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回村过年 ...

  •   —
      2012年,二月五日,凌晨三点半。
      我,宋束,邹婉蒂,还有最让我意外的一人。
      陈蔓坐在约好的面包车靠窗的地方。
      ……为什么我要和三个傻逼一起半夜回村啊?!
      时间回到两小时前,当看到这邹傻叼发的消息时,我还没忍住笑出了声,宋束问我怎么了,我说这女孩脑子有点问题,还想半夜出发去和平村……
      宋束不但没被吓到,还一脸正经地问我,你困吗。
      其实本来挺困的,被这几个人一闹还真没了睡意。
      “你要干嘛啊……”
      “那走吧!”
      宋束快速地从阳台推出收拾好的行李箱,把一脸懵逼的我从床上连带着被褥捞起,套上毛绒风衣后,打了个电话不知给谁,十分钟后我们坐上了一辆小型灰色面包车。
      ??????
      什么玩意儿?
      他帮我系上安全带后,问我不和邹婉蒂说吗,顺便去接一下她吧,就在路过的车站。
      ……我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呢,愣愣地给对面发了消息,十多分钟后将两个人接了上来——
      嗯?不对。
      两个人?!
      “陈蔓他爸妈出差去了……”邹婉蒂冷得直发抖,“她说要和我们一起过年,就跟过来了。”女孩搓手,看向陈蔓时,好像有点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哥本来坐在我旁边,委屈地盯了我片刻,说能不能和我一起坐后排,但我抬眼见着两个女孩,最后把他踹去了前排。
      “第一次见大人跟小孩一样抢后排……”我无语地回怼道。
      其实他就做作戏而已,这人嘴上没人情味,对于和我同龄的孩子还会给点脸面,和司机嘱咐完后车子又启动。
      面包车司机是个叔叔,和宋束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我大概听懂了,这叔叔也是我们村里的,干着代驾接人的工作,小时候还抱过宋束呢,嘴上念着老人家走了也别太伤心之类的悲哀话。
      在车上又晕,陈蔓已经靠在邹婉蒂肩边睡着,两个女孩都想睡觉了,夜晚真是静得吓人,走得还是这种黑不溜秋的小路,只有车灯往前开的一片明亮。
      这样的姿势真不舒服,我发呆和后视镜中的宋束对上眼,他问我不睡吗,我说睡不着,反正马上要到了吧。
      叔叔还在念叨宋束,夸他还懂得隔一段时间回村,和他家儿子就不一样,说什么都不肯回去,还没和我哥一样年纪轻轻有出息。
      “不过……宋束,你小时候的病还好了撒?”
      微弱的南京话口音倒是让我回神片刻,但主要是后半句使我瞬间提起精神。
      “……叔叔您记混了吧?我没得过什么病啊。”
      这人嘴上这么说,心虚地瞥我,结果就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在他身上移开视线,慌慌张张地不敢对视。
      “不是病吧……”中年男人打着方向盘,缓缓地开进巷子,“情感问题吧,村里人之前都在嘴你,冷淡、不会爱人之类的。”
      ……这是什么病啊。
      “那个只是性格问题吧,长辈们太夸张了。”
      后续就没了声音。
      这个话题结束纯粹是因为到了目的地,一个多小时,我们就瞅见了村口,我摇起陈蔓和邹婉蒂,宋束和我没说什么话,叔叔帮忙搬行李,汽车都要再次发动时,他还恋恋不舍地和宋束聊几句。
      但少年似乎不是很愿意,那是我看出来的。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这是什么啊?你不嫌重吗?”
      男人指着他身后,我也跟着目光投至那边,没成想直接给我吓了一跳。
      这狗崽子把木吉他带来了!
