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22我不会谈恋爱 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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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高悬，晚风拂帘。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早已背好书包的走读生冲出教室。
只有四人步子悠闲，从容不迫。
楚鸣低垂着头，一言不发走在最后，前面的三人时而停下脚步等他，皆是忧心忡忡。
他已经这样整整一天了，问啥也不说，问烦了就叫人滚。苏语时又急又气，担心他真遭了谁的道被欺负了。
跟往常一样，四人坐在站台边的桥上等公交，气氛凝重。
今晚没有星星，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楚鸣盯着远方发呆，剪短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只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散下来拂到脸上了。
直到三人异口同声喊他的名字，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发啥愣呢？上车啊！”苏语时冲他喊道。
楚鸣朝他们点了下头，一边掏挂公交卡的钥匙扣一边上车，见他翻了半天没翻出来，李时退两步伸手越过他帮忙刷了钱。
楚鸣愣住两秒，刚要说谢谢。
结果李时二话不说拉着他就朝后排走去，动作不容反抗。
他将楚鸣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试图把温度传递给对方。
今天楚鸣没有嫌弃地抽回手，任他拉着。
李时的手掌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指甲盖修得很平整干净，没有丁点儿瑕疵，干燥而温热。
牵着的两只手放在座位中间，楚鸣空出来的那只手支在窗上托着下巴，漫无目的地盯着窗外向后游走的路灯和乔木。
忽然，李时凑近他，张了张嘴，温热的气息吹到他脖颈上。
一阵痒意，楚鸣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今天不玩开心消消乐吗？”
“没精力了。”楚鸣随便扯了个理由。
李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看破不点破。
小城的夜景全国有名，街上张灯结彩，楚鸣默默观赏，窗玻璃映出他黯淡无神的眼眸。
和那天跟班长学委一起去吃饭的神情相重叠。
他整个人，仿佛又染上了那层淡淡忧郁。
过了几站，郗哲和苏语时跟两人道别先下车了。
“今天还补习吗？”李时低声问。
楚鸣并没有马上回答，好一会儿才回复：“补吧。”
“楚鸣，”
“嗯？”楚鸣头也不回，语气敷衍。
“要不要，”李时顿了顿继续说，“借肩膀给你靠靠？”
说完李时也愣住了，他讲了个啥子？！
楚鸣总算偏过头，表情复杂地打量了他几眼，疑惑道：“你脑子又撞电线杆上了？”
要真撞上就好了，他简直要疯了现在。
他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不管这么多了，直接问吧。
“你······”
楚鸣的电话猝不及防响起，将他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只见他看清来电人后迅速点了接听，脸上闪过一瞬让人难以忽视的担忧和急切。
偷听人家打电话是很没礼貌的行为，李时自觉挪了挪脑袋，尽量离他远点。
“真的？”楚鸣的心情瞬间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行行，控制住了就行。好，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不知对方又说了啥，刚雨后转晴的心情立马又乌云密布了。
“我知道的，您不用管我，我没事。”
“嗯，挂了。”
我知道的，但还是想自欺欺人。我知道结果感伤，所以尽量在过程填充美好，起码曾经笑过、高兴过。
有人撑过伞总比一直在雨中孤行强。
如果每一条路都终将走向同一个死胡同，那就选一条骄阳明媚、沿途花绽的路。
吃药前加点蜜，就不会太苦了。
见他思绪飘远又开始发呆，李时不禁很轻地蹙了下眉。
他犹豫了一会儿，刚开口说了个“你”字，结果一阵标准的报站女音响起，李时只觉手里一空，然后身旁的人站了起来。
“……”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牵在一起的手分开了。
不知不觉又到了小巷口，俩人不约而同止住脚步，心里各自揣着自己的心事。
“呃楚鸣，那个今天休息一天吧，去逛逛？”李时顿了下，又觉得不妥，于是瞎扯，“今天走的时候忘带资料和试卷了。”
