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舍得回来 —
...
-
—
2012年,九月五号。
高二。
学费这事被老师批了一顿后就没什么大不了了,我暂且还不了钱,在暑假里一直帮忙打杂,叔叔阿姨都阻止不了我。这段时间被学习拖住脚步,
我也没心思去想曾经让我停在原地的少年了。
进了偏文班好像没什么区别,只是扎在这个班里的杂音好像比之前的要多,刚分完班就来了一场考试,我被打的猝不及防,毫不意外的得了一个低分。
尽管有比我更低的,但我还是气,都开始有些后悔选了偏文,但看到隔壁班偏理班的考试这么难后,连忙打消这个念头。
新班主任是个年迈的女教师,应该是有四十岁了,她说话挺温柔,但是从头到脚却给人一种凛冽不输风雅的气质,我觉得她对我好像比较照顾,刚见到她,就对我露出和蔼的微笑,还招呼我进她的办公室,问了我一大堆之前的事。
但大家说都被她叫去谈话了,我就没怎么在意,以至于我成绩退步这么明显,也是被她叫过去,问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我好久没有受到这种老师这般亲切的关心,再结合我自己的成绩退步,以及最近发生的很多很多的事我都处理不过来,所以我配合着氛围潸然泪下。
“果真爱哭……”
听到她说的话了。
我知道,男子汉,哭算什么样子,以为她是在嫌弃我,忙道了歉。
“不好意思……我抹一抹眼泪。”
“没关系啊,哭吧,哭就是给人发泄的。”
一阵头晕,感觉这话熟悉的要命。
“你先回去吧宋累,等你平复好情绪我再来找你也不迟,顺便帮我叫一下邹婉蒂。”
邹婉蒂……应该是我们班的同学吧,可这名字怎么耳熟的要命。
?????
重名率这么高吗?
我泄气地趴在窗边,还想寻着班上那位叫邹婉蒂的人,眼眶红着,被班上的女同学察觉到,她递给了我一张纸,低头问我:
“同学,你哭了吗?”
“嗯……啊,谢谢你。”
“……我没见过男生哭呢,哈哈。”
女孩撩起头发,欲要走的时候,
“男生怎么就不能哭了!你这可是性别刻板印象嗷!”
一个女孩粗旷大方地在旁边打趣,好像刚才的声音不是本人发出来的,就像是刻意夹出这种低沉的声音。
奇怪……我怎么,觉得那么,熟悉。
这种刻意模仿,不就是农村那个女孩吗?
叫什么来着……
「小屁孩,你这是性别刻板印象。」
我操,这不是宋束说的吗?
我靠,
这是我哥说的。
我瞪大双眼,不仅是因为找回关于他的记忆而欣喜,恰好抬头,懵松的双眼在经过一阵头晕后勉强睁开,目光瞄准了女孩校服前的名牌——
「邹皖蒂」
“哎,同学,你长得好眼熟啊,还爱哭,特别像我之前在村里……”
女孩下意识地瞥向我的名牌,不可置信地低头,抬头,反复确认。
我们两个对视三秒,然后开始破口大骂——
“我操!宋累!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我操!邹皖蒂!你特么在这里干啥!”
两个人异口同声,是怎么都想不到眼前本应天涯海角都找不到的人,这辈子都无缘的人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高中,一个班。
“你你你你你考上的啊?你的爸妈不是……不对,你后来去了哪里?”
“……不然呢?你以为我攀上关系户了吗?”
下午体育课,我完全不去想宋束的事,一个劲的问她后来怎么样。
“……对,我想起来了,你后来怎么走了啊?”
“不是我自己走的!这也要怪你哥,我睡得正香呢,他给我直接拉起来送进警察局了,跟警察交代完后说什么我弟弟等着我,我要陪他睡,就走了!”
啊,怎么能这么对待小孩子。
宋束果真不是好人。
“那你怎么考上的这里啊?”
“我后来被送去福利院了……然后一对夫妇领养了我,”她陷入沉思,“听他们俩说,是因为他们的女儿自杀了,所以急需寻求安慰。”
“自杀?”我再一次听到这个词,扭头看向女孩,发现她毫无波澜。
“你听到自杀不害怕吗?”
“害怕啊。不过后来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女儿自杀了,给的学习压力太大了呗,他们的心情时好时坏,虽然不会打我,但是经常对我进行语言打压,反正我觉得自己成绩好的时候他们说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或者说没考好就和亲戚宣扬这钱花的不值,领养了一个残次品……”
这,这也不是人话吧?
“你受的了啊?”
