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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话 — 回到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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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庭院后,还留给了我们很长的一段时间。
宋束生了灶火,把张老师给的土特产炒了吃,他做饭的手艺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要把灶台炸了,被奶奶赶着出了门。
这样的他还挺反差的,毕竟宋束之前在我眼中都是温柔可靠的形象,但一到做饭就开始撇开这些,观察了这么久,我发现这人跟更初出茅庐的孩子一样,连握刀的姿势都看起来要杀人,明明平常切邵阿姨家冰橙的我都知道,这样会伤着手,不过咱俩关系的还没好到我会操心他的身体状况,儿时的记忆因为看到他后又流出来了些,他常因为不能给我做美食而烦恼,要么就是太咸要么或太淡。
最近脑子没有因为记忆的突然抨击而感到头痛,换句话说,见到宋束后那些旧事只会缓缓打开我的脑子往里注入,不像之前那些人和我说的时候一样凶暴。
这人在厨房操劳的身影让我不得心生愧疚和担心……于是我起身帮他拿菜,欲要切菜时,他说放着让他来露一手。
露个屁啊,马上又要把厨房炸了。
“算了吧,我会做点饭,你还是……”
我眼见着大火蔓延升高,他将土豆丝快速地切成丝,剁得菜板震了好几下。
虽然切的很难看,都快烂成泥了。
“你要不自己看看切的啥啊……”我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捻起其中一根。
“我的刀功没想到还是这么烂……”他喃喃自语。
张老师给了我们自家种的土豆,以及他老公在县城里做生意的一些油麦菜,过年吃剩下且腌制很久的腊肉,最重要的是,还有爷爷奶奶种的番薯。
我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这股甜腻的味道,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着宋束的面又哭了出来,米饭都生硬得难以吞下。
不过这米饭绝对不是因为我的感情作用而显得难咽,是真特么能呛着我,太硬了。
其实在他的视角里也挺恐怖的,回来后第一次亲手给弟弟做饭,结果没吃两口就哭了。
“你怎么哭了?”
我拼命憋住眼泪,咳嗽着摇摇头说:
“没啥大事。”
“我做的有这么难吃吗?”他脸色大变,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本来处在委屈情绪中的我,听到成熟少年的这一句单纯的傻话,差点没绷住。
看着他恐慌且不安的眼神,我抹了把眼泪,顺着说:
“你米饭是不是根本没拿水煮?太硬了……”我想吓唬这人,往严重了说,“要割破我的喉咙了。”
他听完后猛得一震,忙起身凑近我,满脸惊慌地说要去医院吗。
“没有啊,只是比较夸张……”
这人干嘛听到去医院这么慌?
“你别吃了……我去县城里给你买吧,等我过几天再练习一下。”
“什么啊……”
但话说到一半,我的脸却先比我的脑子先扬起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米饭混着泪水吞进肚里,我实在忍不住了,像宋束之前那样放肆地笑。
“你笑什么……哥真的很怕。”
“为什么要怕啊,要是难吃,我直接骗你自己尝尝了。”
“你有这么坏?”
他夹起一块土豆丝放入嘴中,没什么异样。
其实是因为我在他做饭的时候偷尝了一口,一点味都没有,用脚趾头想这人没放盐,还帮他洒了点。
呵,我就是这么坏。
他总是骗我,所以有时候我就想让他吃瘪。
出于我还是小孩子的幼稚吧,我真的很有报复心。
不管是用弱智的把戏逗他,还是骗他那些现实的残酷。
让我报复一下你就好,就一下。
“宋束。”
「我这么坏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
好骗子。
我本来想说的是这句话。
现在想来……过去的我或许只是情绪上头了,所以才会讨厌他,这人应该对我的好大于坏,只是那些做的坏事对于幼时的我来说伤害太大了。
这人还不错嘛?
撇下筷子,他扭头看我。
嘴还在嚼嚼嚼,腮帮子跟着鼓动。
我有一瞬间真的被那股清纯男大的傻样骗到,一时语塞还真就不忍心对他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来。
“……算了。”
我无奈地扭头,宋束却将我缓缓的动作逼停,掐住我的脸扭过他这边。
“你……干嘛?吃你的呗。真没事。”
一句话不说,刹那间脸凑过来,与我的唇就差几厘米。
我吓得都闭上了眼睛,手骤然攥紧了大腿上的衣尾。
卧槽啊,这是干嘛。
我和他之前的关系这么亲密吗?这是要干嘛?接吻吗?像那些青春恋爱小说一样?
