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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哥需要你。 —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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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九月三十号。
——哥回来了。今天放学早,我腿蹬着自行车,喘着粗气,听到邻里欢呼雀跃的声音,就知道哥回来了。
今天天气有些热,我穿的厚,闷了一身汗。
一进门,看到哥,我的自行车顺势倒下了,绝对不是我推倒的。
“哥——!”我的泪水甚至没有在眼眶里打转的犹豫,扑向我哥怀中的那瞬间就溢了出来。
哥以前回来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大反应,虽然也很开心。
“怎么了?这次这么激动?”
“想哥了……”
哥的手指尖蹭蹭我的鼻子,说:
“闷了一身汗……哥带你去洗澡。”
奶奶在旁边凑合道:
“你哥回来了刚好亲密亲密,洗好澡就出来吃饭啊。”
我本来兴致勃勃地刚要答应,突然想到——
不对。如果我跟哥一起洗,那我身上的伤怎么办!
“等等一下哥!我自己洗!”
哥抓着我手腕的力气明显松了。
“害羞了?我才走了几个月,有什么不好意思。”
哥凑近我,看着我羞红的脸颊,但那其实是因为太紧张撒谎而导致的,然后他顺势单手托起了我,充满少年干劲的大手抚在我的腰背上。
哥的力气好大。
高中生都这样吗?
“轻成什么样了。让你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哥哥哥哥!不用!”我急忙摇头推开他。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哥帮我洗,我很快的!哥你在外面等我!”
哥的眼神好像一瞬间有些冷,我觉得是我眼花了,他应该没察觉出来,没再纠缠我,乖乖地去餐桌帮爷爷奶奶忙了。
我瞥了一眼哥壮硕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其实不止害怕被发现伤,还有其中,真的有一点我害羞的因素。
因为哥的手刚才抚过我的腰背时,我觉得下面痒痒的,难受。
总之,这场风波告一段落了。
这顿饭吃的意外的香,尽管只有油麦菜和一点点昨天剩下的猪肉。
“多久没吃好的了。吃成这个样子。”
哥拨开我嘴角的饭粒,略带心疼的看着我。
我突然想到,班上女生讲的一大堆“土味情话”。
前几天,这场土味情话的热潮确实在女生间很流行,然后慢慢地衍生到男生那块去,多数变成了追喜欢的男生的手段。
“因为哥太帅了。很下饭。”
我盯着哥的脸,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我不免得有些担忧。
少年无奈扭头,但嘴角控制不住地浅笑。
“油嘴滑舌。”
……
晚上,我写了一些作业,哥就在旁边辅导我。
“我今天中午,碰到哥说的王老师了。”
“怎么碰上的?”
“去买玉米牛奶,被逮到了。”
我盖上笔帽,尴尬地看着我哥。
“他肯定没说你。”
“哥真厉害,猜对了。”我翘着脚,笑盈盈盯着我哥的脸,“我后来说你是我哥,想让他帮我补课,他答应了。”
哥目光投向我手里的圆珠笔。
我晃了晃,手撑在木椅上,很享受轻松的氛围。
“这支笔,老王送你的?”
“又猜对了。哥,你这么会猜,一定很抢手。”
我调侃道。
他们都说,进入了青春期,一些关于喜欢、爱的心思生出,我毕竟也是正常的男孩子,所以也毫不意外被影响。
“这又是谁教你的?上了初中之后,你的心思倒成熟了不少。”
“哥肯定很受欢迎。”我垂眸,“……我有点不开心。”
我盯着笔发呆,突然有一瞬想到老王胸前那枚党徽。
“哦对了,哥,党很厉害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之前其实经常听过……但不知道是什么。老王胸前有一枚党徽,他人很好,我总在想,那党是不是都是好人呀?”
“可以理解是。”
“哥现在就是团员。也就是成为党的前一阶段。”
其实我本身对老王有些崇拜之意,因为在这混乱的学校里能遇到这样的良师不多得,所以导致我也想成为像老王那样公正无私的人。
结果哥这样一说,我更想成为党员了。
“哥什么时候当团员了……都没跟我讲过。你从不分享你的生活。”
我赌气地说道。
不过,我暗暗发誓要跟哥一样成为团员,然后再和哥去当党员,就像老王一样。
哥掐了我的脸颊肉,然后抱我去床上睡觉。
凉席已经撤走了,换成了软乎乎的棉被。
奶奶的缝制技术很厉害,哥也是从她那学的技能。
一块花花绿绿的布,里面塞些棉花,就能成为给予我和我哥温暖的港湾。
我才反应过来,夏天已经结束了。
窗外的蝉鸣声消失了,随之到来的是寂静的夜,以及哥微弱的呼吸声。
我瞧着哥清爽干净的脸,突发奇想:
“哥,来玩睡前秘密大公开!”
