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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亲了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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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没停,这场雪已下了三天三夜,打开帆布袋,里面有一部老年机,几个窝窝头,我现在很想打电话给我哥,但不知怎的,我迟迟不愿意拨通号码。

      死亡对于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尽管我表面看着毫无波澜,但那股熟悉的反胃又翻涌上来,压的胸口闷,我喘着热气,迈着已经被冻僵的双腿,敲开张老师家的门。

      “张老师,您知道怎么去南京吗?”

      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问,跟我说了路线,还请我喝了杯热水,我没跟他提爷爷奶奶已死的事实,只是告诉她我要离开了,我要去找哥了。

      “爷爷奶奶的庄稼,可以请您帮忙收吗?提成算您的。”

      “……没问题。”

      “还有庭院,如果可以,您每个月帮我去看看吧,”我紧攥着膝盖上的裤料,“就……帮我看看有没有老鼠就行。”

      “好……”

      实则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愿说出口,她说讲出来吧,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爷爷奶奶……可以请您帮我下葬吗?”

      两人都噤声了好长一段时间。

      “老人家……什么都已经跟我交代过了。”

      我瞪大眼睛,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原来爷爷奶奶早就交代好这么多后事了。

      “去找你哥吧,”她摘下眼镜,拍拍我的肩头,给予我一个拥抱,

      “一定和你哥好好活下去。”

      ……

      拖着疲惫的身躯,看了眼老年左上角的像素黑字,已经六点了,

      哥去上学了吗?

      严格来说,我现在还没做好告诉哥的准备。

      嘟嘟嘟嘟——

      但我还是打了过去。

      秒接了。

      “怎么了,累累?”他的语气一副着急的姿态,“哥要去上学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意外,因为我从没有在早上给哥打过电话,所以哥肯定知道我有急事。

      说来奇怪,当我冰冷的指尖没有感受到老人家温热的吐息,我没哭,一瞬间的事,我只得匆匆赶往张老师家,她安慰我,答应所有要求,我也没哭,当我走到村门口,终于下定决心给哥打电话时,

      一滴泪都没落下来。

      我都有一种错觉,我长大了,不会哭了。

      可当哥秒接我的电话,急切要去上学,但耐心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时,我的气愤,委屈,思念等等多样的情感揉杂在一团给予我的眼睛沉重一拳,然后它们顺着脸颊、流下疼痛的泪水。

      “哥……”

      眉毛拧成一团,我哭得喘不过气。

      “怎么了,怎么了?哥在呢……哥在啊?”

      哥听到我哭最紧张了,这是爷爷奶奶都知道的事,

      但现在只有哥知道了。

      “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学习很累吗?没饭吃了吗?”

      这些都是我之前经历过的,但我都自己克服了,可是死亡我克服不了。

      “……爷爷奶奶走掉了。”

      七个字淡淡地从我口中脱出,竟又变成了刺痛我身心的一柄刀刃。

      对面拉上拉链收拾书包以及开门的声音,都在刹那之间停下了。

      “哥,哥来找你。”

      他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哥从不结巴。

      “累累,你去车站,坐104公交。去车上等着。”脚步和呼吸都开始慌乱,毕竟他也是个没经历过死亡的高中生,“那趟还没有发车,哥来接你。你别乱跑,看看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呼吸已经乱套了。

      “哥,不用着急……我会听话的,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明明我更严重。

      不说话。

      只是无规律的、且沉重的喘息。

      “我长大了。”

      “……对,累累长大了。”

      好像平静了些。

      我挂了电话,本来向往车站走,想了想刚才走的还是太急,还是回家看看有什么东西要拿吧,对了,爷爷奶奶说的被褥,一定要记得带上,可雪地厚得像在阻止我向前走,望向熟悉的大门时,我不敢踏进了。

      因为我知道,再往里走些的一个房间,赫然摆着两具一动也不动的身躯——正是这世上爱过我的人。

      进去吧,迟早要进去的,经过那个房间时,我的心不由得抽了一下,快速地奔过去了,之前还觉得,我房间里还有哥的气息,
      但现在看来什么都不存在了,简陋无比,只剩下一张被褥和窗口的一盆快枯萎的苗芽。

      被褥太大了,我拿不动。

      可是我很喜欢它,这是奶奶和哥一起织的,是我和我哥温暖的庇护所,是我俩的港湾。

      带着吧,迟早都要带的。

      要走了吗?

      我看着那盆苗芽,想起了小学时盯着它发芽,期待它开花的样子。

      不过它最后不到半年还是死了。

      我不明白,明明我已经养的很好了,为什么还是会死?