“怎么受不了?”女孩翘着腿,和小时候一样,望向天际。
“至少比我之前那个家好多了吧?人要懂得知足,这里没有家暴,还有美味的饭菜,有时候会带我出去玩,尽管我每次都要拘禁着假装开心……”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日常生活,我却觉得这种精神打压和我平日里的殴打有得一拼。
“……那你姐姐呢?”我打断她。
“呃,姐姐……姐姐她进了少管所。”
女孩总算没了刚才的大声喧闹,转而变成了更平静的诉说。
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的,我保证。
“农村人的法治意识差……这点我清晰地认知到了,不管姐姐让我逃到哪里去,其实都会牵扯到我的未来,我被当地的警察问了话,让我一五一十地讲述在农村的生活情形,说实话,要再回忆一遍那种痛苦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最让我气愤的是,问完话之后,他们说我姐姐是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
“我姐姐当时是先被刺的。那疯子都要朝我下手了……她也是,也是迫不得已……”
疯子?
几句关键话语依旧向我的大脑里不断注入新的信息……我突然想起,这不就是我哥那一次被打鼻梁骨的经历吗?
我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盯着脚下的石灰色台阶,都快有些坐不稳。
“哎对了,问了我这么多事,你呢?”
“啊……啊?”
我没反应过来她突如起来的提问。
“你最爱的哥哥呢?”
—
什么叫我最爱的哥哥。
我很爱我哥?
当脑海里浮现找到哥的执念,我的第一反应是,我到底是爱哥还是恨哥。
如此思念一人,那就应对他抱有强烈的情感,要么是爱,要么就是恨。
应该是恨吧……
毕竟我只记得宋束对我的种种欺骗,对于他的好,也是凭一封简单的信和楼下邻里的几句话而幻想出来的。
“我……很爱我哥吗?”
“我靠,你失忆了?你小时候真的可最喜欢你哥了,”女孩一个脑瓜崩弹我的脑袋上,帮我回忆,“两个人就跟连体婴一样呢……你一哭你哥就着急忙慌地突然出现,你哥一不见就急着要找人……哈哈哈哈,反正非常傻缺吧。”
讲真的,倘若我现在记忆力仍正常,这种太过于小年龄的事情,我应该也是记得少之又少。
那他很好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似乎回想起了一些关于我哥的事情,
关于那个夏天。
“还真是……”我配合氛围敲敲脑袋,“……你觉得,我哥是个怎样的人啊?”
“呃,呃……”
邹皖蒂像是拼命思考了很久,看得出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给不出答案。
“我怎么说呢?爱笑但是高冷?会跟小孩子计较但是只限于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嗯,什么鬼啊,我在讲什么?”
我听得都觉得混乱不堪,这几个不都是反义词吗。
能用到同一个人身上?
“啊,不过像爱笑这类的情况,只限于在你面前,他有一个让我记忆犹新的点,”女孩指着我说。“我姐跟我说过好多次他呢,说羡慕宋累的哥哥,明明跟他差不多大却格外成熟……还很聪明,贼护着你。生怕你下一秒被拐跑了似的。”
贼护着我?
「累累最讨厌虫子。」
脑海里又弹出不完整的画面记忆,这使我整个人神智不清。
“啊,你要是想不起来了我还能再补充一下,我喜欢叫他束束哥来着……但宋束在村里的外号好像就是松树哎,懂事坚强,就像一棵不会流泪的树……”
一棵、不会流泪的树?
「我们种一棵树吧,好吗?」
「好啊,种什么树?种在后院的土地里吗!需要我做什么!」
「……种在我们俩的血脉间吧,为它取个好听的名字,泪树,怎么样?」
这脑子里闪现的是什么东西……我刚才真的穿越了,变成了一个第三人称的我,在倾听一个小屁孩和初中生的对话。
“操……算了,还是不想了。”我抛下那些未完成储存的记忆。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你哥和你不在一起吗?”女孩疑惑。
“啊,他……”
哥。宋束。
宋国强还在,宋束回不来。
宋束为什么回不来?我脑海里的记忆闪现多下,但最终还是头疼放弃了思考。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真特么多,包括我身上的伤痕也没淡下去,绷带是邻里很久之前给的,我一直很省着用,邹皖蒂似乎早就看到了,可她只是调侃地问我说你是有什么副业吗,拳击手之类的。
“应该是出了点……事情。他骗了我,离开了。”
“应该?你哥也会骗你?像大人一样?”