“玩呗。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算哥补偿你。”
一回合下来,平局。
再一回合。我赢了!
我迫不及待地问:
“哥,你学习好,还这么帅,考虑过对象吗?学校里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我这句话其实是试探,我想知道,我哥有没有这个心思,或者说,我有没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我要有这种想法啊。
哥就是哥,反正都是人,为什么不能和哥谈对象?
“没有。”
“高中谈恋爱的都是渣男。”哥继续说。
“我记得说的不是初中谈恋爱的是渣男吗?哥怎么偷偷改了。”
原来哥还记得前几天的通话。
“为什么想谈对象?”
“大家都说,对象是彼此喜欢才谈的。”我不好意思地用被角遮住脸颊,“而且关系很亲密。所以我想跟哥谈对象。”
他淡笑。
笑我的天真,笑这场幼稚的谈话,笑我们想想就觉得幸福的未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你还记得你之前跟哥说过要娶我吗?”他手拂起靠在嘴边,但这丝毫没有掩盖豁朗的笑容,“后来变成了是哥的老公,怎么到现在变成对象了?”
我听得半懂,不理解哥想表达的意思。
但他说那些什么要娶要做老公的事。我还是有些羞臊的,毕竟小时候说的话太过于冲动了。
“别人是关系有了很多进展,你长大了,反而跟哥有了退展,哈哈哈。”
“哥不要笑我……明明这些事就是要慢慢来的。”
他轻轻挪开我脸前的被褥,就捏我的脸蛋说,
没事,哥也都乐意。
对象在初中学生中貌似是很短暂的一段关系,可那温和有力的笑,我内心生出一丝无来由的情愫:
想待在少年身边,目光永远不离开,
看着他笑一辈子。
“算了……”我后悔了,“不要做哥的对象。”
我没有任何蓄力地滚入哥的怀中,他被我撞得差点摔下床,说下次别这样了,哥的身子硬,会撞疼的。
哥的怀抱明明是很柔软舒服的,怎么可能硬,
也不会疼。
“怎么突然变了?”
我知道他在问我刚才所说的,不做哥的对象了,这句话。
“因为我觉得……对象这段关系太短了,”我笑眯眯地和他解释,
“要做就做哥一辈子的对象。”
尾音悠转,在狭小的房间里浩浩荡荡,最后像是终于绕进眼前人的反射弧里,
但他只是轻拍拍我的背,安抚我说,
没事啊,没事。
只要一辈子,
就够了。
—
2008年,十月二号。
今早上起来脑海中闪回一些事情,我总感觉我忘了什么。
先是回想昨晚说的跟哥做一辈子的对象,
哥说一辈子就够。
那是一辈子的什么关系?
那不管是什么关系,总得要有些定情信物……
啊,对了!
要送给哥万寿菊的,
现在还开着吗。
哥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上次摘的早就干枯,先去找万寿菊,再去找哥……
急忙穿上破旧的拖鞋,被褥一掀,刷地一下飞下床,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吃,脑袋还晕晕沉沉,跑到门口那片熟悉的角落寻找橘黄色的一片,可并没有如我意料之内地出现。
不开了吗?已经过季了吗?
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想到要送哥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动静,哥回来了,提着早餐,他说爷爷奶奶还没醒,就先别打扰了,自己去村口买了早饭,将就着对付一口吧。
“怎么在外面?”他俯身见我目光乱转,连问都没问就跟着我一起看附近有什么东西。
“……在找什么?”
我浑身一僵被问住,不知该怎么回答,莫名其妙送哥花是不是很奇怪啊?
而且我本身就想给少年一个惊喜的。
可是我骗不过他,该怎么说……
初中时期的我还是太过于笨傻了,最后实在不敢直接说出口,哥疑惑侧头,问我怎么了,我刻意回避他的视线,经过史上最长的思考时间,失控人格浮现在脑海,说我来帮你吧,只得微颤着嘴,此时已经撑不住了,脸好烫啊,手臂捂着嘴脸不让面前人看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后悔终生的话:
“在找哥的味道……”
……?
我去。
我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
“?什么……”哥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眼神都不对劲,“你在找……”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尴尬到极致的念头,万寿菊就万寿菊,
宋累,你有毛病吧!
突然说什么哥的味道!