      刚才天实在太黑了看不清,我就寻思着这人背后一团黑影,以为自己困迷糊了连眼睛都开始不好使,宋束终于被鬼上身了。
      “你脑子……”我下意识冲上前想骂他,苦于长辈在这边不好爆粗口,只得无奈口齿不清地盯他,宋束通常一见我来就笑个不停,但这次只是浅浅撩起我的额发,说想在农村看我弹吉他,他觉得会很有意思。
      换句话说,完全就是脑子有病。
      可他看起来好累啊,心情不好吗。
      我怯生生地又转回去,和司机对视上。
      “看你和宋累的相处,不会爱人以及那个诅咒和谣言应该是假的,但也要试着听听老一辈的话吧,接触多点人。”
      我哥推了行李箱,轮子都有些卡壳,一阵沉默后苦笑着敷衍男人说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了。
      不会爱人啊……是这句话影响他的心情了吗?
      说实话自从上次回村就有一些疑惑和谜团,张老师的窃窃私语,宋束的一笔掠过,我记忆中也出现的大师所说之病,都在我脑中是个问号,其实我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打断他们,追问下去宋束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病和诅咒,
      可本人此时此刻,被盘问的不开心了。
      说实话我都无所谓,竟然不会震惊疑惑他爱不爱我。
      他笑的好假啊。
      这人对我是怎么笑的?笑得跟狗崽子一样,多可爱啊。
      啊,好虚伪。
      “我爸有时候还说你俩的关系亲密到不正常的地步了,村里人总挂念着你回村给你介绍对象,今年过年看来是真要热闹了,老人家走了,大伙都把你俩当自家孩子看待,所以……不可能吧?”
      我在不远处听男人的闲言碎语,嘴上说着为你好,其实背地里都是想把这个优秀的少年拉拢过来好传宗接代,最后一句猜忌我狐疑是他在说我和宋束的关系是不是真像大家说的那样。
      农村都是这样,尤其是宋束这样的大学生年龄最抢手,别说他了,就连普通人进村口都得遭殃,被那些封建思想的大爷大妈害得不成样子。
      宋束只是点头,不说话,因为一旦起了争执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你也不可能和弟弟过一辈子吧,”烟火亮起,男人还特地抽了根递给宋束,“以后怎么组建新家庭?”
      他笑着拒绝了,这人最讨厌烟味。
      在长辈面前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尽管讨厌接触,可却要装着好人的样子陪笑呢。
      “有这个打算。”
      他口齿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角落中响起。
      听到他莫名其妙的回答,我和男人的脑海里都同时闪出一个问题——
      “……什么打算?”他挑眉,饶有兴致,以为宋束终于改变想法。
      他要组建新家庭吗?
      我本来都打算要走了,脚步刚抽离,
      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距离宋束的越拉越长,越来越远。
      “和弟弟过一辈子的打算。”
      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道路旁都还有前几天下的冰雹碎渣,每走一步都是咔擦一声,连跑起来都费劲。
      不会爱人能怎样啊?
      我爱你不就行了。
      回头,快步走上前。
      手掌附上少年的手背,拉过沉甸甸的黑箱。
      “别这么说……”男人或许还想挣扎,连忙摆手,“叔叔我还可以帮忙介绍好点的女孩,你这么好的基因不能浪费了……”
      宋束琢磨着怎么挣脱出来,见到我还在原地一惊,抬眼满是错愕。
      “不用了,叔叔。”
      好久没跑步了,尤其是在冬天,血腥味在我嗓子里蔓延开,每说一个字都要敲碎我的呼吸管。
      “我哥养我已经够喘不上气了……放过他吧。”
      最后我压着宋束的后背弯腰道谢,省得再听人念叨,拉着他就跑了。
      邹婉蒂和陈蔓差不多回到她家了,我发了消息问,确认两人安全到家了就好,没看住我哥也不知道往哪跑了,见他从爷爷奶奶的房间出来,接着在一旁傻愣着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总觉得不在状态。
      “你去洗澡吗?”
      “啊……你先去吧。”
      整个人都因为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而吓得一震,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到底如何让我静下来。
      “真没想到你还是这样的狗,”我泄气地抛了衣服,“不会爱人的狗崽子?”
      他帮忙接过我刚扔过去的衣服,还不忘凑前吸吮,让我泛一阵鸡皮疙瘩,看来他本性没变,只是被三言两语挫了士气而已。
      “你别太在意王叔叔的话,”他鼻眼一抽,“那是特别小的时候的事,还是在你出生前,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谣言一直传到现在……”
      ?到底是谁太在意啊。
      “啥啊?我根本没听进去……”
      我能完全不去在意这句话,是我足够坚定宋束会爱人,
      因为他爱我。
      那他在不安什么?担心他不够爱我?
