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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种下一棵 ...

  •   —
      眉眼间在一刹那冲上一股没由来的酸劲,让我不由得微微抽鼻,嘴唇也在无意识得颤抖。
      这种滋味我从未体会过。
      我怎么了?
      指尖缓慢地靠近婴儿的脸,我观察起他的笑容,我曾在镜子前见过自己的笑,才知道原来我那根本就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只是操控着脸庞摆着机械的表情。
      童真美好的笑声逐渐增大,他眼睛貌似也将紧闭的缝撑开,最后摇动着身体,连带着那轻轻一捏就会碎的小手一并举起,
      柔腻的温度缠上了我的小拇指。
      就像是在拉勾一样,
      像是缔结某个命中注定的契约一样。
      脸颊侧温热的液体刷一下顺着滑落,
      但那是、我的。
      汗吗?
      我急忙抹了把额头,察觉根本没有液体,沾了点未滴落的水渍,在指腹上毫无生机地躺着。
      不对,不是汗。
      汗是咸酸的,
      泪是苦涩的。
      我哭了。
      我哭了?
      说不上来此时的内心,只觉得五味杂陈,哭是悲伤吗?是软弱吗?
      是高兴吧,
      是平淡的高兴。
      我听见门外的男人喊下一句既然要养就不要像对待当初的我那样,便摔门离去,身后的支撑猛地抽离,奶奶打开了门,说孩子先让他们抱着吧,爷爷竟然少见地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面显得毫无波澜,可将弟弟交给眼前人的前几秒,孩童般清澈的心脏在这时猛烈跳动,伴随着婴儿被中生命再一次响亮的啼哭,见到他在爷爷奶奶怀中怎么也不安静,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慌,静静地伸手,示意,
      我来照顾弟弟吧。
      因为以往碰见新鲜事物的我都会尝试学习,所以他习以为常,在一旁说要给弟弟取个名字,没成想小生命到我的怀里又不哭了,鼾声断断续续,在看到我后好似满意地闭上眼睛,笑着睡着了。
      泪痕在眼角处还没干涸。
      伸手过去,我联想到刚才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喃喃自语说出了,
      泪。
      很早我就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我也不辜负爷爷的期望,成为了坚韧不拔的松树,可是所有人并不高兴,甚至因为我的冷淡而要疯掉,我在想,弟弟应该会更讨人喜欢,因为他是普通的孩子。脑海中闪过一丝昨夜报上的新闻:
      曾经硕果累累的树林,因遭过度砍伐导致荒败……
      那我这棵荒败干枯的松树,该如何生长得茂盛,该怎样才能聚集成硕果累累的森林?
      松树缺水,宋束缺泪。
      宋累、
      森林。
      森林是千千万万棵松树,
      宋累是万万千千个宋束。
      我开始向奶奶学习如何穿纸尿裤,怎么小心翼翼地帮他洗澡,哄他睡觉,冲泡奶粉,无所事事的每天终于有了意义,我在他身边时这孩子几乎没有哭过,和他躺在一张大床中央总不敢沉沉睡去,生怕他出一点事,望着脆弱的小生命睡得安稳,
      我就足够。
      有时候盯着出神,
      竟然笑出了声。
      浅浅的,轻轻的,
      在寂静的夜晚无人知晓。
      我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全职在家照顾弟弟的事情竟然持续了一年之久,我整天和宋累粘在一起爱不释手,爷爷奶奶开始窃窃私语我的不对劲,甚至有时候能看到我暖洋洋地笑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热情持续高涨。
      爷爷自从在那天对我发过火后就不再逼迫我去学会爱,学会喜欢,我要求的事他也会做,只是比平常更冷淡,爸离开后的那个雪天,他对宋累和我的态度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我不明白。
      我看得透,联想到了男人在临走前抛下的一句话,再结合听到的矛盾纠纷,
      我认为老人家是在赎罪。
      看着单纯的弟弟,我不懂这种异样的感情从何而来,我之前也从未体会过,奶奶
      私下和我偷偷说,束束肯定很喜欢弟弟。
      这是喜欢吗?
      我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不明白什么是爱。
      没人教过我正确的做法。
      我只知道瞅见弟弟时会没来由地高兴,六岁时,将爷爷之前给我每个月十块的零花钱攒下来,托城里的叔叔阿姨买好看的婴儿服给宋累,尽管只有几件换着穿,帮他套上就像在照顾自己的孩子,七岁时进小学,再怎么忙的学习都要挤出自己的时间陪弟弟玩耍。教他走路,吃饭。八岁我第一次主动,去找老人家要零花钱买玩具给弟弟,宋累的学习能力跟我比我差得远,走路学得比常人都慢,我坐在台阶处望着他独自步履蹒跚,每迈一步心都跟着抖,有次摔了个跟头都能给我吓个半死,我一不在他就哭,爷爷就说他不会是傻子吧,男子汉哭什么哭,像什么样子。
      总是顺着长辈的我头一次反驳他的话,说累累就算哭,也不一定代表软弱。
      泪可以是勇气。
      而且就算软弱,那又怎样呢?
