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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太讨厌他。   — ...

  •   —
      撒开作业本后,我郁闷地在庭院里转悠,发现这里竟然没有落什么叶子,看来被张老师打扫的很干净。

      ……应该没老鼠吧,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再去想起爷爷奶奶,不会有这么留恋了。

      踢着路边的小石粒,我突然生出:

      去看看张老师吧。

      就这样想着,我转身,和倚在门沿上的宋束对视。

      妈的,这人好恐怖,屹立在那里默不作声,就直勾勾地将视线定在我的后背,

      他盯着我有多久了?

      我竟然都没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

      “走吧。”

      “嗯?走去哪?”我疑惑。

      “不要去看张老师?”

      ……

      真特么可怕。

      与生俱来的默契,是吗。

      张老师就在对门,不过我们昨天到村的时候已经很晚,所以她不知道我们回来这事也正常。

      刚好也给个惊喜……

      敲了敲破旧的木门,门开了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憔悴的她。
      我站在宋束身后,她开门时半掩着脸,但我仍旧看出她脸上明显的慌乱不安。

      见到我和宋束的一刻,她脸上先呈出一片惊喜,那是下意识的,不过之后她又说,能不能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后再来迎接我们。

      我和宋束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出事了吗?”宋束问。

      女人抿着嘴唇不说话。

      她应该快五十大几岁了,身体状况比我想的差。

      我后退,在张老师身旁,也就是门缝处,隐隐看到一个男的身影。

      好像手中还拿着酒瓶。

      我有些发抖。

      又上前,和宋束对上目光,示意他门后有人。

      他点头,让张老师向旁边躲开些,随后猛地一下将手臂向右伸去,抓到男人的衣领,将他揪出门外!

      然后那男的好像喝了几百瓶酒一样,我以为他被扯后避免不了一场恶战,结果他晃了晃最后砰的一声躺在了地上。

      “哎呀老李!怎么倒地上了,哈哈哈哈!”

      张老师突然大笑道,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她毫不避讳地扶起中年男人,把他往家里搬。

      冷静下来后,张老师和我们说,她老公就是做生意亏了点本才喝酒的,没有什么恐怖情节,两个人日子过的好得很。
      不像我和宋束脑补的那样残暴。

      太好了。

      我竟然为此感到庆幸。

      我端起张老师给我们倒的山寨茶,低头刚要喝,不成想被烫到。

      宋束见了这一场景忙把我的茶端过来吹了吹,确认冷了点才递给我。

      ……这么恶心吗。

      ……我看起来像是很需要照顾的样子吗。

      不小心和他的指边碰上,两个人抬眼对视——

      直到女人开始轻声询问我和宋束进来的状况。

      “小束儿,好久没见了,都快忘了长什么样子。确实越来越帅。现在……是大学生了吧?”

      哈。

      我差点笑出了声。

      小束儿是什么称呼啊……其实还挺可爱。

      操,我在想什么啊。

      “南京大学……”余光瞥见他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不旺张老师的栽培。”

      女人刚要喝下热茶,差点喷出来。

      “可以啊你,我就说当年没看错!”

      “宋累呢?现在在哪个高中?”

      “……南师附中。”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她听完,低头摘下老花镜,抹了把眼泪。

      “哎呦,太好了。”

      我扭头,默契到又一次和他对视。

      烦死了……这人怎么总看我。

      可能是因为我们俩都想起了儿时那个被困之鸟的故事。

      走之前,张老师还给我们了一大堆村里的土特产,说带回城里也能想起和平村的味道,宋束起初跟在我后头,后一步撤离张老师家的木门,被她拉住,我疑惑地往那边看去,瞅见女人偷偷地讲什么,听得不清楚,只听到了关于病和诅咒的词,但这些明明和宋束八辈子打不着边,拼命回忆也想不起来,碍于面子,我也没过多去问,狐疑不决地向前走了两步。

      “……张老师刚才和你说了什么?”

      他犹豫,开口说:

      “……她朋友得病了,问我有没有法子治呢。”

      这么一看似乎也说得通,宋束毕竟是高材生,农村人问问智商高的人总没坏处。

      村里真的翻新了很多,村长的儿子得知我们回来,急着跟我们汇报消息,说去年有几个党员走访调查,帮忙整新村子,现在扩张了好多,指名道姓小胖子那家还种了几棵桃树,大家愿意花点小钱去买他家的桃子,又大又甜。

      我和哥拎着塑料袋,现在还是很早,才下午两三点。

      有点安静。

      奇怪死了,我以为我们之间一直有话说呢。

      恰在此时,不远处跑来一个人,我觉得他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那个小胖子吗?!

