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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把我害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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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九月一号。
这是没有和他一起过的第三个秋天。
窗外根本没有什么红似火的枫叶树,没有黄金璀璨的稻麦,只有因天气潮湿而腐烂的破旧居民楼,不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这次起床绝对比我之前每一次上学都要早,
我是高一生了。
我就是个于中国万千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十六岁少年,长相也不出众,或许遗传了一点某人的帅气,但由于哭得太多,所以眼皮附近几乎都没神气,猩红的眼袋,时而因劳累过度会掺抹灰,而眼下的那颗泪痣,带着不知何时长出来的嘴边痣,
一并明晃晃地于我眼中显现。
穿上他的校服,发现还是大了不少,在镜子面前乱晃,闷头一下进了洗脸盆中的浑水,才清醒过来。
墨绿色的制服在我身上意外合适,显瘦又有气质,头发都形容不出来什么样儿,被我糟蹋成难以描述的栗灰色,毕竟自从上次染过头发后,夏扬州顺带把那瓶全都给我,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重新染回去,秉持着放着过期还不如用完的原则。
初中的老师每次都要讲我也不在乎,毕竟我没钱染回黑色,念久了都知道我家里那点屁事,自然就没人管,时间一长这竟然就成了我的本发色。
算了,反正跟最开始的比就发黄亦或是灰了一点。
镜子里的脸看着越来越像一位故人,我觉得自己不清醒,猛地拍了脸颊两侧,发热,发烫,发红。
鼻梁骨自从那次事后都已经好了,身上也没有什么伤,顶多就是些淡淡淤青,不过都被头发挡住了。
拳头好痒。不是生理上的,就是心理上的空虚,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
男人那天后就没回过家,我度过了一个平凡的暑假,有时候可能会去楼下转悠,帮帮那些邻里忙,不过后来就不怎么去了,因为我要开始预习高中的内容,再加上每次去的时候都有一种恐惧,那些人会动不动提夏扬州和顾進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这镜子里的人长得真特么颓,有气无力,眼神还特凶。
开学典礼还有学长学姐为我们送祝福,穿着西装长裙,这让我想起了他的样子,
如果他还在这个学校,会不会也在台上闪闪发光?
不过,他或许现在就在世界某地闪耀着吧。
哥很厉害。
那是我下意识出于弟弟对哥哥的敬佩,毕竟他走之前,在我心中的形象,可是盖世英雄。
然后我才意识不对,这傻逼骗了我,死活还不确定,我还有闲心思想他的好。
操,厉害个屁。
差的要死。
……
高中人际关系倒不会那么难处理了,大家都很努力,虽然说说笑笑,但大多数在真正学习的时候都能说出真功夫,这也使我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一刻松懈,在这个班我属于中下游,大家的分差都没有多少,紧咬着前面人的分数不放。
都说高一的班不要结交过深交情,因为高二要分文理科班,最后还是要分开。
高中生活果然累的很多,就像他之前那样,排的满满的课程表,堆积如山的作业,能压死人的书,和永远睡不着的好觉。
考不好我就哭,难题不会就死命磕,总之没有天赋的我只能往死里学,抹把眼泪继续冲。
不过我都习惯了。
学校离我家远,但我却不愿意住宿,无数次听到男女生的哭泣,想回家的诉求,说想家人,想念家里的饭菜。
但这个不是我不住宿的原因,毕竟我除了哥就没有家,因为住宿的话要加钱,我不舍得。
学校发了传单,说贫困生可以申请助学金,我试过。
可看了眼要一大堆监护人做的事情,
最后肯定是没成的。
太繁琐了。