邹皖蒂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和我说,
大人的话都没有几句真的。
尽管我不想承认,更不想去面对,
……
可宋束已经是大人了啊。
年龄上不可否认是成年男性,但我总觉得这人还是少年,是我太幼稚了吗?还是真的忘掉了什么啊。
多少岁了?
……算算,现在应该是二十一岁了吧。
过得好吗?会想我吗?
……
可以让我先揍你一拳吗。
我还是没有遏制这种可怕的念头。
“嗯。”
“不对劲,你最近得精神病了?”
“……你就当是吧。”我没好气地回复,脑子里全是宋束。
我蜷在台阶边,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腿部。
“咔擦——!”我听到相机快门按下的声音。
“?你拍什么了。”
“拍你和我的合照啊,这场重逢太魔幻了,你不觉得吗?”
女孩手中的相机是我没见过的款式,她还说等今晚上洗了之后明天给我一份。
拍了个寂寞。
我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画质,以及只有女孩笑着的脸,和我在不远处的的小小缩影。
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班主任姓沈,和我妈一个姓。
沈老师把我叫来继续了上次的对话,她问我家里有没有出现什么状况,我说没有,她说有没有同学欺负你,我说也没有。
“沈老师……您其实不必为我这么操心。谢谢您的好意,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但女人不像是带有目的刻意接近,而是真心实意的,想关心我,仅此而已。
“不好意思……我确实问的有点多。”
“但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份东西要交给你。”
女人缓缓拉开木抽屉,从空荡荡的板子上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
黑色壳子,按键已经脱了一点点的皮。
好眼熟……怎么会这么眼熟。
等一下,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是……你哥让我交给你的。”
我身体猛然一震。
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所有人都开始和我介绍起了宋束的过往。
“高考完,这小子也是够大胆,说就放在我这里保管,他放心,说如果见到他的弟弟一定要交给他,一是害怕家里有贼偷走,二是我猜测的,他交给能观察到你的我,想向你证明曾来过你的过往……我觉得少年的这孤注一掷够厉害,当时反问他,就这么确定他的弟弟会考到这个学校来?”
这些事我完全没有印象,估计是连过去的我都不知道,所以听完不会再冲出乱七八糟的片段,只是认为……这个人太伟大了,
怎么会有人考虑这么多啊?这真的只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少年吗?
“他说……他相信宋累一定能做到。”
天啊。
「是你自己厉害。你很努力,很认真,很用心。知道吗?」
少年坐在我身旁,温润的呼吸萦绕在我耳边,手指尖捏捏我的脸颊肉,好似在逗猫般安抚道。
——那是记忆中的片段。
特别清晰的、记忆。
—
靠……我只觉得冲击力特别大。
几年前的疑惑此刻终于揭开——
他骗走了我的老年机,现在用一部诺基亚换回来了。
怎么的,我是该鞠躬尽瘁地谢谢你给我留下了好东西,还是该把这玩意儿扔你脸上再暴揍一顿?
……显然第二个更好。
我现在变得好暴躁……宋束,我该怎么办啊,原来这个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会想去依赖你。
颤抖的手接过黑色矩形方块,沈老师侧头问我:
“那老师也要相信你,你不会拿着它乱玩吧?”
连忙点头答应,震得泪水都摇动。
“哎,你带了诺基亚?”邹婉蒂眼力好使,“还在用这么老旧的版本?”
“……宋束给我留的。”
“那你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吧,”她兴致勃勃,我却一头雾水,“我们以后有事还能打电话!”
“怎么……加?”我简直就像是个跟不上时代的弱智。
邹皖蒂夺过我的诺基亚,我还生怕她摔坏了,连忙盯着她,让她小心点。
好在又找回哥的一些记忆,
我苦笑。
《我的人生》这本书,已有丢失的几页被补齐了。
……
2012年,九月十二号。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考完了一天的试后,我的眼神都变得迷离,骑着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路线变得弯弯曲曲,还总是往路边的草丛里撞。
宋国强和沈亦铮好久都没有回过家,我每次睡觉都特别安稳,终于没有了无谓的不断争吵。
更要命的是,有时候会做一些关于哥的梦,不只是关于之前的,也有时候是我自己幻想的未来,但在梦里,哥的脸总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醒来时,我也总感觉想起了哥的另一些事——
就是记不得脸。
好困……回家再做一个梦吧。
急匆匆停完自行车,开门,做着日复一日且麻木的动作,转身,和熟悉的女人对视,
她的动作因我的到来而停止,我看见她手中拿着那个熟悉的棕黄色信封,正在捣鼓着什么,一副急着要离开的姿态。床上放着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叠满了她的衣物。
我疲惫地扭头,她嘴里可能在抱怨运气真差吧,低声说:
“靠,要被误会了。”
沈亦铮干脆泄气地将信封扔给我,
“随你怎么想吧。”
“不是你拿的吧,“以我对她的了解,我笃定这一想法,“钱。”
女人收拾东西的动作怔住一秒,最后撇过头不和我对视,我顺带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发现好像比之前厚了几分,钱票的气味也变新了。
“你要走了吗?为什么?”我竟还有闲情拷问她,侧头坐在床沿。
“……你爸,自杀了。”
……
?
