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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舍得回来 —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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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我最爱的哥哥。
我很爱我哥?
当脑海里浮现找到哥的执念,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到底是爱哥还是恨哥。
如此思念一人,那就应对他抱有强烈的情感,要么是爱,要么就是恨。
应该是恨吧……
我只记得宋束对我的种种欺骗,对于他的好,也是凭一封简单的信和楼下邻里的几句话而幻想出来的。
“我……很喜欢我哥吗?”
“我靠,你失忆了?你小时候最喜欢你哥了,”女孩一个脑瓜崩弹我的脑袋上,帮我回忆,“两个人就跟连体婴一样呢……你一哭你哥就着急忙慌地突然出现,你哥一不见就急着要找人……反正非常傻缺吧。”
讲真的,倘若我现在记忆力仍正常,这种太过于小年龄的事情,我应该也是记得少之又少。
那他很好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似乎回想起了一些关于我哥的事情,关于那个夏天的事情。
“还真是……”我配合氛围敲敲脑袋,“……你觉得,我哥是个怎样的人啊?”
“呃,呃……”
邹皖蒂像是拼命思考了很久,看得出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给不出答案。
“我怎么说呢?爱笑但是高冷?会跟小孩子计较但是只限于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嗯,什么鬼啊,我在讲什么?”
我听得都觉得混乱不堪,这几个不都是反义词吗。
能用到同一个人身上?
“啊,不过像爱笑这类的情况,只限于在你面前,他有一个让我记忆犹新的点,”女孩指着我说。“我姐跟我说过好多次他呢,说羡慕宋累的哥哥,明明跟他差不多大却格外成熟……贼护着你。生怕你下一秒被拐跑了似的。”
贼护着我?
「累累最讨厌虫子。」
脑海里又弹出不完整的画面记忆,这常常使我整个人神智不清。
“啊,你要是想不起来了我还能再补充一下,我喜欢叫他束束哥来着……但宋束在村里的外号好像就是松树哎,懂事坚强,就像一棵不会流泪的树……”
一棵、不会流泪的树?
「我们种一棵树吧,好吗?」
「好啊,种什么树?种在后院的土地里吗!需要我做什么!」
「……种在我们俩的血脉间吧,就以你我为它取个好听的名字,泪树,怎么样?」
这脑子里闪现的是什么东西……我刚才真的穿越了,变成了一个第三人称的我,在倾听一个小屁孩和初中生的对话。
“操……算了,还是不想了。”我抛下那些未完成储存的记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你哥和你不在一起吗?”女孩疑惑。
“啊,他……”
哥。宋束。
宋国强还在,宋束回不来。
宋束为什么回不来?我脑海里的记忆闪现多下,但最终还是头疼放弃了思考。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真特么多,包括我身上的伤痕也没淡下去。
绷带是邻里很久之前给的,我一直很省着用,邹皖蒂似乎早就看到了,可她没问我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出了点……事情。他骗了我,离开了。”
“应该?你哥也会骗你?像大人一样?”
邹皖蒂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和我说,
大人的话都没有几句真的。
可宋束已经是大人了啊。
尽管年龄上不可否认是成年男性,但我总觉得这人还是少年。
是我太幼稚了吗?还是真的忘掉了什么啊。
多少岁了?现在应该是二十一岁了吧。
脸帅吗?长得更壮了吗?
过得好吗?会想我吗?
可以让我回来先揍一拳吗。
我还是没有遏制这种可怕的念头。
二十一岁。我的生日。
“嗯。”
“不对劲,你最近得精神病了?”
“你就当是吧。”我没好气地回复,脑子里全是宋束。
我蜷在台阶边,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腿部。
“咔擦——!”我听到相机快门按下的声音。
“?你拍什么了。”
“拍你和我的合照啊,这场重逢太魔幻了,你不觉得吗?”