算了吧。
钱挺够的,省省能活下去。
再加上妈有时候会给我零碎的生活费,虽不知她哪来这么多好心,所以足够应付的过来。
由于宋国强有时在下午会回来,宛若厉鬼索命,和妈会吵起来,导致我根本不能静下心来学习,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去上了晚自习,大概摸清了规律,他那个点后就都不在了。
例如晚自习下课,尽管黑灯瞎火,我都骑着辆年龄比我都大的自行车回家,不坐公交地铁,跟之前从永阳镇回和平村的路程差不了多少,只是路黑我又容易被吓哭,上了一天学后脑子都不太清醒,好在熟能生巧,半个月就掌握了路径。
晚饭在学校也基本不吃,吃了又会干呕,早晨就去楼下吃那家老头馄炖,小份的馄炖两块钱。
我倒还去过荣誉墙,看到了宋束优秀的个人简历,也得知他的成绩其实绰绰有余,可以去外地更好的大学,
但是他却留在了南京。
南京大学啊,我也算找到你了。
接下来挺好办的吧,我不上学,就去南京大学门口蹲点,拉住一个里面的学生就问认不认识宋束,自然而然引起麻烦之后就让本人亲出马,我们就成功地见面了。
然后呢。
然后啊。
……找到他好像也没什么用。
除了确定他能活着,也没什么用。
但被繁杂的学习拖着的同时,我就在想,
我为什么要找他。
为什么要找一个骗子。
……
找到之后又能怎样。
他可能还是会骗我。
就这样,平淡的一年又过去了。
回到家累的要死,整个人扑在被褥上,上下眼皮又亲在一起。
睡到凌晨三点才想起来还没洗澡,又迷迷糊糊地裹着他的睡衣开了冷水,被冰得痛哭,才有些清醒,他当时也这么累啊,我感觉上完一天学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竟然还能笑。
笑得真他妈贱。
我试着把头发撩起去模仿印象里少年的样子,水珠顺着发丝打在我脸侧,但发现总没有那股味。
睡衣上好像没有他残留的香气了。
用的都是同一款沐浴露,总觉得……他的味道令我更加着迷。
我发现青春期确实让我动了很多蠢心思。
比如说每当我洗澡的时候,想起他之前给我洗澡的手法,想到他那张让我魂牵梦绕的脸,浑身上下就像在抑制住一种焦热的躁动。
止不住地去想宋束,不知道是什么情感。
拳头攥紧发力,我才开始知道那种空虚从何而来。
我他妈想揍我哥。
可怕的念头接踵而至,我摇摇头止住这种胡思乱想,进了浴室,却又转换思维。
尽管记忆都丢失的差不多,但我仍记得那有着薄茧的十指,单薄的嘴皮,眉眼里透露出温柔的他,使我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有一种宋束无时无刻要把我生吞了的错觉。
在空寂无人的浴室里,湿闷的水汽萦绕,滚烫热水噼里啪啦地滴落而下,我盯着那股燥热,硬着头皮,混杂着水声潺潺,无规律的强硬急燥上下浮动,伴随着低头一声带着气音的闷哼,在十六岁的夏天迎来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浪潮。
还把我哥当成了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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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六月一号。
高一马上要结束了,高二学费明天也要开始交了。
这个班里的所有人我只能报出个大概的名字,没有关系好的,所以对于我来说,分班只不过是个流程而已。
我想选偏文,尽管我的记忆力很差,但我真的不想死命钻研那个狗屎理科题了,能做出来也要费不小功夫。
回到家倒头就睡,有时候竟然还在想,那个疯子现在在哪,自从上次打晕他之后一声不吭地竟然离开了,这种反常令我不适。
我平常按道理是睡得很死,但今天却在一点钟就醒了,仿佛就是有预感一般,但我只当这是一场没有来的早起,便匆匆忙忙地去洗了澡。
半夜里总感觉有些动静,我反应能力差,只觉得是自己没睡好。
第二天班长来催学费,我才翻着书包,可却死活翻不出那沓厚厚的木黄色信封。
……?
钱呢????!
翻遍了发黄的书包隔层,在杂乱无章的旧书中始终没有掏到夹在最底下的那东西。
不可能啊,
不可能啊。
“宋累……你还没找到吗?”