我不活了,我好想找个石台阶边的缝钻进去,可这明显做不到,大叫一声快看有飞机,趁哥没反应过来时抢过他手中的早餐袋,一溜烟直接冲进家门,再扑进床单中央,满脑子都是,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钻进厚重的被褥,给自己支起一角黑不拉几的小窝,以不去见外面的光,到处乱滚跟条蛆差不多,闷在密闭的空间里想着平复一下躁动不安的情绪,可没成想适得其反,满脑子都是,
我不活了。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房门也没有紧锁,就半遮掩着,我还害怕哥开门进来问我到底怎么了,再调侃几句,
为什么有的时候我的脑子会变得这么不正常……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哥毫无波澜的呼喊,他说最好不要在床上吃早饭哦,搞脏就不好了。
没,
没问我那句傻子一样的话吗。
我捂着脸才发觉温度淡下去了不少,终于肯从热气中逃出来,平躺在床上,塑料袋还勾着手指,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出去吧,笨拙地从门缝中探出头,呆滞地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将早饭机械般地放在木桌上,哥看上去已经坐这很久了,面前还放着本书,他见我来了,把书合上,四目相撞之时,
我吓得把塑料凳移了有五米远。
他还打算伸出手去摸我,或者是拿早餐,我也不知道,无奈之下笑笑,开始一点点解开袋子打的结,口中念念有词:
“还把哥的早餐一起私吞……哈哈,累累,你好像有些不厚道。”
刚说话我又被吓得整个人要跳起,幸好不是关于那句话,我这样胆战心惊地小心翼翼真的好吗,哥貌似不是很在意,把还冒着稍稍热气的一碗馄炖移至我面前说,
吃吧,不烫。
我连一句回应都没有,这是我最不礼貌的时刻,僵硬地拾起塑料白勺。
喝了一口汤,确实不烫。
看我哥。
他应该是买了个菜包,一边背书一边咬下一口。
哥心灵感应般地被打断,回头望我。
我急忙将头转回去。
咬了一口馄炖皮,
再瞧我哥一眼。
斗胆吞下一口肉馅,
再再瞅我哥两眼。
抖索着抿了一片葱花,
再再再望我哥三眼。
……
我去去去去去?!
他不知道盯了我有多久,
怎么书都合上了?!
整副身躯彻底转过来,应该是维持这个姿势特别特别久,最后我们在视线缠绕的尴尬中,他最先绷不住笑出了声。
“……你,”他边笑边想和我说话,刚发声的一刻我差点又吓地弹跳起身,哥感觉都要笑岔气了,掌侧浅捂着嘴角,果真要调侃我,“小流氓……偷看哥干什么啊。”
小流氓。
小流氓?
小、流,氓???!
这糟糕的称呼,不禁让我联系起那句露骨的话,绝望地埋头说饶了我吧,说着说着又要哭,他急了,说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忙低头哄我,拍我的背说抬起头来让哥看看,我不情愿,只给了他一个羞愧难当的眼神,后续又缓缓转了回去,额头就靠在桌边,硬得生疼。
突然一阵风,低头的眼帘中伸出只赤裸的秀气手掌,指尖竟还捻着一搓我一直在找的橘黄——
“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味,但哥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惊讶之下我眼含热泪抬起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我在想,
人怎么能做到默契成这样。
“我找到它了,送给你,和你的味道很像。”
“万寿菊……”
他趁我未反应之时掐在我耳边,卡得刚刚好,一抹靓丽之色简直跟这发黄的毛发作了陪衬。
见我迟迟不说话,他估计是觉得气氛过于糟糕,又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诞生:
“愿君万寿。”
是古文的情话。
我的文采很差劲,说要创造什么诗词,实则我根本臆想不出。
可少年这句话一出,我就宛若与他的灵魂共鸣,心绪共屏,
毫不犹豫地接出下一句,
汝等安康。
—
这段风波也算是告一段落了,我跟他最后解释我就是也想找万寿菊,他说真的假的,我说当然是真的啊,咱俩身上的味道这么一讲还十分相似,他笑着说可能是因为待久了吧。
一次夜间谈话,我跟哥又开始博弈,我说哥长得太帅了,能不能收一收魅力。
“累累这么帅,尤其是眼睛大大的,特好看,还有神。”
“因为我的眼睛里有你吗?”