      「这就是它的命。」哥说。

      「它改变不了自己的命,但你可以,累累。」

      那番意味深长的话直到现在我都没听懂,不舍得扔掉,只能把它搁置在床边,即使死了也要让它风吹日晒,祈祷奇迹降临,但这并不起效。

      现在要走吗?我愣神。

      走吧,迟早要走的。

      看了红木大门最后一眼,

      带着仅存一丝哥气息的被褥和不甘的泪离开了家。

      —
      距村门口就差几步,我就要离开和平村了。

      身后传来异样的动静,我猛地回头,听到声音越来越近,揉了揉眼睛,发现是一个眼熟的女孩,是那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子,和哥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邹皖蒂姐姐。

      她今天穿的衣服更破了,而且更薄,身上貌似还有……血?

      杀猪了吗?新年确实要杀猪,但看上去怪瘆人的。

      女孩一步一步像我走来,我就这样等着,我看到了邹皖蒂胆怯地跟在她身后,就像那天她躲在我身后一样,两人来到我面前,我才闻出来,那不是家畜的血,而是人血。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宋累……那个,你要出村吗?能帮忙带邹皖蒂一起出去吗?”

      “……我,我要去车站,”我登时被这腥味熏得想吐,可强忍着不适回应,“然后去南京找我哥。”

      “那,那太好了……你能不能帮忙把她送到大城市,这里有钱……”

      我看着红钞票,不愿再去想那些事了。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浑身都是血?为什么邹皖蒂也要跟我走?

      千言万语的困惑,但都被那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堵住,反胃感再次袭来,最后化成一句:

      “……好。”

      女孩将邹皖蒂推到我面前,我见着她紧握着她的手,哭着说不要,

      我第一次见邹皖蒂哭。

      所以有时候我很羡慕她,总说:

      「你真坚强,都没见你哭过。」

      女孩每次被这样说,都好像下一秒要哭出来了一样,但还挺起胸膛说:

      「是吧哼哼!我也这样觉得!」

      放眼到现在。

      “姐姐,不要走……我不要走……”

      “走吧,迟早要走的。”

      她手抚着邹婉蒂的脸颊,撩起短发,身子前倾,尽量不让身上的血沾染女孩丝毫,一吻附上了她的额头。

      邹姐姐也哭了,我总觉得这一幕很熟悉,撇过头又没忍住眼泪,两个小孩子沿着雪走,邹皖蒂回头看着渐渐消失的姐姐背影,我也跟着回头看。

      雪上是血,一排排的血脚印,她步履蹒跚地走着,没有回头怜悯,好像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般。

      “别看了。”我不敢再次回头,“走吧,要赶车子。”

      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我只能听到女孩无止尽的哭泣声,包括连同自己的,

      好痛啊,好痛。

      空气中刺骨的尘雪吹在脸上好疼,手指伸不直的委屈好疼,跟至亲离别的不舍好疼。

      痛了一小时后,终于上车了,司机诧异地看着我和她,问我们的家长呢,结果两个人还没回答就先哭了,司机就没问下去,让我们交了钱在后排坐着等发车。

      我坐在靠着窗边的一个座位,望着空寂的雪景。

      “我妈妈……不是病死的。”

      邹皖蒂突然发话,我扭头,

      “她是自杀的。”

      ……

      又是死亡。

      不是老死,病死,而是自杀。

      “……什么时候?”

      “在认识你之前。”

      这一刻,几年的困惑终于揭开——

      为什么哥会问邹皖蒂的家庭状况,暗自说她妈妈根本不会关心她,不是因为哥不信任,

      而是她妈妈早就死了。

      死了,早就死了。

      「我妈妈让我回家吃饭了!这是我妈给我的钱!我很坚强的,对吧!」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爸爸一直打我和姐姐,还有妈妈,姐姐最后冲上去和她打起来了,我起来就看见她身上是血……呕——”

      “哎哎哎哎小朋友,你别吐我车上了啊!”