女生的一声询问将我拉回现实,我从即将流泪的惊慌中回过神来,殊不知自己的脸色已经被吓成什么样。
前头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只得跟她说明天再直接交给班主任吧,可今天后续的课一节都没听进去。
我明明害怕他偷走,一直就放在书包里,随身携带,再加上回家后宋国强不会回来,无用的书包是他最不可能翻的地方……
猛然间我想起了昨晚上的动静。
操……
不敢再乱想,讲台上讲得津津有味,那股反胃劲冲进喉咙,我奔向厕所,却又什么都没吐出来,消毒水味快让我的鼻腔失去灵敏,而导致眩晕过去,站在池边才感到脸边的水珠滴下,
可是我没哭。
一抹额头,那是我的冷汗。
班主任问我怎么了,可嘴碎的他顺带问了一嘴我的事怎么这么多,全班同学就我一个学费没交,我于是干脆连晚自习的小测都放弃,撕了张请假条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的停车棚跑,连支架都没踢开就坐上垫子疾驰而去。
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他怎么会拿,不是夜晚不会回来吗。
这些乱如麻的念头都要将我差点摔进路旁的泥坑。
好热,好昏,我的身体甚至还因未知的恐惧而颤抖,嘴唇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咬出了干血,为了保持清醒,或是我太害怕了,只得用嘴的蛮力撕下干涩的起皮,直至下唇血肉模糊,
直至带着灰尘热风扑进赤裸的伤口。
六月份的南京特别热,我拼命踏着自行车,小腿酸肿也不肯停歇,汗水侵蚀我那件单薄的短袖,粘黏着肌肤与其交合。
那笔三万块钱是爷爷奶奶临走前的十年,我在这个家可怜的最后一笔存款,自从宋束离开后的三年,
用了三分之一都不到,主要都是用来交书本费和学费。
他说是因为没钱才会离开我,所以我的心底便有了个根深蒂固的执念,那就是拼命攒钱,攒给他。
可是哥啊,我好像攒多少钱,你都不肯回头看我。
攒着给你干嘛呢。
我也不知道。
纠结之后,还是秉持着无由来的想法攒下了。
……为什么要骗我啊,越想越难受,离家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想吐。
揍他一拳?打他一巴掌?就当报复他骗我的三年。
没准还不止三年。
每当有这种想法我都有些后怕,我害怕活成宋国强的样子。
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
回到家后,我都不会老实地停好自行车,撒开它直接让轮子拐进犄角,下车的时候我的脚踝还因跑得过快扭伤,急忙冲进破旧的石梯,翻出生锈的钥匙撬开了门,家中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喘着粗气,在厕所干呕了一阵还仍无休止地焦虑,脑子里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没脑子的我会不会将钱放在了别的地方,二是宋国强在家,承认就是他拿的。
第一种显然不可能,第二种基本确定,可那怎么可能是我期望的。
走进房间,我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是烟味。
生理性的恐惧让我打了个冷颤,我强行遏制住发抖的手腕,一点点地扭头,循着那股味看去——
在阳台,熟悉的男人,侧身望着天,抽烟嘀咕。
他察觉到动静,转头看来,但是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凶戾。
但我看到他还是厌恶,见他缓缓打开阳台门,就蓄势待发逼问他一大堆问题。
“……钱呢。”
即使我的心慌到不行,可开口时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以为这人是否下一秒就离世的错觉。
我不管这个男人有多么恨爷爷奶奶……
不管老人家之前到底是什么样子……
“……什么钱啊。”他仍在装傻,可此时我已经坚持不住,再次重申一遍问题。
这次他承认了。
“宋累……你上次说的我想开了,所以帮帮爸吧,还完这笔债,我就……”
他不紧不慢地,就好像在承认错误一般,机械地重复是我的爸爸,以后会好好对我,我差点被这种反差吓得跌坐在地上,可这不应是我懦弱的时刻。
什么东西?什么想开了?想开了就把我的钱拿走了?
这尼玛还是人话啊?
虚心假意的认错,把我当傻子一样忽悠。
而且就算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要拿走爷爷奶奶给的钱?为什么要偷?这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人的执念哪有这么容易就变的?
“我发誓……”
他惊悚到令我发毛的话语挑弄着我每一根神经,我只能感受到脑海里充斥着数不尽的愤怒——我承认我之前对他有过一丝的同情都是我脑子有病,我现在只想快点让他死,太阳穴跟着抽跳,逻辑不断地在整理近期发生的事,这令我攥住的拳头收紧了几份力,嵌进我皮肤里渗出了血。
……妈的。
我忍不了了。
“帮你什么,帮你死?那倒是可以。”
我都开始苦中作乐地发出冷笑,趁男人没反应过来,用尽高一攒下的所有狠力——
将带着血的拳头往他的鼻梁骨上猛砸!
一拳下去,他的脸都凹陷了一个程度,我更是听到了一声骨头寸寸断裂的清响,我只知道我的拳头贼特么疼,但他向后倒就没有以前那般想继续揍我的速度,而是任由我继续叫骂着,揪起他的衣领,身下之人也想挣开我,紧握我的手腕,试图唤回我的良知。
“钱呢?我问你,宋国强,爷爷奶奶的钱呢?!”