女孩手中的相机是我没见过的款式,她还说等今晚上洗了之后明天给我一份。
拍了个寂寞。我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画质,以及只有女孩笑着的脸,和我在不远处的的小小缩影。
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班主任姓沈。
和我妈一个姓。
沈老师把我叫来继续了上次的对话,她问我家里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我说没有,她说有没有同学欺负你,我说也没有。
“沈老师,您其实不必为我这么操心。谢谢您的好意,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但女人不像是带有目的刻意接近,而是真心实意的,想关心我,仅此而已。
“不好意思……我确实问的有点多。”
“但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份东西要交给你。”
女人缓缓拉开木抽屉,从空荡荡的板子上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
黑色壳子,按键已经脱了一点点的皮。
好眼熟……怎么会这么眼熟。
等一下,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是……你哥让我交给你的。”
我身体猛然一震。
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所有人都开始和我介绍起了宋束的过往。
“高考完,这小子也是够大胆,说就放在我这里保管,他放心,说如果见到他的弟弟一定要交给他,他害怕家里有贼偷走。我觉得少年的这孤注一掷够厉害,当时反问他,就这么确定他的弟弟会考到这个学校来?”
这些事我完全没有印象,估计是连过去的我都不知道,所以听完不会再冲出乱七八糟的片段,只是认为……这个人太伟大了,怎么会有人考虑得这么多啊?这真的只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少年吗?
“他说……他相信宋累一定能做到。”
天啊。
「是你自己厉害。你很努力,很认真,很用心。知道吗?」
少年坐在我身旁,温润的呼吸萦绕在我耳边,手指尖捏捏我的脸颊肉,好似在逗猫般安抚道。
——那是记忆中的片段。特别清晰的、记忆。
我甚至连动作场景都记得啊。
听完沈老师的话,只觉得冲击力特别大。
几年前的疑惑此刻终于揭开——
宋束拿走了我的老年机,现在用一部诺基亚换回来了。
我咬咬牙,我是该等他一回来把这部扔到他脸上,还是要说声谢谢你,把最好的资源给了我?
显然第一个更好。
我真的变得很暴躁。
我好害怕,哥。
原来这个时候我还会想依赖我哥啊。
下意识的,身为年下者的自觉和依赖吧?
我害怕成为第二个宋国强。
这不会就是狂躁症吧?
转念一想,如果此时我哥将我拥入怀中,那些想法或许全都会消失。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吧,最近在遇到一些小挫折的时候都想扑入他怀中,这人抱着我真的会很舒服吗?
归根结底,就是我太他妈想他了。
啊,我就要这样一直等他回来吗?
我有好多事想亲口和他说,问他一大堆未解之谜呢。
不喜欢等待……
颤抖的手接过黑色矩形方块,沈老师侧头问我:
“那老师也要相信你,你不会拿着它乱玩吧?”
我连忙点头答应,震得泪水都摇动。
“哎,你带了诺基亚?还在用这么老旧的版本?”
“你知道的……我没钱。”我摸了后脑勺,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那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吧,我们以后有事还能发消息!”
“怎么……加?”
邹皖蒂夺过我的诺基亚,我还生怕她摔坏了,连忙盯着她,让她小心点,那是他留给我的。
又找回,关于宋束的,一些记忆。
《我的人生》这本书,已有丢失的几页被补齐了。
2012年,九月十二日。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考完了一天的试后,我的眼神都变得迷离,骑着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路线变得弯弯曲曲,还总是往路边的草丛里撞。
宋国强和沈亦铮在高一暑假后一个人都没有回过家,我每次睡觉都特别安稳,终于没有了无谓的不断争吵。
更要命的是,有时候会做一些关于宋束的梦,不只是关于之前的,也有时候是我自己幻想的未来,但在梦里,他的脸总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醒来时,我也总感觉想起了宋束的另一些事。
记得他宽大的胸襟,可靠的背影,柔和的、抚弄着我耳廓的指尖。
梦里那些想揍他的动作全都因为这些而减弱,无力地说着一些咒人的话,但他总是会温柔地回应我。
「没事啊,哥在呢。」
就是记不得脸。
好困……回家再做一个梦吧。
急匆匆停完自行车,开门,做着日复一日且麻木的动作。
转身,和熟悉的女人对视。
她的动作因我的到来而停止,我看见她手中拿着那个熟悉的棕黄色信封,正在捣鼓着什么,一副急着要离开的姿态。
床上放着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叠满了她的衣物。
我疲惫地扭头。
她嘴里可能在抱怨运气真差吧,低声说:
“靠,要被误会了。”
沈亦铮干脆泄气地将信封扔给我。
“随你怎么想吧。”
“不是你拿的吧。钱。”
女人收拾东西的动作怔住一秒,最后撇过头不和我对视。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发现好像比之前厚了几分,钱票的气味也变新了。
“你要走了吗?为什么?”我侧头,坐在床沿。
“你爸,自杀了。”
……
自杀了。
疯子,自杀了。
谁自杀了?