      这么多年后,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肉多的发福,但是略显沉闷。

      “哎呦!宋累和束束哥回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依旧客套话。

      束束哥这个称呼好像只有邹皖蒂叫过,我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束还不满地啧了一声,被我听到了,有点好笑,怎么说呢,就像是家长见到了那个带坏自家的小孩子一样……

      “哎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家有果园了啊?”

      依旧炫耀。

      我又和宋束对视了无数眼,同时心里吐槽为什么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虚荣。

      “你们去不去啊?随便摘!我请客!”

      我立刻来劲,免费的水果谁不吃?!

      “你下毒了?”宋束刻薄直接。

      “哎!束束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一路上,他还跟我们客套了几句,出于礼貌,我一一都做了回应,宋束也不例外,但很奇怪,他不和我们说他自己这些年的状况,就好像在刻意隐瞒一样。

      不过,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走进那片果园,我见到了一棵棵健壮的树,场地也确实很大。

      “这几年桃子比较好卖,我们家就种了桃子树!这些早就熟了,你们先逛逛,我洗几个给你们尝尝!”

      他一下子跑开,我和宋束就漫无目的地瞎逛,这地也是大的空虚,搞得我总是动不动和他对视几次,别扭地偏过头,紧随其后听见他暗自的发笑。

      每当这时候,我都想让他吃瘪。

      放在小时候我都觉得哥笑的迷人,现在呢,现在也这样觉得。

      不如说是我长大了,没来由地增添了更多无法想象的情愫。

      小胖子搬了一箩筐的桃子过来,他给我挑了一个并递给我,说这个应该比较甜。

      我盯着那青涩发白的桃皮,又看了看这不太饱满的果肉,狐疑片刻。

      他撒丫子跑了,我就没管他。

      我也是傻,竟然就信任地咬下一口,味蕾在那一刻被又辣又哭的酸涩猛冲,差点要一口吐在地上。

      我就知道……

      这小子爱欺负别人的性格一点都没变!

      但我还是忍住了这一反应,看到宋束正在专注地盯着桃树上的果实,一个邪恶的鬼点子在我脑中生成。

      “宋束,这个甜,你尝一下。”

      他没有犹豫片刻,将目光投向我。

      俯下身抓紧我拿着桃子的手腕,我见到他应该是有一颗虎牙,意外的诱人,嵌进桃肉里渗出的汁水,在我刚才咬过的地方撕下一片缺陷。

      这让我脑中突然联想到十几天前他咬我的那块痕迹,难怪这么疼。

      宋束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皱了下眉头。

      “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束,终于被骗了,终于让你吃瘪了!

      “不好吃?那扔了吧。”

      眼见目的达成,我随手扔掉那个桃子,却看见宋束仍旧盯着一棵桃树发呆。

      “干嘛呢?”

      他爬上梯架,我下意识帮他扶着,递了另一个刚摘下的给我:

      “这个看起来甜。你尝尝。”

      我顿时愣住,以为他要以同样的招数骗我。

      操?!

      这么快就要报复回来……

      宋束,你就吃不了一点亏是吧?

      但我又不肯直接说出来,毕竟我也是骗了他,只能被逼无奈咬了一口,

      ——甜的。

      靠……

      他浅笑,下了梯子。

      “哥就说吧。”

      少年径直走过我身边,用指尖发力,轻轻捏了捏我后颈的皮肉。

      像在平稳我狂烈的心跳一样。

      他踏着风走了。

      还凑在我头边说:

      “多摘点甜的吧,谁让那小胖子以前欺负你这么多。”

      我抬眼望他,又在笑。

      好吧,我承认。

      这一刻,确实不太讨厌他。

      —
      回到庭院后,还留给了我们很长的一段时间。

      宋束生了灶火,把张老师给的土特产炒了吃,他做饭的手艺比之前进步了很多,不像小时候那样要把灶台炸了,被奶奶赶着出了门。

      这样的他还挺反差的,毕竟宋束之前在我眼中都是温柔可靠的形象,但一到做饭就开始撇开这些,观察了这么久,我发现这人跟更初出茅庐的孩子一样,连握刀的姿势都看起来要杀人,明明平常切邵阿姨家冰橙的我都知道,这样会伤着手。