      宋累在快四岁的时候都没学会说话,我倒是不着急,这孩子能听懂我的意思,用点头和摇头来和我互动交流,九岁时的一次午休,我还在和他分享今天的事情,累累盯了我片刻,最后在一片没有回应的宁静中,开口就是一句,
      哥哥。
      泪没有丝毫犹豫地流下来。
      我欣喜若狂,奔出屋外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和正在做饭的奶奶跳起来分享说,累累会说话了!
      他叫我哥哥,他叫了我哥哥!
      六岁的冬天他得了病,好几次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摔了跤,给我心疼坏了,时常半夜三更小腹抽着疼,还会干呕,最严重的一次进了医院,见着躺在床上的他我心如刀绞,我仍是个孩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甚至睡了好久好久,直到医生告诉我,该缴费了,我才意识到爷爷奶奶干农活的那些钱根本不够,情急之下坐在床边想,我该怎么办。
      没有一分钱的孩子该怎么办。
      好无助,好绝望,好恐慌。
      我怕失去他。
      那是爷爷奶奶第一次见到我流泪,我哭着去挨家挨户磕头借钱,诚恳喊着之后努力干活一定会还,最后忙活了整整三天终于交齐了费用。
      奶奶说我这绝对是爱,但我不明白,爱为什么注定要失去某人,
      爱的底色为什么是美好与痛苦交织。
      自那时后,我就惧怕去医院,每次看到他痛苦的神情,我的心也跟着痛,可我还是想见他。
      去城里买完高级的药后,宋累也在我忙完之后睁开了眼,我见到他虚弱的脸庞,鼻眼一酸,差点又要哭,可我忍住,假意坚强,他见我来还傻乎乎地笑,
      说哥还有兴头给自己化妆,哪是要哭的样子啊。
      他真是单纯过头了。
      我也是,爱他过头了。
      自那之后我就一直怕他疼,怕他受伤,最重要的似乎不再是爱他,而是以他不疼的前提再去放肆地爱。
      其实刚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想顺着单纯的童话,反问他喜欢哥化的妆吗。
      他说不喜欢,像哭了很久的样子。
      ……
      回到家后我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尾泛红。
      爷爷貌似又振奋起了精神,说我会流泪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都好办了,只需要找到心爱之人——
      不过他似乎忘记了一点,大师当初说的,找到爱人,并为其流泪,从始至终,达成两个条件的,在我一生中只有一人。
      所以,你不仅是我的泪,
      更是我命中注定的所爱之人。
      宋累住院回来后,我才清晰地认识到,
      我们家还是太穷了。
      张老师和我说,我很优秀,绝对是读书的料子。
      我问读书有什么用吗,她说读书能改变命运,我仍不明白,直至成年人直白地告诉我,可以变富有,变得很厉害,不愁没钱看病,不恼没衣服穿,变为一棵硕果累累的松树,
      变得足够让宋累的人生见得天光。
      累累渐渐长大,我照顾了他竟然都有十年,这十年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快乐,也在这之中体会到了喜欢与爱,不知从何时开始,宋束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普通孩子,我在想我是爱宋累的,我不会爱人,可我就是想把那个年龄我拥有的一切给他,
      时间,金钱,真心。
      2005年的夏天,翻越书目的我才终于得知,
      松树结不出果实。
      松树结不出果实……该怎么办。
      他没质疑过自己爱哭是坏习惯,某天和我哭着抱怨说,同学们讲男子汉哭就是软弱,泪是最无用的。
      我抱住他,说你的泪是在哥这里最宝贵的东西,怎么可能毫无价值呢。
      我止不住地乱想,这是不是在变相地告诉我,
      宋束不能和宋累在一起。
      脑子越想越难受,累累在一旁分享着今日趣事,说他今天去张老师家参观啦,她家种了发财树还有绿萝,还给它们取了名字哦,元宝和小绿,可养眼了,兴奋地说着要不哥和我也在后院种一棵树吧。
      小孩考虑再三,跟我讲,张老师说过,那些植物活不久的,如果种的话,一定要选一棵活得久一点的树种。
      我没有回应过多的话,见他一个人在说服自己胡思乱想,最后懂事的他说还是不种了,爷爷奶奶干农活挣钱很辛苦的。