      之前一口一个喜欢你和爱你怎么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艰难呢。
      宋束不会爱人只是我小时候在村口听那些熙熙攘攘的碎嘴大妈说过,不过就在那么小的年龄我都不信这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坚定着同样的想法——
      我哥很爱我。
      都说了要和我过一辈子了,能不爱吗!
      “我只是一直、一直在想……”他埋头苦闷,“在焦虑,在不自信……我没有底气保证我足够爱你,因为他们都说我不会爱人,所以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事到底是否爱你,是否对你有益,是否能让你真的开心,那才是我最大的愿望,最直接彻底的念头,
      就是要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都给你。”
      妈的,这人说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我还以为他的内心有多强大,多么坚韧,但夜晚总是适合谈心交流,
      或者是在我面前,他更愿意展现出脆弱真实的内核。
      我在想他怎么不会爱我。
      爱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随时准备承受一切代价。
      可宋束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我之前也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你我的爱明显到这么多人都能看出来吗。
      其实更多的是宋束在倾倒这源源不断的爱意,甚至溢出了那一口再也装不下的高脚杯,
      都能让血脉间的那颗泪树疯涨枝头,延至天际。
      “不要怀疑自己,也不要否定自己,妈曾亲口对我说过,你哥真的很爱你,邹婉蒂也嘲讽你是个弟控,包括张老师,沈老师,老王,他们都看出来了,麾下某个姓宋名束的学生,很爱他的弟弟……”
      他就坐在床沿,我想去观察这人有没有哭,低下脸的那双眼睛中到底蕴含什么情感,慢慢靠近后蹲坐在地上,仰头却只能见到他的颅顶带着碎发抖动,就像很多年那样,我捧上那副宽大的手掌,强行安定住他的慌意,额面靠在指尖处,好似安抚地说:
      “大家都知道你很爱我。”
      手不抖了,眼神发愣,看来是被我打动了。
      “我不要大家知道,”他抽抽鼻子,“我要你知道。”
      ……那我他妈之前那么多的伏笔是为了什么?
      “如果连所爱之人都不能认可我对他的爱,那我就更加迷惘了。”
      哎,哄小孩子嘛。
      “你爱我……我知道,我了解,我清楚。”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或是掩盖自己刚说出口情话后害臊的内心,我又多添了几句,最后反问他,“满意了吗?”
      “你,你多说几遍。”他的手胡乱摸索,身后的被褥里有了动静,应该是在取暖吧。
      真服了这人,到底想干嘛啊。
      “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你爱我……”
      他抬眼,被子不动了,宋束委屈地回我:
      “你没在敷衍我吧?”
      ……
      操!
      为了打断他无休止的焦虑,我迫不得已地反驳:
      “你不爱我吧。”
      他应激起身,冷汗都滴下来了,“不可能吧……”
      “看吧,”我摊手,“你自己本能都否认啦,你爱我。”
      我再次拿过他手中的衣服,还顺势敲了两下他的胸口,挑拨似在点逗他的心,但如果我因刚才那股气没收着力,就不是挑逗,而是殴打了。
      “所以啊,不要跟这些无意义的事较真。”
      “你都说了,要和弟弟过一辈子,对吧?”