不对我脑子有病吧……只是觉得和他的关系缓和了些,怎么想得那么偏?
我还和他是亲兄弟啊,不可能的,吧。
我能坐以待毙吗,要接受吗?
紧接着感受到指甲刮蹭在我脸上的一下划了过去,等了一会儿后我才敢睁眼,与他那双时时刻刻在魅惑我的眼睛对视。
依旧近在咫尺。
呼吸和心跳全都在猛烈地加快,呆傻地望着他。
“啊,刚才嘴里有饭,忘和你说了。吓到你了吗?”
你说呢。
这人绝对有意为之。
“你嘴边有饭粒。”
那你要是有胆子逗我,用舌头把我嘴边的饭粒舔走啊。
……?我他妈又在想啥。
疯了吧,绝对是疯了。
我身体里有两具人格在抢占我身体的先机,一具是代表理智,一具则是代表失控。
现在看来失控大于理智啊,不能再这样了。
宋束,你最精了。
就喜欢吊着我,做这种豪无意义的情趣小动作。
可我那副失控的人格竟然心甘情愿。
我们俩早早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而且这床比我想要还要舒服。
因为长期睡在了梆硬的阳台,破旧的皮革椅,所以在这一舒适悠闲的环境会放下所有防备,原因当然也包括身边有宋束。
我起初不敢和他面对面睡觉,但每当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
第一场景就是他在睡觉的脸。
不过那也是睡着之后的事了,我睡觉不安稳,宋束之前也说过。
真的吗?
那为什么,他比我更不安稳啊!
先是翻了几次身,然后又紧贴在我的后背,觉得不对又撒开,还总发出异响。
这人的动静能不能小一点……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扭头厉声问他。
他一下被我震住,停下翻滚的动作,用被子捂着嘴,就像古代那些优柔寡断的女子捂袖一样,一张俊俏的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别凶哥。哥怕。”
我觉得他绝对是疯了。宋束绝对被鬼上身了。
“宋束,你装你妈啊。”
“妈不是走了吗?”
“……你给我正常点。”
我现在彻底信了他那天听了我的话,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莫名其妙的恐惧委屈,撒娇撒痴,撒泼打滚,就是为了弥补十六年没有对我的依赖。
这人不是温柔可靠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弱智啊?!
他绝对知道每次这招对我管用。
他听了我的话,很快调整回原来的样子,从被窝里露出一个脸说:
“和哥玩那个「睡前秘密大公开」的游戏吧。和哥玩,哥就不闹了。”
这什么游戏?
光靠字面意思能理解了……我之前爱和他玩这种幼稚游戏吗?
这种话就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滚滚滚!玩个蛋!”
我绝对不能让他在耍我,脑子里已经够乱,要是让他赢了,又问些奇怪的问题怎么办?
我感受到身后一股龙卷风刷的一下转过来,他猛地贴在我耳边,用那股之前勾着我的声音说:
“也可以。”
我察觉到下身一紧,睡衣裤里涌进一股暖热的风流。
“你他妈……”
我气急败坏,吓得求饶要哭,那股燥热差点又暴露无遗。
腿部刚好抵到了身后人,虽然我习惯了用拳打人,下半身力量也不弱吧?
操……现在我哪想这么多,因为我的腿也感受到了这人的骚动。
我直接腿一抽,狠劲地踹了他那块!
宋束吃痛不舍得地松开手,“呃”了声后拿被窝挡住浑身的异样,发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傻子。
过了好一会儿,宋束都没有任何动静,我却满脑子有些愧疚,这人刚才那么担心我,还给我做饭吃,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我记得刚才收了点力,想着给他个教训,没成想踢到那边那么疼啊?
出于我还是人的本能,我没忍住转身去关心他。
“……有这么疼吗?抱歉啊。”
啊烦死了,我一直在等他开口。
那人颤抖着掀起一角被褥,说:
“哥这样之后可能娶不了媳妇了……”他目光向下,“好像坏掉了啊……”
???????
“怎么办啊?累累……看来只能缠着你一辈子了。”
???????
把他嘴撕了吧?我想。
他自己或许都演不下去了,过了会儿就好了些,笑着说前半句是假的,想缠着我一辈子是真的。
他之前有这么爱笑吗?还是因为太久没见我了过于开心?