      “你……你别说了。”

      我发觉自己拍她背的手都在抖,我熟悉这股干呕的感觉。

      她又哭了。

      “姐姐说会影响我的未来,让我走……”

      邹婉蒂终于不吐了,又滔滔不绝地谈起:

      “可是我只想要我姐。”

      碰到这种情况,我只能当一个听者,这情节太眼熟了……死亡,离别,哭泣。

      但我不能和邹皖蒂比较。

      女孩讲累了,或者说是哭累了,渐渐没了力气睡过去。

      我无助地撺着指,都被我又抠出血,在想至少之前有很爱我的爷爷奶奶,现在有哥,未知的爸爸妈妈。

      但邹皖蒂在之前,现在,以及未来——

      什么都不剩了。

      ……

      心烦意乱,有没有纸擦擦眼泪?我鬼使神差地掏了掏裤兜,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我的梦想。

      都要离开这里了,还谈什么梦想。

      痛苦承受的太多,人往往就不会有前进的动力了。

      我撕下前两行的字,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哥。

      随手将梦想扔出窗外,才发现我的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就让它们随风飘走吧。

      也让我和哥,一起飘走吧。

      飘到遥远无边的天际,躲进密不透风的云层,再经过数次轮回变成雨水,

      最后一起落在土地……

      滋育伸向天际的泪树。

      —
      好累啊,我闭上眼,两个人渐渐地睡过去,待我再睁眼时,旁边的座位上,女孩已经不见了,转而变成了哥。

      头本来靠在坚硬的玻璃上,结果现在是整个人躺在哥的大腿上,哥手上在拿着练习簿做题,我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干嘛得非要这样睡觉……

      这个动作有点羞人。

      如果一转头头发会挠到哥的肚子,会让哥痒,不让他专心做题……

      “啊,醒了?”哥移开书本。

      被发现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

      “嗯……”我含糊地张着嘴,盯着我哥的眼睛。

      眼睛里有我。

      我才发觉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这样盯着哥的眼睛了,伸手碰了我哥的下颚,突然地笑了一下,又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件,泪水便接踵而至。

      “怎么又哭又笑的……做噩梦了?”

      哥放下本子,骨节分明的手缠住了我的指节,往自己脸上贴,一瞬间冷热相靠,我便吓得想抽走,

      “我的手冰……”

      “哥知道啊,”他毫不避讳,“给你暖暖,哥的脸很热,不怕冰。”

      他贴得更紧了,好久没跟哥这么接触,我都挺害羞,连忙坐起,往哥这边靠,当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热再次袭来,鼻子又一酸。

      车子再一次发动了。

      “……邹皖蒂呢?”

      “把她……送去市里的警局了。”

      “她还在哭吗?”

      其实我并不很关心女孩的事,只是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关于爷爷奶奶的事。

      “看着很累。出事了吧。”

      哥不像我一样有好奇心,就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也不问发生了什么。

      “哥……”我无力地瘫于车椅上方,“爷爷奶奶走掉了……”

      “嗯……走掉了。”

      他用手背去揩我未干的泪渍,眉眼心疼地说连泪水都是冰的,对爷爷奶奶的去世毫无波澜,便掏了掏口袋,

      “哥特别坚强……”我抱怨,“都不会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低头攥紧拳头,哥便从身后拿了副手套给我,

      是蓝白配色的毛手套,上面还织了一只灰色的猫。

      “这是……?哥织的吗!好厉害!”

      “嗯,戴上看看吧。”他苦笑着揉我的头发,“看看尺寸合不合适。”

      我刷的一下戴上,特别舒服,不扎皮肤还很暖和。

      “哥好厉害……!我们几个月没见了吧,”想到这又想哭,“都能猜出我手的尺寸……”

      我开心地翘着脚,盯着手套出了神,看着哥亲手给我织的东西,又不得已联想到那床被子。

      “哦对了,哥哥和奶奶,奶奶,织的棉被……我带来了……”

      “别说了,哥看到了。”

      “哥很坚强,我从小到大就见过你哭一次……”

      “哪一次?哥自己都不记得了。”哥彻底地放下书本。

      我刚想说,是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和我们见面的那一次,哥的枕头上有水渍,当时傻的天真的我以为我哥尿床了,奶奶哭笑不得,跟我解释了好一通才得知是哥哭了。

      哥明明每次眼神都透露出悲伤,每当我见他的神态,和我几乎一样,

      结果下一秒却无事发生。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在想哭的时候流不出泪呢。

      “嗯,对了……哥,我们待会是要去爸爸妈妈家吗?”

      “……是。”

      我绕着手指,不停地摆弄新的手套,实在太喜欢了,扭头想跟哥继续说话,却见他回答完我上个问题便抿着嘴苦闷,这让我更加笃定了之前的猜测:

      “哥之前让我不要给爸爸妈妈钱……其实是因为,”

      “他们人不好,对吗?”

      哥显然是被我问住了,他都有些僵硬,不敢转过头来,也不知怎么回我。

      想起电话背景的争吵声。

      “其实哥不用瞒我,也不需要骗我,我长大了呀……不需要当哥处处护着的明珠了,对吧?”