“净会耍嘴皮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我盯着我哥的脸颊发呆,不说话。
哥有颗痣,在脸颊右侧偏上方,而我的痣则恰恰相反,左侧上方。
邻里都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我哥,这点我确信,因为每次起床神智不清的时候,看向水面,刹那间看到了我哥年少。
所以那个时候,我才清晰地认识到——
我还没睡醒。
于是抹了把冷水,踩着破旧的自行车,吱呀吱呀地去上学了。
“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成团员了。”
这次干脆没有游戏环节了,我直截了当地询问,他也不避讳我。
“高一吧。有点忘了。”
“党很厉害吗?”
“比你想的厉害。”
“有多厉害?”
孩童的好奇心谁也阻拦不住,包括我也是如此。
连哥都要入的组织,那一定很好了。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现在的新中国。”
我记得之前好像听过这句话。
哦,想起来了。是在有一天的升旗仪式。
那天的晨会主题貌似是党,但我没听,是因为又有一个年级主任问我为什么没有校服,花费了不少时间。
当时惊鸿一瞥,看到主席台上的一位男青年,穿着很朴素的白衬衫,落落大方地发言,口中振振有词。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我把他看成了哥。
人总是会下意识把崇拜的人和崇拜的群体结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刚加完美的榜样,我亦是如此。
——那不仅是哥,更是成为党员的哥。
“哥从来不跟我分享高中生活……”
“因为高中很枯燥乏味啊。要我跟你讲讲抽象函数吗?这就是我天天的生活。”
“……不用了。”我赌气地转过身。
我哥看我这样,玩味似地掐了一下我的腰,好巧不巧碰到了我的旧伤。
我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疼痛滚出些距离。
糟了,反应好像有点大。
我哥好像发现了。
“累累,再来玩一局睡前秘密大公开?”
他的脸比平时要阴险地多一点,常人应该看不出来,但我觉得他这突如起来的一局邀请,如果我答应,就一定是他胜利的结果。
我不敢拒绝。因为我觉得哥肯定要套我的话了!我又不擅长撒谎。
果不其然——他出的布,我是石头。
“累累。”
“嗯,嗯嗯嗯?哥,怎么了?”
我乖乖地爬回来,装作无事发生。
“衣服掀开。”
整个身体一震。
哥的语气不像是发火,而是有些无奈。
还没等我作出反应,哥先凑近,替我掀开了衣服。
淤青肿痛被一览无遗。
哥的手指因为长期握笔长了薄茧,蹭在我身上引起一阵瘙痒。
他盯着伤迟迟不发话。良久后,他开口:
“谁做的?”
“我们之前那个班主任……哥你知道吧,我们家没钱,所以我学校什么东西都没订,她可能对我有些不爽……我跟你说嗷哥,这些伤没什么。这个班主任打了我之后我受不了反抗了。然后很戏剧性的场面是我们班蜂拥而上一起去群殴她,最后她被逼疯赶跑了,搞笑吧?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几个哈是我硬挤出来的,因为我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
哥还是不说话。
“那时候,很疼吗?”
“……”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们都说,我太依赖哥啦,我想靠自己生存下去,不能处处都靠哥吧。哥学习很累,我要体谅你呀,尽量不让你为我操心。”
“……你觉得我很累?因为学习?”
“不然呢,哥每次跟我通电话语气都很淡哎。”
“那是被你气的。”
我被堵得已经有点梗塞了。
“那哥又不说……”
离别是锥心刺骨的疼痛。
“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哥吧?会不需要哥吧?”
即使我不想这样。
我一描绘到未来的生活,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揪着衣尾的手心出了汗。
我又哭了。
不过在我哥面前,泪是最宝贵的东西。
“听着,宋累。”
哥挽起我的手,随后像宝贝一样裹起来。
他的手已经大了我差不多两倍。
我移开视线。
“你或许有一天不需要哥,不依赖哥。”
“但哥需要你,知道吗?”
他的额头轻碰在我的手背,好似祈求地对我说:
“非常需要。”
—
2008年,十月六号。
哥要回去了,很舍不得。
“哥,我生日你会来吗?”
“当然。等着吧。”
哥走的时候还送了我一大堆文具,他说是他追求者送的。
“哥又想骗我……你以为我像之前那样好骗吗?”
“骗你什么?”