      爱一个人这件事,真的很伟大。
      爱到骨子里的时候,会发现彼此都有软肋,你我皆是贪心的胆小鬼,
      却又都可以作为彼此的依靠。
      少年撒下手,在黑黢黢的房间里,侧影被月光照耀得飘渺。
      “而且……我每次都是凭借你是否真的感到幸福作为依据,而来判断是否真的爱你,每当你悲愤的时候,”宋束的鼻音带着梗塞从嗓子眼一并蹦出,“哥总在怀疑自己,我的爱太卑微了,太渺小了,对于年幼的你来说太痛了……奶奶曾告诉我,我绝对爱我的弟弟,那一刻我发现爱是要体会随时失去你的空虚,爱是痛在我自己的,所以于我而言,痛在你心的,
      那都不算爱。”
      其实平时挺喜欢看这人落泪的,只不过现在的他,眼眶发红,
      却欲哭无泪。
      树是不会流泪的。
      但宋束会。
      倘若是松树、宋束落下来的泪,
      那便是树泪。
      我现在想改变一下哥之前的说法,让树向上生长的不一定是上帝的泪,也不一定要靠宋累的泪去攀枝,我才明白,原来人跟树一样,成长的过程中总是会流下悲伤,愤怒,或是幸福的泪水,那正是让枝干延至天际的养料,所以换句话说,
      ——树泪也滋润了泪树。
      “哥,你错了。”
      我眺望窗外的夜,心想着,
      就让彼此的心连同月光洒向远方吧。
      脸颊流下的点点泪光,于黑夜中隐隐闪耀。
      但那是我的泪。
      “不论宋累是悲伤、愤怒、开心,宋束的爱都很伟大,你的爱值得被任何一个人赞赏,包括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的所有设想里都围绕着“哥哥爱弟弟”、“松树爱森林”、“宋束爱宋累”这三个单向的话题来转悠。
      他一直都没有料到,或者说是没想过,
      命运中一种注定的可能。
      他不会爱人,但是他的弟弟会。
      考虑一下吧,设想一下吧,不要在焦虑自己是否爱一个人,而是在脑海中描绘我们两个人,该如何相爱。
      所以啊,哥。
      爱,
      是痛在彼此的。
      —
      两眼一睁,现在几点了。
      刚起床的我就在懊恼昨晚说的那些话,想着挑逗什么的,还是太尴尬了,不过宋束也没好到哪去,在我面前展露如此脆弱的一面后抱着我一直在梦中唤一句话,他一直在念宋累这个名字,我严重怀疑是我的话太打动他了,还是回到这里让他某些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而变得如此脆弱。
      以后不能轻易地对他说一些动感情的话了,我想。
      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竟然还能正常运作,已经是早晨八点,但冬季天空还是雾蒙蒙的暗,外头也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尘灰和雪在空气中刺啦刺啦的细微声。
      我在被窝里裹了有好久,所以比较暖和,更不想出来了,微眯眼睛,发现对面没人,这才精神了点,可我也不愿去找他,只得缩在里头伸出手指,刚接触到冷风中被冻得一颤,迅速收入手机直打哆嗦。
      屏幕一亮,在黑黢黢的被窝中直接把我的眼睛闪瞎。
      迷迷糊糊地瞎点按钮,意识都没完全清醒,我的耳朵这时才能听清外面的声音——
      “宋累——”
      卧槽,这声好熟悉,我哥出去了?
      但不对啊,他为什么不能直接来房间叫我?
      “累累——森林——小猫崽子——好弟弟——”
      尾音越拖越长,尤其是在空寂无人的环境下,带动着风雪一起震动。
      ?这他妈啥?
      以我对老家的熟悉程度,这声传出的位置大致在门口处,难道这人被锁门外了啊?没带钥匙?
      而且不能打电话吗,非要在庭院外喊那么大声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知道他是一只被人抛弃的狗崽子是吗?!
      我真不想下床……可外面太凉了,我总不能这么自私。
      于是我披着厚重的被褥下床了。
      着急忙慌地快步走向大门,真见着有个人影,他似乎喊人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因为我已经预料到他下一个称呼会是,
      “老……”
      “公”字还没出来,我由于羞耻心作祟不肯让人继续下去,气一上头便开始喊:
      “等等等等宋束!”用力扭开门锁,由于惯性直接扑向他胸口,宽大的被褥被风吹起一角,连带着少年一起向后栽去。
      然后两个傻子一并倒在了石灰路上,以被褥为垫子才没有摔伤,宋束手上刚拎着的早餐汤包也洒在了米白色的被子中央,我这一摔是彻底精神了,宋束本人都没反应过来,盯着我的侧脸发呆,最搞笑的是此时刚好路过一个小孩,踩着玩具车奔过,无情地瞄了我,嘴里稚嫩之声还飘荡在空气中吆喝:
      “滚床单都滚到街上来喽——”
      ……
      我不活了。
      宋束在洗被子时还笑个不停,妈的,这水流声还盖不住这狗崽子狂妄的笑声,我就在餐桌这边吃着他带的另一份馄炖,都觉得难以下咽。
      当时咱俩收着被子,他就弓着腰笑得直发抖,眼泪都要笑出来,说家里生出来个睡衣猫游侠,我当时真想抽死他。
      “别笑了啊!我真的是因为太冷了才披上的好吗!”
