生便也没接。

      柳正德喝了口水,“文书带来了吗?”

      杨长生把布包打开,地契递过去。

      柳正德接过去看。周禾坐在旁边,背挺得很直,倒比杨长生还像来办正事的。柳王氏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拿眼扫地契。过了会儿,柳正德把地契放桌上,“这两亩田确实在你娘名下,后来你娘嫁给赵远山,也没转出去。按理说,你娘没了,赵柳小满年纪小,你是长兄,又在户籍里,自然该由你管。”

      杨长生听到这儿,手指松了些。

      柳正德又道:“不过杨二那边怕不会轻易吐出来。”

      周禾立刻道:“不吐也得吐。地契在这儿,总不能他说帮种就成他的。”

      柳正德看了周禾一眼,倒没怪他插嘴,“话是这么说。可村里过日子,也不是只拿纸说话。杨二会说当初帮你家办丧,帮你照看田地,出了力气。”

      杨长生心里冷笑,面上还算稳,“他若说帮我家办丧,账可以拿出来算。花了多少,谁出的,村里当年都有眼睛看。我不怕算。”

      柳王氏听到这句,拿眼看了看杨长生。

      她从前见杨长生,总觉得这孩子脾气硬,像一把割草刀,见谁挡路就想割。今日倒不一样了。还是硬,可知道往哪儿硬,不乱劈。

      柳正德点了点头,“你想怎么要?”

      “春耕前拿回来。”杨长生道,“田里的活我自己想办法。若他非说帮种三年有功,那这三年田里收了多少粮,也能算一算。他给过我家几斗?给过赵柳小满几口?若都没给,那算什么帮种?”

      周禾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这话是正路。杨长生没一上来就骂杨二不要脸,已经比他想得稳多了。

      柳正德想了想,“成。我叫人去喊杨二,也把杨大喊来。既然说,就今日说清楚。”

      杨长生没想到这么快,手心微微一紧。

      周禾低声道:“我在呢。”

      杨长生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柳王氏已经起身去叫自家小孙子跑腿。小孙子拿着半块饼,听说去喊杨二,立刻跑得飞快。村里小孩最爱这种事,能听热闹,还能光明正大串门。

      没多久,杨二先来了。

      他人还没进院,声音先到了,“村长,啥事啊?我田里还忙着呢。”

      杨长生坐着没动。

      杨二进门看见他,脸上的笑顿了顿,又很快挂回去,“生哥儿也在啊。哟,周哥儿也在,这是有什么事?”

      周禾没理他。

      杨二也不尴尬,自己找了个凳坐下,还拿起水碗喝了一口,像在自家一样。杨长生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慢慢往上冒。杨二长得和杨三有几分像,都是杨家人,眉眼里能瞧出同宗。可杨三老实,赵远山说话也直,杨二却不同,一张脸常年笑着,笑意不进眼睛。

      柳正德把地契放到桌上,“叫你来,是说生哥儿家那两亩田。”

      杨二脸上笑意淡了点,“那田咋了?”

      “地契在生哥儿手里,春耕前,该还给他。”

      杨二一听就叹气,“村长,这话说得,我又没说不还。只是生哥儿年纪小,家里还有两个拖油瓶,不是我这当二叔的瞧不起他,他会种田吗?水田不是菜园子,插秧、放水、除草,哪一样轻省?我这不是怕田荒了,才替他种着。”

      拖油瓶三个字一出来,杨长生眼皮跳了一下。

      周禾脸色也冷了。

      柳王氏在旁边帮腔,“杨二,说话过过脑子。赵柳小满是孩子,你这话是当二叔该说的?”

      杨二立刻拍了下自己嘴,“瞧我这嘴,说顺了。我的意思是,孩子小,生哥儿照看着不容易。”

      杨长生看着他,“二叔既然知道不容易,那这三年两亩田收的粮呢?”

      杨二笑容僵了一下,“什么粮?”

      “田是我家的,你说替我家种着。既是替我家种,粮总有我家一份。”杨长生声音不大,“这三年,我没见过一粒米。”

      杨二一拍大腿,“生哥儿,你这话可就伤二叔心了。我替你家种田,不要工钱,不要辛苦钱,种子也是我出的,水也是我看着放的,遇上虫害也是我治的。田里收成看着不少,除去这些,还能剩多少?再说你爹娘刚走那阵,丧事不也花钱?你年纪小不知道,二叔替你扛了多少事。”

      “账呢?”杨长生问。

      杨二一愣。

      “二叔说替我家出种子、出水、治虫、办丧,账呢?”杨长生把早就想过的话一句句往外拿,“哪年花了多少,哪年收了多少,谁帮着抬棺,谁家送了米,谁家出了铜板,若真要算,可以一笔笔算。”

      院里安静了一下。

      周禾看着杨长生,心里有点发热。他老铁这嘴真厉害!

      这话他原先还担心杨长生说不出来。杨长生平日嘴厉害,可遇上亲族长辈,总有些话不好说。今日倒是稳。

      杨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生哥儿,你这是不信二叔?”