      不过咱俩关系的还没好到我会操心他的身体状况,儿时的记忆因为看到他后又流出来了些,他常因为不能给我做美食而烦恼,要么就是太咸要么或太淡。

      “……刀是你那么握的吗。”

      算了,我心软了。

      瞅着这人呆傻不会做饭的模样,谁特么不想提醒一嘴,生怕他把那刀往自己胸口插。

      “……啊,你,”他应该是听到我主动提醒他而感到欣喜,扬起笑容开心坏了,“……没关系,哥之前就是这样握的刀,练习了很多次,不会受伤哒。”

      我竟然又被他那无害的笑容和话语打动了。

      宋束,是天使吧。

      最近脑子没有因为记忆的突然抨击而感到头痛,换句话说,见到宋束后那些旧事只会缓缓打开我的脑子往里注入,不像之前那些人和我说的时候一样凶暴。

      这人在厨房操劳的身影让我不得心生愧疚和担心……

      于是我起身帮他拿菜,欲要切菜时,他说放着吧,让哥来露一手。

      ……小孩子。

      露个屁啊,马上又要把厨房炸了。

      “算了吧,你还是……”

      我眼见着大火蔓延升高,他将土豆丝快速地切成丝,剁得菜板震了好几下。

      虽然切的很难看,都快烂成泥了。

      “你要不自己看看切的啥啊……”我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捻起其中一根。

      “我的刀功没想到还是这么烂……”他喃喃自语。

      张老师给了我们自家种的土豆,以及他老公在县城里做生意的一些油麦菜,过年吃剩下且腌制很久的腊肉,最重要的是,还有爷爷奶奶种的番薯。

      我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这股甜腻的味道,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着宋束的面又哭了出来,米饭都生硬得难以吞下。

      不过这米饭绝对不是因为我的感情作用而显得难咽,是真特么能呛着我,太硬了。

      其实在他的视角里也挺恐怖的,回来后第一次亲手给弟弟做饭,结果没吃两口就哭了。

      “……你,你怎么哭了?”

      我拼命憋住眼泪,咳嗽着摇摇头说:

      “没啥大事。”

      “我做的有这么难吃吗?”他脸色大变,一副不想活的样子。

      本来处在委屈情绪中的我,听到成熟少年的这一句单纯的傻话,差点没绷住。

      看着他恐慌且不安的眼神,我抹了把眼泪,顺着说:

      “你米饭是不是根本没拿水煮?太硬了……”我想吓唬这人,往严重了说,“要割破我的喉咙了。”

      他听完后猛得一震,忙起身凑近我,满脸惊慌地说要去医院吗。

      “没有啊,只是比较夸张……”

      这人干嘛说到去医院这么慌?

      “你别吃了……哥去县城里给你买吧,等我过几天再练习一下。”

      “什么啊……”

      但话说到一半,我的脸却先比我的脑子先扬起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米饭混着泪水吞进肚里,我实在忍不住了,像宋束之前那样放肆地笑。

      “你笑什么……哥真的很怕。”

      “为什么要怕啊,要是难吃,我直接骗你自己尝尝了。”

      “……你有这么坏?”

      他夹起一块土豆丝放入嘴中,没什么异样。

      其实是因为我在他做饭的时候偷尝了一口,一点味都没有,用脚趾头想这人没放盐,还帮他洒了点。

      呵,我就是这么坏。

      他总是骗我,所以有时候我就想让他吃瘪。

      出于我还是小孩子的幼稚吧,我真的很有报复心。

      不管是用弱智的把戏逗他,还是骗他那些现实的残酷。

      让我报复一下你就好,就一下。

      “宋束。”

      「我这么坏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

      「好骗子。」

      我本来想说的是这句话。

      现在想来……过去的我或许只是情绪上头了,所以才会讨厌他,这人应该对我的好大于坏,只是那些做的坏事对于幼时的我来说伤害太大了。

      目前观察,这人还算不错。

      撇下筷子,他扭头看我。

      嘴还在嚼嚼嚼,

      腮帮子跟着鼓动。

      我有一瞬间真的被那股清纯男大的傻样骗到,一时语塞还真就不忍心对他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来。

      “……算了。”

      我无奈地扭头,宋束却将我缓缓的动作逼停,掐住我的脸扭过他这边。

      “你……干嘛?吃你的呗。真没事。”

      一句话不说,刹那间脸凑过来,与我的唇就差几厘米。

      ?????