      一摔筷子,汤汁都溅出来几滴。
      “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笑……明明刚憋住没两秒钟。
      不吃了不吃了!
      妈的,烦死了。
      这人跟我真的有一拼,白天晚上都不像同一个人。
      平息了好一会儿怒火,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幼稚的要死,想着去帮宋束洗一下被子吧,才发现他已经在晾着了,今天中午可能会出点太阳,希望晚上能干吧,不然得冻成什么样子。
      “所以……你今早为什么要在门口喊我啊。”
      “家里的门太老了,在外面打不开。”
      他掸掸被子,靠近我说。
      “……你不会打电话吗?”
      “感觉那样吵不醒你。”
      ……哈。我懒得和他计较了,眼神瞥到我吃剩的馄炖。
      “你不吃早饭啊。”
      “我吃过了。”
      “那你干嘛还买份汤包?”其实我有点心疼刚才洒在被褥上的,“我的饭量没这么大啊?”和他一起坐在餐桌旁,宋束心神不宁地扶了后脑勺,支支吾吾。
      “呃……其实,那个是……”
      门口传来女孩狠劲的喊,是邹婉蒂的声音强制打断。
      “死弟控!我的馄炖呢?!”
      我低头看了眼碗中被我吃得难看的剩汤,再抬眼去望了宋束。
      ……操蛋了。
      原来是宋束早上出门的时候刚好路过邹婉蒂家,女孩就在院子里的池子洗漱,问他去干嘛,得知后说顺便帮她带份馄炖吧,钱晚点给他。
      我和宋束站在老家的旧木门口,寻思着该怎么修。
      “应该是修不好了,”宋束观察半分钟,“下午去县城的店里买一把新的吧。”
      我心疼钱,但奈何这门都跟着我们了这么多年了,不坏才奇怪。
      “你甭换了,我给你在墙边挖个狗洞吧,”我指着墙角最显眼的位置,“你钻进来。”
      宋束听我这一说辞笑得直不起腰,他说你要是真挖我就敢真钻,我也是开玩笑,不敢随便动老家的院子。
      “不过还是不太安全……万一有别的狗也要进来怎么办?”
      “那我咬死它们呗。”
      这人总感觉话里有话,眼神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搞得我心头发紧,没过几秒开始装狗,演戏还挺有一套,一把将我揽过,对着我的脖颈又亲又舔,最后真的轻咬了一口——我因为疼痒呼出了声,将宋束一把推开,连忙跑去水盆里看自己的倒影。
      操,留痕了。
      最后四人集合在了村口不远处的摊位前,因为这些时间里村里估计又翻新了不少,甚至有闲情开了一些早餐车在路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宋束比我早起了一点还能这么快就回来。
      两辆破旧的自行车靠在墙边,邹婉蒂嘴里叭叭地还在埋冤。
      “……所以你刚才到底有没有给我带馄炖啊。”
      虽然是被我吃了,有些心虚不敢看她,但宋束一向就不愿意让我吃瘪,回怼回去:
      “你不给我钱,我帮你带什么啊。”
      算了,其实这人对待和我同龄的孩子还是不给什么情面。
      我和他就呆坐在一旁等她俩吃完饭,老板总往我们这边看,我也觉得那人长得眼熟,我哥偷偷我说应该是曾叔叔,结完婚之后在城市干不下去,就跑来干小摊了。
      他的目光不是很友好,尤其是我和宋束贴近的时候。
      “我都说了等会儿给你……”
      陈蔓先吃完,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待会儿要和我哥去永阳镇买锁,门坏了。”
      “那我们也一起去吧,顺便买点年货,我还没怎么去过县城里呢。”
      最终是陈蔓坐在另一辆自行车前头,邹婉蒂被她载着,倒和我预料得相反,宋束还是坐在我前面,和小时候一样,就这样悠悠地转去县城。
      我瞅见宋束握在自行车头的手背都被冻得发红,让他还是在县城口的小卖部停车。
      给他买一副手套吧。
      邹婉蒂说想吃雪糕,陈蔓说她脑子进被冻傻了,这么冷的天还吃个屁,把牙磕掉了就满意了是吧。
      几个人休息闲聊,我问陈蔓她爸妈不陪她一起过年吗,毕竟我上次在校门口觉得他们一家很幸福。
      我本想着悄无声息地转悠,随口唠几句,宋束硬要把我的手往兜里揣,说哥给你暖暖。
      啊,腻歪死了。
      这让我怎么偷偷去给他买手套啊?