      “我信地契。”

      这话一出,柳王氏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杨二脸色难看。

      正这时,杨大也来了。

      杨大比杨二年长些,穿着比杨二体面,进门先看柳正德,又看杨长生,笑道:“这是怎么了?一家里的私事,还闹到村长跟前。”

      杨长生抬头看他,“不闹到村长跟前,大伯打算什么时候叫二叔把田还我?”

      杨大脸上笑意淡了点,“生哥儿,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杨长生道:“好好说话时,大伯听吗?”

      周禾差点没绷住。

      柳正德咳了一声,“都少说两句。今日不是来吵架,是把田的事定下。”

      杨大坐下,看了眼桌上地契,心里大约也知道赖不过去,只是嘴上仍道:“田自然是生哥儿家的,谁也没说不是。只是他年纪轻,家里又没个大人,那两亩田给他,他种不好,荒了可惜。不如还叫老二种着,秋收后分些粮给他们就是。”

      杨长生看着杨大,“分多少?”

      杨大一顿,“这要看收成。”

      “怎么分?”

      “按理分。”

      “理是谁定?”

      杨大脸色也不好了,“生哥儿,你今日是成心跟长辈杠?”

      “不是。”杨长生把地契收回手边,“我是来拿田的。”

      他说得平静,手却捏得很紧。若不是周禾坐在旁边,他怕自己早把话说难听了。杨大杨二这些年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一个说为你好,一个说你还小。说来说去,东西在他们手里,苦日子是杨家自己过。

      柳正德看了半天,也不想再听他们绕,“地契清楚。春耕前,田还给生哥儿。杨二,你若说这三年有花费,三日内把账拿出来。拿得出,村里帮着看,该算多少算多少。拿不出,就别再提了。”

      杨二急了,“村长,这……”

      柳正德脸一沉,“怎么,你要我请族老来?”

      杨二不说话了。

      杨大也知道再说没用,脸上挂着笑,话却冷了些,“生哥儿如今大了,有主意了。行,田还你。只是种田不是嘴上说说,回头种不好,可别又来哭着求你二叔帮忙。”

      杨长生把文书收好,“不劳大伯操心。”

      杨大看他一眼,起身走了。

      杨二跟着起来,临走前还想说什么,见柳正德脸色不好,还是咽了回去。

      人一走,院里才像松了口气。

      柳王氏端起水碗喝了一口,“这两兄弟,嘴比磨盘还能转。”

      周禾没忍住道:“婶子,磨盘还能磨粮,他们只能磨人。”

      柳王氏一下笑出声,“你这孩子。”

      杨长生也笑了一下,笑完又低头看怀里的地契。

      田是拿回来了。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心里也没多轻松。两亩水田不是一句话就能种好,牛没有,农具缺,种子还没凑齐。可再难,那也是自家的田。总比被人占着,还要听人说是替你好的强。

      柳正德看他,“春耕若缺人手,可以来同我说。村里不白帮你,但能换工。你家没壮劳力,拿山货抵也成。”

      杨长生抬头,认真道:“多谢柳叔。”

      柳正德摆摆手,“谢先别忙。日子是你自己过,田拿回去,就好好种。”

      “我知道的,柳叔。”

      出了村长家,周禾长长吐了口气。

      杨长生看他,“你比我还紧张?”

      “我怕你和他们打起来。”

      “我又不傻。”

      周禾白他一眼,“你以前打过。”

      杨长生想了想,“那是以前。”

      周禾笑了,“也是。现在生哥儿长进了,会拿地契砸人了。”

      杨长生被他说得也想笑,刚笑出来,又忍住了。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地契,纸边有些硬,隔着衣裳硌在胸口,却叫人心里稳。

      回到杨家,赵小满第一个跑出来,“怎么样?田回来了吗?”

      杨长生点头,“回来了。”

      小满先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我们有田了!”

      赵柳也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睛亮得不像话,“真的?”

      “真的。”杨长生道,“春耕前拿回来。”

      赵小满高兴得在院里转圈,转了两圈又停下,“那我们会种吗?”

      杨长生:“……”

      赵柳也看向他。

      周禾在后头笑得不行。

      杨长生瞥他一眼,又看两个小的,“不会就学。”

      小满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我也学。”

      “你先学会别把鞋穿反。”

      小满低头一看,今日鞋还真没穿反,立刻理直气壮,“我今日没穿反。”

      杨长生被她噎住。

      赵柳在旁边轻轻笑。

      周禾把柳王氏给的炒豆子拿出来,小满立刻又高兴了,田也不问了,伸手去接。杨长生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松快了些。

      晚些时候,他把地契重新收进木匣子。

      赵柳站在旁边看,小声问:“大哥,我们以后是不是会好一点?”

      杨长生手停了停。

      拿回田,不代表立刻有粮;紫苏能卖,也不代表马上有钱;山脚那只狼是好是坏,也还不清楚。可赵柳眼里那点期待太小心了,小心得像怕自己问错话。

      杨长生把木匣子放好,伸手摸了摸他头。

      “会。”他说,“慢慢会。”

      赵柳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弯了一点。

      外头赵小满正在喊,说花母鸡把她炒豆子啄走了。

      杨长生和赵柳同时往外看。

      这日子吧,刚觉得能喘口气,鸡都要来添一脚。

      不过田回来了。

      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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