      对于较穷的我们,养植物还是一种奢侈呢。
      我鼻眼一酸。
      蹲下身,问他很想种树吗。
      他点点头,说一些保证类的胡话,比如一定会好好浇水施肥的,还举手起誓。
      思来想去,愁眉苦恼。
      我觉得这些事情即使他被当作小孩子的把戏也好,被我当作永远的约定也罢,
      和哥在血脉间种一棵树吧。
      他什么都不懂,舔着冰棍呜呜地答应。
      不需要浇水,也不需要施肥。
      做你自己就好,只要让哥毫无顾忌地爱你便好。
      你以泪浇灌,我用爱扎根。
      他啃完冰棒说,要和哥一起给这棵树取个名字。
      我宠溺地揉他的毛发,亲眼见证曾经稚嫩的婴儿长这么高,总想感慨岁月如梭。
      在那一刻,我的脑中浮现一抹最真切的愿望,
      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那就以你我为名,
      你我之命,
      将其取名为泪树吧。
      —
      望着天花板上的钟表,随着耳边的人声一字一字从他口中蹦出,细针也跟着滴答滴答,每讲述完他的一年,分针就转完了一圈。
      少年说这些话时毫无波澜,和上次回农村跟我谈心完全不同,我想那是因为这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了。
      我就这样听着,不回一句话,有时候会神游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些过去的画面,我在想他疼不疼,见到爷爷奶奶的冷血,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但这些令人恐惧的经历竟然就是发生在一个孩子身上,这个孩子,
      还是曾经的我哥。
      我在思考宋束为什么会对于那些痛苦的过往感到毫无压力,甚至都能面不改色地去复述给我听。
      我这次没哭,毕竟他也没哭,床头实在是太安静了,静到就算因紧张而稍稍加快的呼吸声,都能轻易听到。
      “……这么多年前的事,”我平缓开口,因好久没说话喉咙又开始发干,“你竟然还记得。”
      “其实本来只记得关于你的事,”他半眯着笑笑,眼皮沉重,红肿还半灰,却强撑着和我聊天,“昨天刚回到这里,去爷爷房间翻到了他的日记,被强行唤回记忆了。”
      我欲言又止,又看向这人的眼角,下意识地想帮忙抹去泪痕,可那边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最后无由来地感叹一句:
      “回忆很痛苦的。”
      “还好吧,”宋束生怕惊动我,捏住我的指尖又示意自然放回原位,
      “比失去你的痛苦好多了。”
      失去我很痛苦啊。
      一瞬间不知怎么的,我意识到宋束从来没有抱怨自己的苦,或者说,他认为,只要不是关于我的,
      都不叫苦。
      宋束似乎没为他自己活过,冥冥之中注定,我哥活着就是负责爱我,没有别的了。
      所以听到这话的我感触至深,即将放下的手又猛地抽回,快动作带动着我腰部的抽动,此时的我本身就很虚弱,这一下就让我的小腹神经抖跳,痛得呜咽出声,倒吸一口凉气。
      “你干嘛啊!”他沙哑的嗓音抑制着强硬的情绪轻声凶我,更多的则是慌张,“突然激动什么……病人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啊!”
      凶了两句,他皱眉,手足无措地又想流泪,
      “疼,疼不疼啊?”
      我在初中时和宋国强互殴,尽管到最后都是我输,可我至少有抗打反抗的能力,现在也是,我一个即将成年的高中生都会由于扭到腰痛出声,可我不敢想象宋束那个时候那么小,那么矮,被大他几十倍的老人,狠狠一脚踹飞出去,滚落在粗糙石地好几米……
      我没回应,急着反问他,那个时候的你疼吗。
      “什么?哪个时候,很小时候的伤肯定早好了吧……”
      被踹的是哪,应该是腹部吧,是青肿还是整片凹下去一块,肋骨断了吗,我越想越后怕,明知十几年过去,不管再重的伤都会痊愈,可此刻我心慌意乱,身体控制大脑,撒开和他勾着的一手,毫不犹豫地探进对面之人单薄的衣服——
      手心与肌肤轻贴的一刻,两者温度天差地别,只不过我的手是被热得闷出汗,他的肚子那块跟宫寒似得冰,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宋束“呃”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摸到了我哥的伤,见他微微颤抖着低头,咬牙切齿不说话,不会真被我猜对了吧!