“哥心里只有我一个,对吧?根本不会收他们的东西。”
我哥点点头,默认了。
“骗不过你。看来我还需要练习演技。”
“切。”
因为哥每次来都给我带一些东西,上次是练习册,上上次是课外读物。
“你就没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有啊。”
哥有一次回来问我,他说,他这样像是把那边的垃圾全都丢到我这里来了。
他很少说什么玩笑话,所以那一次我笑得直不起腰。
“你想要什么?哥都给你。”
“我想要你。”
我嘴里含着哥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糖,还有些化了,腻。
“想要我什么?”他挑眉。
“想要你回来次数多一些,或者陪你一起去大城市,
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哥垂眉笑笑,潇洒地走了。
我生日是十一月二十一号,哥就在我后一天。
很凑巧。
据说我出生后,爸妈提着一大堆婴儿用品,还有一沓不多的现金,以及我,扔在了爷爷奶奶家。
但老人家手脚不利索,怎么照顾婴儿都封存在了损坏的记忆里。
于是我哥出手了。
五岁大的孩子,垫着脚去接水,低着头帮我系裤子。
由于他这个万能参天树在,我一生中遇到的磨难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比较严重的经历或许就是我在很小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小腹疼和干呕,有一次甚至难受了一晚上被送进医院检查,听爷爷奶奶说这是万能的哥都治不了的病,因此在我住乡村医院的那几天,他在我床边哭了三天三夜,不过我看哥最后来见我的时候眼尾还是红的。
邹婉蒂和我说,这事她都知道啦,当时我们家穷,住院看病的钱蹭蹭涨,爷爷奶奶干几天农工都挣不回来,家里手头紧,最后我哥没了办法,不能让老人家干这些,十几岁大的孩子,挨家挨户借钱,要到了就连磕好几个响头,哭得泣不成声,最后还要到邹婉蒂她家了,她当时什么都不懂,只是印象中的束束哥变了,
变得不是那么强大了。
我不信,哥很坚强的,他可不会哭。
最后盯着他泛红的眼角,无语地说,哥这不还有兴头给自己化妆嘛。
我哥顺着我的话讲,那你喜欢哥化的妆吗。
我说不喜欢。
不好看,就像哭了很久的样子。
他愣住了。
哥走后,我就开始期待十一月二十一号,这一天。
别人期待生日的那一天,期待礼物,惊喜。
我期待我哥。
一个多月,熬一熬就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比我想象的难熬。
老王辅导的很好,我也乐意学,更想见我哥,动力更强了。
国庆的假期里,我哥也乐意辅导我学习。
“如果要考上哥的学校,还要多少分啊?”
“一百多分吧。”
这无疑给了我巨大的压力。
“哥……觉得我能做到吗?”
“可以的。你也要相信自己。”
“再说,就算做不到,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老师把我从一百名提到五十名,又提到了二十名。
“王老师真的好厉害啊!哥果真没夸错!”
“是你自己厉害。你很努力,很认真,很用心。知道吗?”
“嗯嗯嗯!哥,我现在离你那所学校只差六十多分了,我好开心!”
我知道我哥的苦。他确实有天赋,但努力绝对大于他初出茅庐的天赋。
小学时,哥每次都说要陪我睡一整晚,结果半夜又偷偷挑灯学习。
灯光太暗了,我想。
哥那段时间经常眼睛不舒服,有时候还会有血丝。
后来,他隔两天就要踩着自行车去城里,一去就是一整天。
他出发时经常是在我午睡的时候,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想让我看见。
结果有一天我特意假装睡着,在我哥扶着自行车准备出门时,我猝不及防坐在了他身后的座椅上。
“哥,你去哪里?”
我哥身体一震,他完全没有想过我不午睡会出现在这。
“你不午睡?”
“我要跟你走。不睡了。”
“哥去城里问老师问题。你乖点,等哥回来给你带吃的。”
“哥每次走了都不跟我说,”我瞧着二郎腿,他让我放下,这样坐对脊椎不好,“我不喜欢哥这样。”
“……哥不想打扰你睡觉。”
“那哥要走的时候,把我摇起来,跟我郑重地说,你要去城里,不行吗?”
他拗不过我,答应我之后,我才跳下车子。
“学习真的很重要吗?考上好学校一定会有好的未来吗?”
要走的脚步顿住了。
“可能很重要吧。大家都相信读书能改变命运。”
我跟着我哥走到了村口。
“为什么要改变命运?”
“哥要赚钱养你。”
得到答案后我就去午睡了,这次睡眠质量不太好,我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哥不在。
看了眼时钟,才过一个小时不到。
第二天中午,因为哥的承诺,我才安心睡去。
结果哥根本没喊我起来,
又偷偷走了。
我不明白,明明答应好我的,跟我说要走的时候会告诉我!
“哥是骗……”
骂人的话没说完,我先瞥到了床头柜上的纸条。
字体干净利落。
「看你睡的安稳,就不叫你了。
哥去城里了,晚上见。」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