“玩那个吧,玩吧。”
哈,算了,当补偿他的了。
听着少年正在喊着石头剪刀布,我不情愿地随便出了个布。
他出的剪刀。
操!我今天逃不过了是吧!
“嗯……问什么问题呢?”
他假装沉思,但我笃定宋束这个心眼子肯定早就把这个问题想好了藏在心底。
拜托,只要不是奇怪的问题就好,我今天已经够疯了……
当我转了眼神向他望去,却发现刚才阴险的脸变成了淡淡的,忧伤的。
什么啊,这人还会川剧变脸?
他讲话,跟白天喜欢逗我的样子完全不同。
甚至还有因为下一秒要哭出来的缘故,他的说话都带着梗塞和鼻音。
“你这段时间,过得很差吧?”
这次是苦涩的笑。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我的意外,他温柔的嗓音,问出了埋藏在树根蔓延最深处的,我最不愿意别人问的问题。
也是最不愿面对他的问题。
从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就能看出来了吧?心脏也跳得过快,这说明大脑和身体都在害怕回答他啊。
两具人格终于不再争抢身体的主权了,竟达成一致地说,
绝对不能……不能回答他。
为什么要这样问?
不问我过得怎么样,你明明知道,我过的不可能好。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游戏。
看来我不想玩这个游戏的缘故,就是由于宋束说了谎,违背了游戏规则。
让我觉得宋束以后会说谎无数次,对此有了阴影。
但当你看到我身上的伤时,你是否会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其实这样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我乖乖的,哪怕被辱骂,平静地接受一切,那些多余的伤害完全可以避免。
我就可以在和你重逢时,以完美的身体状况去迎接你。
可心思缜密的你似乎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我从来不会逆来顺受。
宋束,你比我成熟的太多了。
你会根据他人的看法随时改变脸色,会看着局势现状以保证损失最小化。
这样的生存环境反而促就了最不真实的你。
也就是,好人。
但是个骗子。
我做不到你这样。
碰到触碰底线的情况,奋起反抗,绝对不让自己受委屈。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宋束为什么要骗我的想法。
看着眼前满眼对我心疼的少年,我越发心梗,也越来越确定这事是真的。
——我竟萌生出了要骗他的念头。
这是我自己的灵魂在说,骗他吧,骗他吧。
那种不想看见在意的人担心自己的忧愁,不想看见自己的窘迫的样子。
不想让重要的人得知,自己无处可捡、且碎了一地的悲苦。
不仅是因为本身的尊严,更是不想让他伤心。
这种感觉在此刻变得彻底——在很久之前出现过一点点的苗头。
那就是我被苏令娴打的一次。
我想骗他。骗他说我过得还不错。
幼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宋束一直是以这样的心情来骗我的吗?
我感觉我真的长大了,竟然也会觉得曾经的我让他别做骗子,也是无理取闹。
我到底,要不要活成我讨厌的样子?
不要。
宋累,你不要。
我太诚实了,诚实到不愿去跟宋束做一样的骗子。
沉默良久,我的眼泪迸发而出,扭过身反问他:
“我可以……违背游戏规则吗?”
“随你便吧。”
他浅浅地回应。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问。
……
上下嘴唇已经闭合了许久,再次张开竟又粘在了一起。
就像在阻止我说谎话一样。
“……我过的特别不好。”
我最终还是想做一个真诚的弟弟。
所以啊,宋束。
向我学习一下不好吗?
—
2012年,十月二日。
我猛然惊醒,滴滴答答转个不停的时钟,眯着眼才看到已经九点。
对面的宋束不见了。
我知道,昨晚说完那段话后,他一定没有睡着。
他不会又想躲开我吧?因为愧疚?
那也太晚了。
如果他想躲,不应该和我相见的。
现在因为愧疚想要逃避我,是不是太迟了?
哗啦啦的水声潺潺,我盯着镜子里的脸,竟然没有一丝急着找他的欲望。
第六感告诉我,他不会的。
走进庭院,看着半遮掩的红木门,我走近。
吱呀吱呀的叫唤。
果不其然,少年蹲坐在石阶旁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次没戴眼镜。
“干嘛呢?”