楚鸣轻挑了下眉，平淡道：“哦，没事，我带了。”
“……要劳逸结合，我看你状态有点差，不然早点休息也行。”
“No，我现在精力充沛。”
说完，楚鸣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今天第一个笑。
李时愣了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撇了撇嘴：“故意装不知道就算了，还逗我。”
“谢谢。”
谢谢你即使手足无措，也努力笨拙地要拉起我。
“所以去逛逛吗？”
楚鸣对上他满怀期待的目光，完全拒绝不了一点。
“行，去浪。步行街还是哪？”
“都行。”
“没有这条街。”
李时犯难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平时不怎么出门，就认识去学校的路、小姨家的路、楚鸣家的路和自己家的路，偶尔出门去哪都开的导航，不然就是和苏语时他们一起。
“算了，就步行街吧。”楚鸣没有为难他。
步行街游客要比别处多些，自然也热闹些。
看着旅拍店里“花里胡哨”的服装，街边的各类小吃，还有卖花的、买纪念品的、发饰的等等，楚鸣陷入沉思。
为什么有人要把钱花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上？
突然，他的衣摆被拽了拽，楚鸣跟着停下。
只见李时盯着一堆精致的女孩子热衷的发圈蠢蠢欲动。
然后强拉着楚鸣过去，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
旁边两个女生边挑边试，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楚鸣微微蹙眉，额上布了几条黑线，视线落在那条深红得发暗的发带上，若有所思。
除了送给喜欢的女孩表白，他想不出第二个李时买它的理由。
结账后，俩人离开了小摊。
“怎么样？好看吗？”李时用胳膊肘碰了碰楚鸣。
很质朴的一条，比起那些粉嫩花哨的发圈，多了层不一样的韵味。最不起眼，却也最特别。
“还行吧。”楚鸣收回视线，莫明不爽
“分明就是很好看。诺，送你了。”
“啊？”楚鸣诧异，内心无比震惊：送我？！
“送你啊。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了？”李时勾了下唇。
楚鸣手比脑子快一拍接过来，犹豫着又确认一遍：“真送我的？”
“对，送你的。不然，你以为我平白买这玩意干嘛？”
以为平白无故买来表白的楚鸣沉默了。
他五指收拢攥紧那抹红，如实回答：“我还以为你买去表白呢。
“我没有喜欢的女生。”李时板着张脸，话里听不出情绪。
但我有喜欢的男生了。
楚鸣干巴巴“哦”了声，内心却莫多松了口气。
两人又逛了段，各自买了碗冰凉粉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吃着。
对面石屏山上零星点点，灯光一直绕至山巅，灯火倒映河畔，艳滟随波，东赴万里。
“这的氛围好舒服，生活节奏也松驰。”李时忍不住感慨。
楚鸣“嗯哼”一声，若有所思，道：“凡事图新鲜，久了就无聊了。可能是因为从小在这小城长大，有时候挺不能理解这些游客的，我们费心尽力走出去，却有人自驾千里慕名而来。
“后来又理解那么点了。不管是我们想出去，还是他们想进来，都是去看自己不所熟知的新世界。
“对未知充满好奇是人的本能。”
李时含着勺点点头。
最后一口冰凉粉润过喉咙，在胃里化开，甜丝丝的。
“所以呢？想考去市里吗？”
楚鸣想也没想，自暴自弃道：“考不上。”
“都还没考呢，你怎么知道就考不上。”
“我们县就23个配额生名额，意思就是你要考到全县前23才有机会，而且这是唯一途径。”楚鸣面不改色地解释。
面色静如潭水，似乎与他毫不相干。
“但这不是有机会也有途径吗？你从不考虑搏一把?”
楚鸣眸光深遂地直视他，倏尔惨淡地笑了下，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这次县排是四十六吧，考七百多呢。
“这不是只有三中，这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去市里。”
李时看着他忽而仰望夜空，缓缓开口：“我不是不敢想，只是不想。加上我本就不是什么满腔热血的人，没那么宏大的志向和感天动地的毅力。反正就是，没兴趣。
“走出去的路不少，没必要非走这一条。”
李时若有所思，暗自剖析他话里的意思。
潮流里隐匿着一股逆流，细长缓慢，不起眼，却也难以忽视。它不激烈，却也不曾妥协。
他真的真的非常特别，李时这样想。
“除非我喜欢想要的，否则我不会一窝蜂去争。也许世人称为宝，但我不一定就想要。
“我不是很理解你们竞相争取，不过也没兴趣理解。”他镇定自若，面无波澜，迟疑片刻继续说，“如果你有那个打算，可能还得加点油，他们二中不是吃素的。”
话毕，他拍了拍李时的肩膀起身，催促道：“走了，回去。”
李时没动，对上对方居高临下的视线，压低声音问：“那你为什么补习？你不喜欢吧？”
楚鸣微微怔住，转而露出个淡淡忧伤的笑，回答说：“对啊，不喜欢。但更不喜欢……”