“什么?!我操!你他妈骗我的吧!”
我被一时的喜悦感冲昏头脑——但也出于我对于死亡的恐惧,身体开始因为不同情绪止不住地发抖。
“我骗你干什么?反正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等,他什么时候自杀的?你又要去哪里?”
最近发生的都是什么事啊……哈哈哈哈哈我操,我的人生真他妈操蛋,不对,我应该是开心吧……终于死了,靠!
如果《我的人生》这一部小说能出版,那绝对会因为里面跌宕起伏的情节而火爆全世界。
我是我的人生里的主角,我的人生是一部精彩的故事,而现在,故事里的配角,也就是我的母亲,也要离我而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
“我被这里困住太久了。”
我对女人的离去毫不意外,不如说,其实我是因为太累了,才不会去太在意她。
“这一走,估计也很久见不了面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些话。宋累,我对不起你和你哥。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母亲。”
多么仓促的对话。
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般,但我并不排斥她突如其来的道歉,静静看着她表演。
女人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
“至少,你不是一个恶到极致的坏人。”
我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靠在门边上对她说。
“呵,谢谢你啊。”
“不用谢。”
因为这是他说过的。
嗯,宋束说过?
我突然想起少年在很久之前跟我讲过的故事——张老师。
啊,现在连宋束给我讲的故事都想起来了吗,好样的宋累……
“沈亦铮,我为你感到高兴。”
我叫的是她的大名。
不是妈,不是母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是困住她的禁锢。
沈亦铮,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
当初的我问她为什么甘于现状,她只是释然地说,我没有证据。
我以为那是一种恐怖的思想——女人已经将那些与他人殴打辱骂当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于是连逃都懒得逃了。
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鸟一样,习惯了。
禁锢久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说,你自由了,它也同样逃不出去。它宁可待在牢笼,毕竟这只是险境中,没有一点希望的曙光。
但沈亦铮不一样。
她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肉身被困在束缚她下半辈子的家庭,但精神思想亦是像铁骨铮铮那般顽强不屈,只要抓到机会,她一定会还击,一定会跑出去。
曾经我问过她,明明在一个不错的公司上班,为什么还甘于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家里还有两个完全吃不饱饭的儿子。
“他其实除了那些罪行外,还有点人样。”
“他其实不是人吧。”
“哈……他其实还在我对面公司上班呢,工资确实能看,说来话长,这是我和他一起买的房子。所以,我不能亏本啊。再说了,我能跑到哪里去?”
“有多远跑多远啊。都有生命危险了,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所以啊,我说。你还是太天真了啊。钱,特别重要。”
“等我……攒够钱再逃吧。逃得远远的。”
说到这,我倒是开始想起宋束了。
他说,就是因为穷,因为没钱才会被人打压。
钱真的、真的很重要吗?
那时的我,或许觉得,只要有哥在,什么都不重要。
那现在呢?
我急忙掏出那封信纸,还好,没丢。
于是我又转身。
就像当初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对我所说的那样。
我为我的母亲感到高兴。
后来,我听到了一下带着气音的笑。
好困。
“你攒够钱了吗?”