“那他妈是俩死老头欠我的!他们欠我的!”
他的口水都在情绪激动之时喷在我脸上,我狠抹了一脸,血迹和腥味掩盖住了臭,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再次逼问。
“我他妈哪管你啊宋国强……不管他们之前对你怎么样,”此时我也成了冷漠的旁观者,“你对他们有什么怨恨,但那个钱就是我的啊,是我之后的救命钱!”
“你要是恨他们,就别来打扰我!自己滚去地狱找他们啊!”
我仍紧攥着他的衣领,不争气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可身体控制着拳头仍想砸下一拳,泣声冲破我的声带,导致嗓音已经变得卑微嘶哑。
“算我求你……把钱还我,那是我唯一能活下的支撑,要给哥的……”
“来不及了宋累!”他癫笑着夹杂愤,这句“来不及了”直直冲击我的脑袋,“钱我已经交出去了,你要是活不下去,就陪我一起死吧!”
男人趁我反射弧没跟过来,猛地起身!
结实的脑壳狠劲地往我额头上冲,我两眼一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直接栽倒了地上!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临走时,我听到他嘴里嘀咕着:
“反正,我们都活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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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哥。
为什么要找哥?
我起身,扶着被砸出血的额头,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找哥,找哥,找哥。
并且我自己清晰地认识到,哥对我而言是特别重要的人,我拼命地去想关于哥的事情,发现一点都不剩,全都差不多忘干净了。
只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执念——那就是找到哥。
太阳穴抽动的同时还能想起有人骗我……
是谁啊,是哥吧?是宋束吧?
一瞬间的反胃钻进腹部,我仍依稀记得他那天坐在床沿的背影,记得他不回我,明明这些事在之前都被时间抹去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却在不断抨击我的大脑——
靠,完了。
我仅存活下去的费用没了,还特么去想某个记不起来的骗子,
学费还没交。
现在几点了?我望着窗外的紫黑色天空,又看了看时钟。
八点钟了。
怎么这么晚了?!
打过一架后,我直接睡着了吗?
不会是被打过脑子之后失忆了吧?可是我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啊,为什么就哥不记得了?
我止不住地敲击梆硬的脑子,明明本就发昏疼痛,可想不起那些事总让我冷汗直流,跑到水池边又干呕了一阵,身体似乎想用生理上的疼痛代替心理层面的,可当我抬脸望见镜子中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又一直在拼死脑袋想不堪的过去,恨不得给自己一拳让这张脸长残,这样就不会想到那个人了吧?
等一下,现在不是担心这个事的时候吧?我从水流中清醒。
我我我学费还没交呢,问题是我钱没了啊!现在骑自行车去学校跟老师说的话,肯定来不及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没有电子设备,跟妈联系不上!
想到这里,我猛地起身,但因为蹲地上太久突然一下只觉得严重出现花花绿绿的黑纹,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去找邻里帮助一下?我找谁啊?这么多人都认识我,随便找一个都没问题吧?
但我总觉得直接带着目的去找别人不太好,于是拿上了上次摔坏的磁带一起去了楼下的杂货店。
翻找抽屉柜子时,我竟意外在空荡的第一层中找到一张赤裸的信纸。
都被捏得皱巴巴了,却还是像后来被碾平后保存在这潮湿的环境中。
什么时候写的作文吗?不可能啊,我写过的作文纸都被女人扔走了,为什么会……
捡起那薄薄发黄的纸张,才察觉出这不是我的字迹。
读了前两行,才意识到这就是我刚才一直在想的人,所写的信。
是哥写的啊。
不知为什么,这封信我读得异常的快,明明脑子不清醒,就像是过得十分熟练,看过无数遍一样。
「所以算哥求你,看在哥的面子上,
——求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读完最后一句话,对于此人几乎没有记忆的我,竟在酸涩的眼角又浮现一滴滚烫的泪。
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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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干眼角的泪,我下了楼,店里的叔叔看到我来,先是一阵惊喜,但突然怒吼:
“哎呦,宋累,你可算来了……我滴乖乖,这是怎么了呀?脸上那么多血?!怎么头上全是伤?!”
“叔叔……我的磁带坏了,能不能帮忙修一下?”