更不喜欢让她所剩无几的生命添杂顾虑。
话讲到一半，他生生咽回肚里，淡淡摇头：“算了。”
过了几天，楚鸣又变回了众人所熟知的那样，李时却觉得那层所熟知的皮囊是如此的不真切。
十月中旬，校运会将至，白榆站在讲台上统计名单。
“白姐，我和郗哲报1500米中长跑。”
“苏语时你欠揍是吧？谁答应和你中长跑了？！”
郗哲挣开哥俩好揽住他的手，然后毫不留情就是一拳。
苏语时凄惨的“嗷”了一声：“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白姐，我报100米短跑。”
“帮我报个跳远吧。”
……
众人散去，白榆用笔头敲了敲常年空着的3000米长跑，一阵头痛。她抬起头，环视一周后最终落在在南题身上，顿时找到了希望。
原本正陶醉于电路图的班长大人被旁边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抚了抚胸口才说：“不是你走路都没声的吗？”
只见白榆露出一个无比标准的八齿笑，真心诚意道：“班长大人，为班集体做点小贡献以此彰显您以身作则、爱岗敬业、服务班级、乐于奉献的伟大精神如何呀？”
班长大人怀着不好的预感，咽了口唾沫，示意她往下说。
果然！男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准。
“班长啊，咱班就只剩3000米长跑没人报了，您意下如何啊？”
“不怎么样。”班长连连摇头。
白榆自动屏闭：“好的，我这就给您报上。”
班长咆哮：“你知道‘自由’两个字怎么写吗？”
“您知道自己是班长吗？”
“你也知道我是班长啊？！”
“班长，我们又没叫你去拿冠军，重在参与，跑完就行。”
南题瞪了她一眼，崩溃道：“你怎么不去。”
白榆两手一摊：“我们女生有人报了呗。”
“……咱班真没人了吗？”
“咱班真剩鬼了班长大人。”
“……你骂这么多人不怕遭报应吗？”
“只要你参加就不会。”
白榆几近磨破嘴皮，南题终于答应下来。
搞定一个后，体委重新寻找下一个目标。
李时正守着焦头烂额的同桌解数学题，被旁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体委叫住。
两人同时抬头看她。
“李时，我记得你好像什么也没报吧，有没有兴趣参加3000米长跑，借此机会更好融入班集体，别的都报满了，我特地给你留了个名额。”
好感动，感动要痛哭流泪了！
李时委婉道：“谢谢，但不用了！我感觉融入得还不错现在。”
白榆哪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又开始旧计重施。
但李时显然不吃这套，郑重道：“白姐你听我说，我认为机会应该留给需要的人。”
白榆死缠烂打：“对啊，所以留给你了呀。”
李时无力道：“我同桌也什么都没报啊。”
看戏忽然被点名出卖的同桌倪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做自我介绍：“我已经是连续第三年担任班级摄影师了，你想最后一年咱班的女生没法美美出圈吗？”
李时哽了下，心说除了数学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最终，李时妥协地长舒一口气，对枕上楚鸣略带疼气的眼眸，背对白榆开口：“我可以报名，但我有个条件。”
白榆高兴得巴不得原地起飞，忙点头：“没问题，把楚班花嫁给你都没问题。”
“不是关我啥事啊？虽然哥的帅气举世公认，但不出卖色相。”
“我要他尽职尽责，让我出圈。陪我跑第一圈和最后一圈。”
白榆打了个响指，两眼微眯，眉毛弯成一弯月牙，笑盈盈道：“没问题，楚摄影师全程陪跑都没问题。”
楚鸣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礼貌吗？”
终于送走白姐后，李时翻出红笔帮同桌作批注，批着批着，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怎么遭，嘴唇一开一合，低声说：“乐器、摄影、烹饪，请问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楚鸣心说那还用问，“数学”俩字刚到嘴边，李时识破他的意图，冷不防道：“除了数学。”
楚鸣:“……”
他抛出个“这得让我想想”的眼神，苦思冥想后，心底油然升起一个答案。然后边等答复边头也不抬做批注的李时听见他郑重道：“我不会谈恋爱。”
下一秒，笔尖穿过纸张，戳穿出现个小孔。
楚鸣顺着细微的声响望去，又扫了眼若无其事、镇定自若的同桌，顿了顿好心提醒：“破了。”
李时轻“嗯”一声，略显粗暴地写下最后一题的正确答案。
练习小册递过去的同时，他撩起眼皮，低沉的声线响起：“还好你不会。”
“破了就破了，需要的话送本新的给你。”
楚鸣嘴角抽了抽，忙拒绝：“多谢好意，不过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2我不会谈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