      “是……是这疼吗?”我更加轻柔得抚摸那片地,这表面确实凹凸不平,急得要哭,“你没和我说过伤得这么严重,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承受……”
      “等等等……”他憋红了脸,像是清醒了些,声音仍不大,但就像一壶自来水煮开般地沸腾冲破喉咙,到最后实在放弃挣扎,无奈地撒气说,
      “我要告诉医生,二号床位的小病人对家属耍流氓。”
      ……什么东西?
      喂,这种时候还要开玩笑吗。
      “我真的很担心你……”
      担心你的伤痛,
      担心你不会爱自己。
      “那你一个劲地往哥肚子上摸干什么。”
      我从衣物内抽出手,刚想解释,心想着明明是真切地想要关心他,却从这狗崽子口中所描述的那么别扭,看到没有,黑夜中我的智商和白天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那我问他肚子上凹下去的一块块是不是被踢出的伤,或者又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受苦受难的痕迹。
      他浑身一僵,或许都不知道,这人还傻愣愣地掏出手去摸了刚才那片地,几下粗糙的磨蹭后,死寂沉沉的环境内传出此起彼伏的明朗笑声,他笑得弓腰驼背,眼泪都溢出,连一句话都因笑岔气而断断续续,我强压住怒火,要是现在身体能动,恨不得先给他一拳再来一脚。
      “别笑了……妈的,烦人。”
      我胡乱地拿手去挡他这张让我心烦意乱的迷人脸,几秒后看不见他的眼睛,我更加不安定,宋束将我的一只手抚上后下移,说观察了我这么久,看来在夜晚脑子不太清醒的状态是真的。
      “你刚才,”他好不容易能正常说话,眉眼弯弯又要继续,
      “摸的是哥的腹肌。”
      ……
      ?????
      啊,看到我的灵魂从嘴中飘走了。
      生无可恋。
      这人见我这副模样,本想笑得打滚,可床太小了只得作罢,我在长时间的沉默间听这人就这样一直纯笑了十多分钟。
      “……好了好了,”他觉得有点过分了,无奈双掌摊开,示意投降,给我轻轻盖上被子,“哥不笑了。”
      我没回他。
      “生气啦?”
      宋束一手肘撑着床单,就这样侧身坐着盯我。
      还是没回他。
      见我迟迟不肯扭头看他,放弃了。
      这个姿势撑久了真的很累人,再加上他已经操劳了这么久,笑了有半小时,怎么可能不困,见我状态好了,壮着胆子将我揽入怀中,说就抱在一起睡吧,腿缠在一起还暖和一些,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哥会离开。
      “晚安,小猫崽子。”
      久违的称呼再度回归,他凑近吻了我的额头,温热的腻犹如水滴般的柔和在冰凉之地散开,“啵”一下又迅速消逝,让我感到不舍地想要挽回他的唇,他的话,他的温度。
      “梦里见。”
      每次都说梦里见,可次次我都没在梦里见过他。
      望着哥渐渐入睡的神态,我竟有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冲动:
      我也想亲他。
      亲哪儿都行。
      给一个晚安吻也好,手背吻也罢,或者是吻去他的眼角泪。
      他的手本放在我的右手旁,感受到了床单的挪动,他缓缓贴近,靠上我的小拇指后再度攀上,缠绕勾起。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昨天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展露出弯曲的小拇指。
      像是要和我作下某种约定,
      就像婴儿时期的我窝在被窝里握住他的指尖一样。
      他要睡着了。
      回望这人的侧脸,我不忍心压过去,想着等回家了再试着亲密点也不迟。
      慢慢来,慢慢来,慢慢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命中注定的。”
      这人开口,声音轻得不知以为是在说梦话。
      “妈当初和我说,没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在没有爱的情况下,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诞下一子,
      除非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个孩子。”
      沈亦铮。
      “预感这种东西真的可怕了,她说当初为何就算知道兄弟俩会过得不好,也要执意将你生下,是直觉告诉她,你没准就是那个能帮我破解诅咒的人。”
      感慨万千的呼吸声减缓。
      “如果要说难听的话,你诞生的目的好像就是为我陪衬,为我所用,可我在你之前从没学会爱,所以我的一生就是负责在爱你。我们俩都因彼此的名而决定你我的命,这或许才是神佛大师所说的命中注定。”
      尾音拖沓,彻底结束后,我停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哥睡着了。
      我倒不那么想亲他了。
      说这一切是命中注定。
      倘若这是真的,那样的话,松树不能硕果累累,宋束也就不能和宋累在一起吗。
      不对。
      无法硕果累累的是松树,
      拥有弟弟宋累的是宋束。
      我学着婴儿的稚嫩模样,更加勾紧他的小拇指,
      作下了某个冥冥之中的约定。
      在一起一辈子吧,
      就这样。
      种下一棵,
      能活一辈子的泪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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