他慢慢抬头,回望着站在高处的我,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惆怅。
“想你。”他笑笑。
“又来情话?你这些到底跟谁学的?你之前不这样。”
“其实我一直都这样。”他笑道,“只是之前你没长大,不好发挥而已。”
他示意我坐下,我恰好有这个意思,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就和小时候宋束跟我讲无尽的故事一样。
“真的?那我反应很迟钝了。”我抱着膝盖死命盯着他,试着找出一丝破绽。
我还是觉得他在骗我。
几秒后他真的露出马脚了,受不了我灼热的目光,偏过头去:
“好吧,你赢了。”
我就知道。
“舍友教我的。”
“这么厉害?我就知道你这三年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呵,高人。”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屑地咬了咬指甲。
“他们想展示一下自己是情场高手?不然怎么莫名其妙教你这些。”
显然我这句调侃问住了他,宋束身体僵硬地一震,然后眼神不知道向哪飘去。
“可能是吧。”
我蜷缩起身子,将半张脸埋到腿窝里,用极其暧昧的目光盯他。
耳根红了。
“你能放过哥吗?给哥留点脸。”脸皮厚的宋束终于向我求饶。
“……这话应该放在昨天我对你讲。”虽然我喜欢看他这样,但是仍不想放过他。
“……是我问的。”
“怎么问的?”我凑近,手撑在石阶沿,饶有兴致地问他。
“你不给哥留条活路?”
他这次从耳根红到脸庞,手捂住,不让我看。
宋束,看不出来啊。
你还是个纯情男大。
“反正你说情话的时候也没打算让我安定啊。”
“其实就是单纯的一次巧合。我在大学经常兼职,往往是夜不归宿,宿管阿姨每次都要催我,但我和她说明了家里的情况。舍友得知后都以为我家里有人生了病急用钱,几个人私下商量着要给我凑钱。”
“这和我问你的有什么联系?”我疑惑。
“后来我告诉他们,纯粹是在和某个人下半辈子的生活攒钱而已,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有对象了。”
“这特么什么莫名其妙的结论啊。”我起身。
这让我想起幼时说过无数次的想和哥谈恋爱,现在谈起仍旧后悔且羞涩万分,我长大了,该认识到自己对宋束是什么情感了吧?
还对象……
突然说什么“对象”两个字,看把我激动的。
“所以我回他们说,不是对象,是我的所爱之人。”
“……有什么区别吗。”
他这么一句话淡定地出口,我倒没有慌乱。
所爱之人啊。
“区别大了去了。”他笑笑,“不过他们和你的反应一样,觉得我就是在掩饰什么,几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情场高手’为我出谋划策,在三年里教了我无数的恋爱技巧,如何讲情话显得不油,都打算让我选几项才艺技能去撩人。”
……我听完后只得发出感叹:
“你舍友不像人类。”
“嗯,确实。”他和我一样对着家门口的稻田发呆。
好安静。
“所以,你喜不喜欢那些情话?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这让我怎么回答。
说喜欢的话,这不就显得我像个被撩到的人一样,被那些蠢到没边的情话逗得神魂颠倒,说不喜欢的话,虽然没有任何坏处,但是吧……
望着少年眉眼低垂一副要哭的模样,我又不忍心。
到底在不忍心什么啊?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已经光靠半个月的时间好到可以说情话了吗?
傻子傻子傻子傻子……
行,装可怜是吧。
想打动我,是吧?
你喜欢随性所欲,那也正是我想要的。
你他妈赢了,宋束。
“你再说两句情话,我听听他们教你的什么狗屎玩意儿。”
宋束听后,面无表情地用修长的手指比了一个枪的手势,缓缓靠近我心脏的位置,笨重地点了一下。
哈?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说什么?你射中了我的心吗?这也太老套……”
“不是。”他摇头。
“哈?那是什么?”
“你的心跳,很快。”
我眼神下移,瞅着他的指尖仍旧没有移开胸膛。
“然后?”
“是因为有个叫宋束的小人不停地上下摆弄你的心脏。”
……
好幼稚。
“这特么能喜欢的都是……”
可是下一秒我的心跳狂跳,耳边传来嗡嗡作响的鸣音——
这就证明了我特么还贼喜欢这种情话!
“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他们没教我这个。”
他垂眉而笑,带着稚嫩的孩子气起身。
不用说我也知道。
宋束,你把我脑子搅得一团糟,
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脑海里不可言说的情愫涌上心头,用不易察觉的目光瞥过那张迸出情话的罪魁祸首——
啧。
真特么想拿点别的东西堵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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