“哎哎哎这是什么话,小邵!你过来看看,孩子伤成这样了,快拿点消毒液和绷带来!”
早知道不来了……闻叔叔就是大嗓门,虽然热情,但是我害怕大家都围过来追问我事情,对面水果店那对夫妇闻声赶来,心疼地看着我脸上的伤,女人温柔地帮我搽着伤口。
“怎么搞的撒?伤成这样……”
“摔着了。”我默不作声,不与大人对视,抿嘴又他妈想哭,思考该怎么开口借钱。
大人们看破不说破,又询问我最近的状况。
“哎,好久不来我们这里打招呼,只在五点钟的早餐店见过你,看你一个人孤单地坐着,惹得我好一阵心疼呦……夏扬州和顾進那俩小子也不知道回来一下。”
“高中学习太忙了……”伤口被碘伏触及到,我移开目光要痛出声,“……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哎,你和你哥当年一样……”
“哎,别说。”
女人的丈夫突然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话语,她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立刻检索到关键词“哥”,心脏狠狠被揪了一下,我都不去想这些事了,嘴巴先急忙追问:
“我哥怎么了?您能告诉我哥是什么样的人吗?他之前来过这里吗?”
脑海里浓烈的情感快要把我冲疯,时不时闪过想打他,想报复他,想那封温柔的信,你敢想象一个高中生刚经历完一场争斗,脑子里有几百种自相矛盾的想法,根本承受不过来。
“不不……我们不认识你哥。只是之前见过面。”
啊,大人都是满口谎话的骗子。
我不傻,知道他们有事瞒着我,苦于撬不开大人闭紧的嘴,又换了一个更重要的话题:
“阿姨……我家里钱被偷了,现在要交学费,我没钱……”我攀上女人的手臂,“能不能,先借点钱,我之后,一定会还你!”
“操!哪个王八蛋偷的?我们街道还有这种人渣啊!”
“害,我就说,看你一副心事,原来就是借钱,小事情,借多少?”
这么爽快……
“……八百块钱。”
女人胳膊肘了肘男人,示意他去取钱,趁他走的时候,我开口:
“阿姨,您确定不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情吗……”
他是坏人,还是好人?
我急得要被气哭,女人或许是看不下去了,和我讲说:
“你哥之前一个人……经常帮助我们。”
“他拒收我们的所有好处,说之后等他弟弟过来了,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就给予援手就行了。”
旁边的刘老板也补充说:
“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之前你来拜年时,我们所有人都给你多塞了比别人多两倍的钱撒!就是为了弥补你哥当年所帮我们的。”
这些事,不管是之前的我,以及现在的我都不知道啊。
这是骗子吧?这是骗人吧?
我讨厌骗子,
我讨厌他……
可是我该说什么好?我是要感谢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吗?我要报答你对我人生的铺垫吗?
邵阿姨刚给我拳头缠上的绷带松了一些,我吃痛地啧了一声。
算了,还是先暴打一顿吧。
可凭邵阿姨他们的三言两语,再加上那封信,我认为我哥也不是个坏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是迫不得已吗。
那是一种违心的挫败感,我总觉得自己一个无理取闹的弟弟,像一个不理解我哥的叛逆人士,或许过去还尚存理智的我,在脑中说,尽管哥骗了你,
但他还是个好人。
什么啊,骗子还能是好人吗?
真的有好多事情想亲自问问本人,可下意识的本能告诉我,宋束还回不来呢,疯子还没走。
……
好骗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好骗子”的昵称似乎很久之前就在脑中存在了,这个问题也是。
那股熟悉的被骗感忽然间回归——得知被他骗后的所有委屈尽数拥来。
算了啊,我好像个傻子。
不管怎样,先等他回来,打完人之后再扑向他的怀中吧。
毕竟他的怀中是很温暖的、
对吧。
“哎,给你,磁带修好了。看看能不能听哈。”
闻叔叔的声音打断我一系列复杂的想法。
“小累,这是八百块钱。”
啊,是钱,是红钞票。
是哥梦寐以求的,是哥说要离开我的缘由啊。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说。不止是因为你哥……也是因为你,我们也要补偿你对我们的付出,明白吗?”
我急忙地对帮助我的所有人道了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束,你把我害惨了。
只知道无助地哭和弯了无数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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