      想到哥说话无力疲惫的语气。

      “我有权知道一些事……需要帮哥分担,哥明明平时也很累,为什么不肯和我说呢?”

      就像你说的,我不能骗你。

      那作为同等者,你也不能骗我。

      手掌附在他的手背上,这么一比我的手真的比他小了好多,

      “因为,因为哥不想让你承受太多………而且真没什么事,真的。”

      他说那些事不值得和我讲,反正他是觉得没什么。

      “你也知道的,哥很坚强,所以哥能扛起这一切……”

      “可是哥也是人吧,是人总会累的吧。”

      我强硬地打断他的自我蒙蔽,哥才不是什么不会流泪的树,他就是我哥。

      眼皮子一抽,明显是被我打动了,可转头又让我的期待值落空,还是那种欲要欺骗我的眼神。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明白吗?累累。”

      “我不明白,哥。”

      看着他欲哭无泪的眼睛,我总想帮他分担点什么。

      “为什么不明白?”

      “……我喜欢哥。”凑近他的脸颊,这人的脸更加发烫,到最后直接捂住不想让我看到,“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你再说,哥要在你面前哭第二次了。”

      他终于抬眼,肯给我一个凶戾却带着撒脾气的眼神,我险些被吓退,可突然想到明明是哥有错在先,不服输地单纯回怼:

      “那你哭吧,我跟哥一起哭。”

      “哥要生气了,你很少跟哥顶嘴。”

      “那,那我跟你一起生气。”

      哥就是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每次都是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些苦难!

      “哥不可以骗我……我不喜欢别人撒谎。”

      “你之前对哥撒谎,哥也没有说不喜欢。”他怼我。

      我要哭了,哥跟个爱哭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就那一次!

      他见着我眼泪又要哗哗哗成河,意识到自己说得可能对于我来说太过分了,连忙合上书凑近我:

      “好好好……哥认输,哥错了。”

      我明明是想安慰哥的……怎么闹成这样。

      突然我想到班上女生讨论的爱情小说,说安慰人的话,轻轻地亲亲是最直接的方法,能让对方的怒气值立刻下降。

      要不试一试吧,哥肯定不会介意的……

      我调换姿势,整个身体侧移,跪在座椅上,凑近身旁的少年,身体微微前倾,挽住他的手臂,五秒的缓冲动作——

      冰冷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他滚烫的脸颊上。

      五秒过后,哥也不赌气地逗我了,也不哄我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无以言说的,诧异的,欣喜的,别扭的眼神。

      “……累累,你,亲了我?”

      他用指尖剐蹭了脸颊,以确保其真实性。

      我当然也不好意思说亲了啊!

      “哥,哥的脸太烫了。”

      “我帮你降降温。”

      他好像张嘴要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捂住脸,挤出了一句微声的脏字。

      事实证明,班上那群女生教的方法还真挺管用。

      —
      我和哥又坐了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就下站了。

      自从亲过哥后他就不说话,低头闷着写作业,我也没去打扰他,但我看他在旁边胡乱地打了很多草稿,硬是没有写一题。

      下车后,我一句话不说就缓缓牵上哥的手,他也没拒绝,我们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了爸爸妈妈家小区,不过我一直以为,大城市的人都住高楼大厦,附近车水马龙,在楼上的玻璃被阳光射到都能闪瞎人。

      但事实不是如此,比如爸爸妈妈家的小区就很破旧,是一座座居民楼,看上去少说有十年的历史了,楼下的垃圾桶还有一股无以言说的臭味。

      哥带我走了一会儿才进了一座楼,楼的绿色铁门还需要刷钥匙卡进入,上面布满了斑斑锈迹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让人看了好一阵恶心。

      “我们家住几楼?”

      “二楼。202。”

      “这楼好脏啊……还没有爷爷奶奶家打扫得干净。”

      “那是……”哥刚要回答我,突然看见上方有一个人影站着,突然不出声了。

      “嫌脏嫌破,你就别住啊,滚去农村和老头住去。”

      一个粗鲁的男人拦在楼梯间,他也有一股像邹皖蒂爸爸身上的酒味,穿着一件黑夹克衫,靠在墙上对我叫道。

      我发现他一直盯着我,让我感到不舒服,也像邹皖蒂爸爸一样,但那至少是对我喜欢的极致,这个应该是对我厌恶的眼神,让我发昏。

      “你怎么说话的……”

      我本想骂,但哥只是漠视了他,带着我进入了他身后的门,眼神发冷,但是谈不上凶。

      “你……!有你这么对老子漠视的吗!还把又一个畜生带家里……”

      这一刻我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爸爸,就是他把哥鼻梁骨打断的。我回头想凶他,但是哥把我的脸拽回来,带我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叫会儿。”

      哥没理他,我也跟着不理了,我倒还觉得有点好笑,家很小,甚至都没有农村那里的庭院大,杂乱的东西叠放在一起让整个房间都被挤满,人都没有什么自由舒展的空间。

      “哥是住这个房间吗?”