      “他们要去老家照顾我奶奶……所以没时间,老人家也让我们别去,晦气,他们还挺在意这个,我倒觉得还好。”女孩起身,“而且我妈貌似也是这附近的村长大的,所以他们比较放心,再加上我爸妈很喜欢邹婉蒂。”
      邹婉蒂还在逛小卖部,招呼陈蔓看有没有想吃的冰棍,女孩一脸无奈,说怎么真的要吃啊,但还是缓缓走过去。
      “从刚才起你就心不在焉了,怎么了?”
      宋束忽然一下提问我,我把到处乱转的目光收回,其实就是在寻找卖手套的店铺,因为紧张在口袋里更加贴近了这人的手心,握了这么久还凉啊。
      他的额头趁我在转回来的一瞬间靠上去,蹭蹭我的额发,将它们拨开后认真感受我的体温:
      “不舒服吗?”
      “……没有啊。”我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一跳,皱了眉。
      “啊,这小布丁怎么涨价了!”邹婉蒂在不远处喊道。
      她最后还是没买,我们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女孩可能是无意间瞥到我俩的背影,打趣道:
      “这个小卖部是我们仨之前来的吧?”
      “……对啊。”宋束不舍地撒开我的手,推出自行车。
      “卧槽,那我没记错的话,”她笑着拍陈蔓的背,“宋累就在这里和我拌嘴,说他哥这辈子只能喜欢他一个人,还说什么他是哥的老公……”
      操,这人这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感觉自己的脸意外地发烫,毕竟宋束有时候真的叫过我这个称呼,这么弱智的爱称只能当小孩子之间的胡闹吧!连忙止住她的嘴,劝邹婉蒂别得寸进尺,宋束在一旁出乎预料地笑了又笑,陈蔓也一愣,说你哥之前有这么爱笑?
      “宋束……别特么笑了。”
      就算坐在这人后头,他的嘴角也没有下去的意思,我的拳头不禁收紧,假意锤他的背,我哥还演戏演到底,说你打疼我了啊,这算家暴。
      最后几人把自行车停进了通济街旁的旧巷里,这里一到过年人就变得多,熙熙攘攘的人群,路道两旁的各种小店……还有点难挤进去。
      红红火火,春联窗纸塑料灯笼啥的,应有尽有。
      宋束说走吧,先去买锁,然后再随便逛逛。
      我仍旧没从那个昵称带来的羞耻逃出来,更何况这人又牵起我的手乱窜逛街,真的就像一对子……
      当我还呆愣在原地,身旁的少年已经抽离开,不到半分钟后回来。
      “哎呀,耳根子都冻红了。”宋束的指腹抚摸着我的,最后刷一下给我套上件毛毡帽,两边还有黑色挂绳,“不错,大小正合适。”
      温暖绒毛的陌生质感刹那间刺进我的冷肤,起一身鸡皮疙瘩,身体一震后我看向宋束,他的头顶上不知何时也戴上了一顶……狗帽子。
      这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镜子吗?
      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哥似乎看懂我的意思,把我拉至衣帽店的一处镜子面前,就笑嘻嘻地站起我身后,双手摊开让我的目光聚集在头顶——
      有猫耳朵的毛帽。
      ……操。
      我早该料到的。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