      我吓得都闭上了眼睛,手骤然攥紧了大腿上的衣尾。

      卧槽啊,这是干嘛。

      我和他之前的关系这么亲密吗?这是要干嘛?接吻吗?像那些青春恋爱小说一样?

      不对我脑子有病吧……只是觉得和他的关系缓和了些,怎么想得那么偏?

      我还和他是亲兄弟啊,不可能的,吧。

      我能坐以待毙吗,要接受吗?

      紧接着感受到指甲刮蹭在我脸上的一下划了过去,等了一会儿后我才敢睁眼,与他那双时时刻刻在魅惑我的眼睛对视。

      依旧近在咫尺。

      呼吸和心跳全都在猛烈地加快,呆傻地望着他。

      “啊,刚才嘴里有饭,忘和你说了。吓到你了吗?”

      你说呢。

      这人绝对有意为之。

      “……你嘴边有饭粒。”

      那你要是有胆子逗我,用舌头把我嘴边的饭粒舔走啊。

      ……?我他妈又在想啥。

      疯了吧,绝对是疯了。

      我身体里有两具人格在抢占我身体的先机,一具是代表理智,一具则是代表失控。

      现在看来失控大于理智啊,不能再这样了。

      宋束,你最精了。

      就喜欢吊着我,做这种豪无意义的情趣小动作。

      可我那副失控的人格竟然心甘情愿。

      我们俩早早就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而且这床比我想的还要舒服。

      因为长期睡在了梆硬的阳台,破旧的皮革椅,所以在这一舒适悠闲的环境会放下所有防备,原因当然也包括身边有宋束。

      我起初不敢和他面对面睡觉,但每当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

      第一场景就是他在睡觉的脸。

      不过那也是睡着之后的事了,我睡觉不安稳,宋束之前也说过。

      ……真的吗?

      那为什么,他比我更不安稳啊!

      先是翻了几次身,然后又紧贴在我的后背,觉得不对又撒开,还总发出异响。

      这人的动静能不能小一点……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扭头厉声问他。

      他一下被我震住,停下翻滚的动作,用被子捂着嘴,就像古代那些优柔寡断的女子捂袖一样,一张俊俏的脸,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别凶哥。哥怕。”

      我觉得他绝对是疯了。

      宋束绝对被鬼上身了。

      “宋束……你再装一个试试?”

      我现在彻底信了他那天听了我的话,从今天的表现来看,莫名其妙的恐惧委屈,撒娇撒痴,撒泼打滚,就是为了弥补十六年没有对我的依赖。

      这人不是温柔可靠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弱智啊?!

      他绝对知道每次这招对我管用。

      听了我的话,很快调整回原来的样子,从被窝里露出一个脸说:

      “和哥玩那个「睡前秘密大公开」的游戏吧。和哥玩,哥就不闹了。”

      这什么游戏?

      光靠字面意思能理解了……我之前爱和他玩这种幼稚游戏吗?

      这种话就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那你去滚你的破床单吧。”我没好气地拽着一角被褥,想隔绝外界的噪音。

      我绝对不能让他在耍我,脑子里已经够乱,要是让他赢了,又问些奇怪的问题怎么办?

      我感受到身后一股龙卷风刷的一下转过来,他猛地贴在我耳边,用那股之前勾着我的声音说,真的就陪哥玩一次吧……

      “你他妈……”

      烦死了!

      腿部刚好抵到了身后人,虽然我习惯了用拳打人,下半身力量也不弱吧?

      操……现在我哪想这么多,为了结束他的无理取闹,以及在我身旁的不断滚动,这让我怎么睡个好觉!

      我直接腿一抽,狠劲地踹了他那块!

      宋束吃痛不舍得地松开手,“呃”了声后拿被窝挡住浑身的异样,发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去,我觉得之后可以当跆拳道职业选手。

      过了好一会儿,宋束都没有任何动静,我却满脑子有些愧疚,这人刚才那么担心我,还给我做饭吃,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我记得刚才收了点力,想着给他个教训,没成想踢到那边那么疼啊?

      出于我还是人的本能,我没忍住转身去关心他。

      “……有这么,疼吗?抱歉,啊。”

      啊烦死了,我一直在等他开口。

      那人颤抖着掀起一角被褥,说:

      “哥……”他目光向下,“好像坏掉了啊……”

      ???????

      “怎么办啊?累累……看来只能缠着你一辈子了。”

      ???????