      “对。”

      一下就能猜到,毕竟我闻到了哥之前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房间里都是哥的生活气息,虽然淡淡的,只能看到几本书和衣橱里的衣服是哥的,但也够了。

      “我以后和哥一起住在这里吗?”

      “对。哥去铺下被褥。”他示意我别乱走,刚好冷了,没有被子。”

      没有被子?什么意思?

      我扭头看向床,除了一张简单的床单,没有任何东西了。

      枕头呢?被褥呢?这么冷的天,哥睡在这里不会受凉吗?

      “哥,你……”

      “铺好了,上床试试,看看舒不舒服。”

      眼见着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我便不再多问,顺势整个人陷入被褥,哥拎起书包。

      “哥,你要去哪里?”我坐起身。

      “哥要去上学。”他蹲下身子,又捏我的后颈肉,

      “在家乖乖听话,哥要晚点回来,你早点睡。”

      对了,上学。

      我的成绩还是处于退步,老王还在等我,我都没办理退学申请就急匆匆离开了。

      “我,我也要去上……”

      “上什么上啊,没你哥成绩那么好,就别来逞强,反正到时候也没出息……”

      又是一个女人,这声音越听越耳熟,她突然从房间右侧的一个门出来,吓了我一跳,手里攥着烟,拿着衣服在甩,我都害怕烟头给衣服烫个洞。

      我知道她是谁了,是妈妈。

      先不评价,但是她刚才说的话打击到我了,我承认自己没什么天赋,也不如哥努力,但就这样随便定义我的未来,实在是太不礼貌……

      “至少比在抽着烟的你强得多。”哥面无表情,“都和你说过,在我弟面前把烟掐了。”

      我猛地回神,看向哥,少年的手帮忙捂住我的口鼻。

      女人的烟抖了抖,火星暗了直到熄灭,我哥还挥挥手把最后一丝呛人的味儿赶走,对面捧腹大笑说: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兄弟情深……快滚去上学吧。”

      哥走了,顺手捋了我的头发,都被搞乱了。

      望着哥离去的身影,听到他下楼梯,开门的声音,我才悻悻地转身面对女人。

      “别摆这个死脸看你妈。”

      我突然想起来,门口那个男人,也就是我爸,好像不见了。

      “他人呢?”

      “谁?你哥?”

      “……我不想喊他爸爸。”

      “哦,他啊。那你喊他畜生吧。”

      “……啊?”这什么鬼称呼,虽然挺符合他的。

      女人掐灭了烟,晾好衣服,走出房门,笑道:

      “反正我就这样喊的。但在他面前,你最好表现得乖一些。”

      不用她说,都来到这个家里,我就已经做好了忍受一切的打算,毕竟不会给哥惹出麻烦就好。

      “所以他去哪了?”

      “嗯……,赌博,嫖//娼,杀人放火,你随便选一个呗。”

      我真的要重塑自己的三观了,这个家里除了哥还有正常人吗?

      “他做这些违法的事,你还这么轻松?”

      “噗哈哈哈哈……”她笑得直不起腰,逗小孩子很好玩似的,“你真是比你哥蠢多了。”

      “除了杀人放火,其他的都做过。”

      “你不生气?不把他送进局子?”

      女人怔住,停下手头动作,随即云淡风轻地回道:

      “……我没证据啊。”

      多直白的一句话。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精气神地笑了,而是像无力的,淡淡地对于命运的妥协的笑。

      “这么跟你说吧,上次你哥和他打架动静太大,我报了警,结果警察轻易地说这只是家庭矛盾,进行几句口头教育就过去了……”

      我本来刚找到个椅子坐下,听到这话猛地抽起,

      “怎么可能啊!怎么这么坏!”我大喊,“明明是畜生先动手的!”

      “你代入这个称呼还挺快……不过,你知道为什么警察会偏向你爸吗?”

      “他不是我爸。”我不愿承认。

      “……你是不是有点毛病,生理上是。”

      女人走到我面前,我才开始观察她的外貌,瘦黄的皮肤上涂了一层较薄的胭脂,涂了个橘红色的口红,头发呈棕色,应该是染过,衣服领子敞开,尽管今天很冷,但她好像不在意似的。

      “因为他是党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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