“不知道。应该够了。至少我没有能阻挠我的后患了。”
就当欲要躺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问她:
“宋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身为母亲,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不过,她好像真不知道。
“……宋累。”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认真地,叫我的名字吧。
“你的哥哥很爱你。”
就像小说中的配角,
很清楚地感知到主角之间的爱意一样。
—
2012年,九月十三日。
我到目前还不知道男人自杀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我现在在被窝里呆久了脑子发热,只觉得浑身出汗,但又因为打喷嚏冷的发抖。
我现在发烧的事,是真的。
八点。
操,现在发什么烧啊……
高二缺一天课意味着什么……我想起来寻找家里的发烧药,但发现一起身就头晕的厉害,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上。
这特么骑个屁的车,别到时候真载粪坑里了。
我试着给邹皖蒂发了消息,让她帮我和老师请个假,然后决定好好休养一下。
扔下黑壳诺基亚,我将自己裹成粽子,硬是闷出了汗,但睡的意外沉稳。
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吧,我总觉得被子下方有些动静,还以为进了老鼠,吓得一掀被子!
——是宋束的脸。
他的灵魂与我的身体相碰,抽出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在做梦吧,我心里想。
此时的我体温正值巅峰,看着这放纵不羁的场景,不由得心里滋生蔓延躁动不安的情欲。
一句话都不说,先是亲了亲我的耳廓,对着我敏感的耳垂捏了两下,最后开始用湿热且柔软的舌头舔舐,我受不了连忙想推开他,发现这人在这几年生长速度倒是一点都没减,力气大的吓人。
我报复性地抓住他的头发窝,强迫他仰起头来,一双要把我生吞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盯穿。
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感觉自己的脸烫到能煮一壶开水浇醒……
宛若徐徐流淌的清水滑进我的小世界里。
可见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体温,急着伸出手要阻止。
“哥……”
以至于我都没发现制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说出口后自己都听不下去。
宋束无视我的话语,手掌裹住那份不易察觉的燥热,暖烘烘地发烫。
那股劲儿开始有规律地温柔发力,少年温柔的嗓音用语言安抚着我焦躁不安的情绪。
刚才还想阻止他的气焰被彻底扑灭,我埋头发出混杂着哭音的闷哼。
靠。怎么还不停。
我真受不了了,紧攥着身下的被子。
在我快要破口大骂的那一刻——他停下动作,就像是故意的一般,俯身。
“操!”
我猛地起身,差点闪到了腰,被褥被我彻底掀开,才发现这他妈就是,一场,关于宋束的。
宛若春天般放荡不羁且张扬的梦。
不出意外地……我眼球咕噜咕噜转了转,吞吞口水低头望去。
宋累,你有毛病吧。
发烧做的什么梦啊!
无奈的我只得开始解决生理上的问题,却发现怎么都没有感觉,于是脑子里没来由的开始想刚才梦里的场景,他的手法,他的口唇,他的脸……
操他妈的宋束……
果然越来越有干劲。
于是我更加急躁地开始动,想要赶快结束。
结果突然听到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这顿时让我吓得缩了回去——妈走了,应该不是她,难道是疯子诈尸了?
不管是谁,看到我这幅样子都他妈别活了!
难道是家里真的进贼了?
我感觉体温直接降到了最低,吓出一身冷汗。
穿好裤子,用上衣遮挡住异样,我拿上平底锅就想跟歹徒拼命,预备在门口的姿势,等待他撬开门进来的一刻——直接抄上去!
啪嗒一下,门缝逐渐变大,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半张俊俏的脸。
最后,门彻底打开,给了我攻击的空间,扬手,对面抬头——
我动作猛一下怔住。
是那张,
让我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脸。
一袭黑衣隐秘在看不清的楼道里,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两秒不到的时间,我他妈果断换下平底锅!
无数委屈愤怒生气欣喜复杂的情绪凝聚成一拳——我甚至特意避开他的鼻梁骨打去!
他因为没及时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没吭一声,只是因为惯性身体向后跌去。
妈的。就等这一拳。
宋束,我的好骗子,
舍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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