自杀了。
疯子,自杀了。
?????!
谁自杀了?!
“什么?!我操!你他妈骗我的吧!”
我被一时的喜悦感冲昏头脑——但也出于对于死亡的恐惧,身体开始因为不同情绪止不住地发抖。
“我骗你干什么?反正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等等等,他什么时候自杀的?你又要去哪里?”
最近发生的都是什么事啊……哈哈哈哈哈我操,我的人生真他妈操蛋,不对,我应该是开心吧……终于死了,靠!
如果《我的人生》这一部小说能出版,那绝对会因为里面跌宕起伏的情节而火爆全世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去哪,”她眼皮昏沉,“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跑得越远越好吧。”
对于女人的离去,我只当是一件迟早的事,可没成想是以这么痛快的结局。
“这一走,估计没出事的话难以再见……”
“临走前,我还是想对你道歉,宋累……我对不起你和你哥。”
她说当初我哥都是个意外,稀里糊涂地被爷爷奶奶哄骗后又送给他们,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又一时冲动,
让两个不幸之子降临于这世上。
多么仓促的对话,就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般,女人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她第一次说这种煽情的话语,我却有些愣神,可在这状况之下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
“沈亦铮,我为你感到高兴,”下意识揩了把眼角,明明是想哭的,可却没有泪。
“跑吧。”
叫的是她的大名。
不是妈,不是母亲,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是困住她的禁锢。
沈亦铮,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
当初的我问她为什么甘于现状,她只是释然地说,我没有证据。
我以为那是一种恐怖的思想——女人已经将那些与他人殴打辱骂当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于是连逃都懒得逃了。
就像被折断翅膀的鸟一样,习惯了。
禁锢久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说,你自由了,它也同样逃不出去。它宁可待在牢笼,毕竟这只是险境中,没有一点希望的曙光。
但沈亦铮不一样。
她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肉身被困在束缚她下半辈子的家庭,但精神思想亦是像铁骨铮铮那般顽强不屈,只要抓到机会,她一定会还击,一定会跑出去。
那是一次在阳台上的偶然对话,她抽着烟,云雾缭绕,飘至窗外,还有些道德感地不让其跑到我这,无聊至极,我便问她,明明在一个不错的公司上班,为什么还甘于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家里甚至还有两个完全吃不饱饭的儿子。
“……他其实除了那些罪行外,之前还有点人样。”
“他其实不是人吧。”
她抽完最后一根烟,瘾太大,掏了口袋,发现烟盒里一根都不剩,便泄气地将垃圾扔至窗外。
“哈……他其实还在我对面公司上班呢,工资确实能看,说来话长,这是我和他一起买的房子。”
“所以,我不能亏本啊,”她像是在回味烟熏,“再说了……我能跑到哪里去?”
“有多远跑多远啊……”我单纯之下回应,“都有生命危险了,你还跟他在一起干嘛?”
沈亦铮笑着讲我怎么比我哥傻这么多,随后她说有人和自己已经在整理疯子的犯罪证据,过不了多久就等待一个时机,等待所有罪孽连根拔起的那一刻,等待它们彻底消逝的一瞬——
“那不就是等他死吗?”
我平静地发问,沈亦铮明显怔愣住,她说要收回说我傻的那句话,
“你真是比你哥可怕多了……脑回路也出奇得不像正常人。”
“……额,不过你当时不是说你没证据吗?怎么想开了?而且还会有谁和你一起整理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反应过来,在想会不会是他,将无比期待的目光投向沈亦铮,结果女人说她花钱雇的人,
我这才失望地撇过头去。
……
回到现在,我倒是开始想起他,因为宋束说,他就是因为穷,因为没钱才会被人打压,
钱真的、真的很重要吗?
重要到他骗了我这么多年,重要到留下一封信就不告而别?
翻出那封信,我转身,就像当初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对我所说的那样。
我为我的母亲感到高兴。
离开我的人生了,恭喜你。
后来我听到了一下带着气音的笑。
“所以你攒够钱了吗?”