      把他嘴撕了吧?我想。

      他自己或许都演不下去了,过了会儿就好了些,笑着说前半句是假的,想缠着我一辈子是真的。

      他之前有这么爱笑吗?还是因为太久没见我了过于开心?

      “玩那个吧,玩吧。”

      哈,算了,当补偿他的了。

      听着少年正在喊着石头剪刀布,我不情愿地随便出了个布。

      他出的剪刀。

      操!我今天逃不过了是吧!

      “嗯……问什么好呢。”

      他假装沉思,但我笃定宋束这个心眼子肯定早就把这个问题想好了藏在心底。

      拜托,只要不是奇怪的问题就好,我今天已经够疯了……

      当我转了眼神向他望去,却发现刚才阴险的脸变成了淡淡的,忧伤的。

      什么啊,这人还会川剧变脸?

      他讲话,跟上一秒喜欢逗我的样子完全不同。

      甚至还有因为下一秒要哭出来的缘故,他的说话都带着梗塞和鼻音。

      “那个……哥要问了,”他蓄势待发,“你这段时间……过得很差吧?”

      这次是苦涩的笑。

      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我的意外,他平静的嗓音,

      问出了埋藏在树根蔓延最深处的,我最不愿意别人问的问题。

      也是最不愿面对他的问题。

      从浑身上下冷汗直冒就能看出来了吧?

      心脏也跳得过快,这说明大脑和身体都在害怕回答他啊。

      两具人格终于不再争抢身体的主权了,竟达成一致地说,

      绝对不能……不能回答他。

      为什么要这样问?

      不问我过得怎么样,你明明知道,只要没有你在,我过的不可能好。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游戏。

      看来我不想玩这个游戏的缘故,就是由于这之中有人说了谎,违背了游戏规则。

      让我觉得宋束以后会说谎无数次,对此有了阴影。

      但当你看到我身上的伤时,你是否会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其实这样完全没有问题。

      只要我乖乖的,哪怕被辱骂,平静地接受一切,那些多余的伤害完全可以避免。

      我就可以在和你重逢时,以完美的身体状况去迎接你。

      可心思缜密的你似乎忽略了一点,

      那就是我从来不会逆来顺受。

      宋束,你比我成熟的太多了。

      你会根据他人的看法随时改变脸色,会看着局势现状以保证损失最小化。

      这样的生存环境反而促就了最不真实的你。

      也就是骗子,可在我这里算是好人。

      我做不到你这样。

      碰到触碰底线的情况,奋起反抗,绝对不让自己受委屈。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宋束为什么要骗我的想法。

      看着眼前满眼对我心疼的少年,我越发心梗,也越来越确定这事是真的。

      ——我竟萌生出了要骗他的念头。

      这是我自己的灵魂在说,骗他吧,骗他吧。

      那种不想看见在意之人担心自己的忧愁,不想看见自己的窘迫的样子。

      不想让重要的人得知,自己无处可捡、且碎了一地的悲苦。

      不仅是因为本身的尊严,更是不想让他伤心。

      这种感觉在此刻变得彻底——在很久之前出现过一点点的苗头。

      那就是我被苏令娴打的一次。

      我想骗他。

      骗他说我其实过得还不错,这之间有朋友陪过我,靠着仅存的一点关于哥的记忆挺过了三年。

      幼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宋束一直是以这样的心情来骗我的吗?

      我感觉我真的长大了,竟然也会觉得曾经的我让他别做骗子,也是无理取闹。

      我到底,要不要活成我讨厌的样子?

      ……

      我不要。

      宋累,你不要。

      我太诚实了,诚实到不愿去跟宋束做一样的骗子。

      沉默良久,我的眼泪迸发而出,扭过身反问他:

      “我可以……违背游戏规则吗?”

      “……你把游戏规则砸烂都没关系。”

      他浅浅地回应,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问。

      ……

      上下嘴唇已经闭合了许久,再次张开竟又粘在了一起。

      就像在阻止我说谎话一样。

      “……宋束,你不在,”我背对着他,尽量不去看他的脸,不让他看我的脸,

      “我过的特别不好。”

      我最终还是想做一个真诚的弟弟。

      所以啊,宋束。

      向我学习一下不好吗?

      在尾音消逝的前一刻,他和我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进入静音。

      最后,属于人体的温度、胸膛靠至我的身线,

      以及有力的手臂环抱至我的心脏处。

      晚上其实挺冷的,所以我闷在被窝里压根出不了汗。

      可我的后背却湿了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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