“够了,够了……至少我没有能阻挠我的后患了。”
就当欲要躺在床上,我突然想起什么,起身问她:
“我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身为母亲,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不过她好像真不知道。
“……宋累。”
她说虽不知我为什么要问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可仍不耐烦地告诉我:
“你的哥哥,真的、真的很爱你。”
“比你想得要更加爱。”
—
2012年,九月十三号。
我到目前还不知道男人自杀的事情是真是假,但我现在在被窝里呆久了脑子发热,只觉得浑身出汗,但又因为打喷嚏冷的发抖,
我现在发烧的事,是真的。
八点。
操,现在发什么烧啊!
高二缺一天课意味着什么……我想起来寻找家里的发烧药,但发现一起身就头晕的厉害,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上。
这特么骑个屁的车,别到时候真载粪坑里了。
我试着给邹皖蒂发了消息,让她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决定好好休养一下,可这破东西不怎么好使,我按了半天终于打过去,可对面几乎没回应,我气急败坏地扔下黑壳诺基亚,将自己裹成粽子,硬是闷出了汗,但睡的意外沉稳。
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我总觉得被子下方有些动静,还以为进了老鼠,吓得一掀被子——!
是宋束的脸。
他一句话都不说,先是亲了亲我的耳廓,对着我敏感的耳垂捏了两下,最后开始用湿热且柔软的舌头舔舐,唇瓣轻落在太阳穴,脸边,眼角……我受不了连忙想推开他,发现这人在这几年生长速度倒是一点都没减,力气大的吓人,我报复性地抓住他的头发窝,强迫他仰起头来,结果一双要把我生吞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盯穿。
被窝中的环境完全就是一片又热又潮的热带雨林,而其就如同一条虎视眈眈的巨蟒,带着于万千猛兽具一体的野性念头扑来,却温妮地,顺着一条漂起红晕的河流匍匐前进,骚动不安的尾尖卷起水花,翻出白沫,将平静如常的河面闹腾一阵乱,浪花波涛汹涌,挤入丘野间的缝隙,这之中还夹杂着湿腻石砾般的粗糙,凶戾却不明显,扑起一阵水汽,弥漫至山脚,腰部,最后关头涌至顶峰——
大地为之颤动,呜咽隐隐渐趋,
“宋束……宋束!”
天聋地哑。
以至于都没发现制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说出口后自己都听不下去,他无视我的话语,手掌裹住那份不易察觉的燥热,暖烘烘地发烫,那股劲儿开始有规律地温柔发力,少年温柔的嗓音用语言安抚着我焦躁不安的情绪。
我刚才还想阻止他的气焰被彻底扑灭,埋头发出混杂着哭音的闷哼。
在我又要破口大骂的某一刻,他停下动作,就像是故意的一般,俯身——
“操!”
我猛地起身,差点闪到了腰,被褥被我彻底掀开,才发现这他妈就是,一场,关于宋束的……
不出意外地,我眼神移动到下半身,
简直没眼看。
宋累,你有毛病吧!发烧做的什么梦啊!
你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呢?!你他妈,你他妈还……
无奈的我只得开始解决生理上的问题,却发现怎么都没有感觉,于是脑子里没来由的开始想刚才梦里的场景,宋的束手法,宋束的口唇,宋束的脸……
这是我第一次梦见他的脸,总之见到的第一刻,我脑中竟浮现出赤裸的五字:
真他妈骚啊。
又骚又帅,真的,跟我完全不一样。
果然越来越舒服了,于是我更加急躁地开始动,想要赶快结束——
结果突然听到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
??????!
这顿时让我吓得缩了回去——妈走了,应该不是她,难道是疯子诈尸了?
不管是谁,看到我这幅样子都他妈别活了!
难道是家里真的进贼了?靠!
顿感体温直接降到了最低,我吓出一身冷汗,穿好裤子,用上衣遮挡住异样,我拿上平底锅就想跟歹徒拼命,预备在门口的姿势,等待他撬开门进来的一刻——直接抄上去!
啪嗒一下,门缝逐渐变大,模糊的视线中出现半张俊俏的脸。
最后,门彻底打开,给了我攻击的空间,扬手,对面抬头——
我动作猛一下怔住。
是那张……让我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脸。
一袭黑衣隐秘在看不清的楼道里,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两秒不到的时间,我他妈果断换下平底锅!
无数委屈愤怒生气欣喜复杂的情绪凝聚成一拳——我甚至特意避开他的鼻梁骨打去!
他因为没及时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没吭一声,只是因为惯性身体向后跌去。
妈的。
宋束,我的好骗子,
舍得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