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8、妖管所 ……

　　张仕杰走到谢筱枫面前，向她郑重介绍道：“谢小姐，欢迎您来到妖管所，这里是妖管所的一号厅：治安组。”
　　谢筱枫环顾四周，感觉这里好像是一个办公室，可是又和她平时所见的办公室略微有点不同，这最大的不同就是——有点太随心所欲了。
　　一张办公桌上有六个工位，左边三个，右边三个，其中左边最里面的两个是空的。
　　房间里有饮水机、冰箱、空调、懒人沙发、躺椅，还有立式玻璃书柜，角落里有一个茶几，上面摆着围棋棋盘和棋子和两张矮脚凳。
　　墙壁上装了壁灯，并且挂了很多水墨画和……明星的海报。
　　这两种画风天差地别的东西是怎么挂在一起的？
　　谢筱枫看见这些，内心留下了一串问号。
　　“哟，你把人带来啦？”杜公亮从左边第一个工位上站起来吹了一声口哨，“喂，新人来了，不得起来欢迎一下？”
　　房间里鸦雀无声。
　　杜公亮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三十岁青年，他穿着一身灰色条纹西装，人长得又高又瘦，五官轮廓分明，顶着一个乱蓬蓬的鸡窝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电脑，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游走。
　　杜公亮因为没人搭理他，他连续吹了好几声口哨试图引起众人的注意。
　　青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低沉地警告道：“亮仔，闭嘴，吵死了。”
　　“嘁，没劲！”杜公亮双臂抱胸，身子跌回转椅上，他用脚轻轻蹬了一下地板，他坐着椅子转了一圈。
　　青年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她的桌面上摆着很多手办和棉花娃娃。她此刻正用笔记本电脑追剧，手里捧着一杯果汁饮料，对着电脑笑个不停，完全没把大伙当外人。
　　眼镜女孩的隔壁是一个貌美如花的短发猫妖，她名叫莫晓楼，妖龄319岁。她是一个“化妆达妖”，爱好美丽之物，对人类的化妆用品、衣服首饰极为痴迷，热衷于化妆打扮自己和拍美照。她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化妆品，现在正对着一面镜子涂口红。
　　谢筱枫看他们都各忙各的，似乎没人在意她的到来，她感到有些局促。
　　张仕杰看出来她的不自在，他跑到那张桌面空空如也的桌位上，拉开转椅坐下，非常自豪地说道：“这是我坐的，但我很快就要走了，以后这应该是你的位置了。”
　　他又看向他旁边的空位：“这是沈姐的位子。”
　　谢筱枫问：“她不在？”
　　“不在。”
　　谢筱枫听说沈宁陈不在，她还有点小小的失落。
　　张仕杰敲了一下桌子，他又站起来绕到青年身后，双手搭在转椅靠背上：“他叫范宇，是一个资深捉妖师，亮哥就是他的搭档。”
　　“你好。”
　　范宇飞快地抬头向谢筱枫打了一声招呼，又继续埋头打游戏。
　　张仕杰指向戴眼镜的女孩和猫妖：“戴眼镜的妹妹叫姜笠，今年大学刚毕业，她来这里也没多久，和你一样差不多算是新人。那是她的搭档莫晓楼，真身是一只妖龄三百多岁的狸花猫。”
　　莫晓楼听到有人说出她的年纪，她立刻暴跳如雷，火速放下手中的化妆用品，黑着脸吼道：“喵！张仕杰，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暴露我的年龄！”
　　“对不起呀，晓楼。”
　　张仕杰光速滑跪，对着她举起手拜了拜。
　　“哼！”莫晓楼收起刚亮出的猫爪子，又化身安静美少女了。
　　张仕杰松了口气，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向谢筱枫说：“走，去见所长。”
　　谢筱枫跟着他走到刚刚进来的那扇门前，这回由他打开门走了出去。他们走到一条明亮的走廊上，每隔一小段就可以看见前方摆着一盆绿植。茂密的树叶投下幽暗的绿影，就如同此地是藏于暗处的隐秘，不可浮于明面上。
　　张仕杰走在前面带路，谢筱枫跟在他后面，走廊上响起两个人的走路声和说话声。
　　“从流云馆的那扇门进来，实际上我们是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我说的对不对？”
　　“谢小姐说得没错。”
　　“妖管所一共就那些人？”
　　“治安组目前是三人三妖固定值班，妖管所名下还有很多自由捉妖师，他们不像治安组的成员需要留守，他们只需来这里接任务即可。除了治安组，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内勤组，这些你以后可以慢慢认识。”
　　随着张仕杰说话声停下，他们走到了所长室。
　　张仕杰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请进。”
　　门没有上锁，只需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张仕杰带人走进了室内，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她的桌面整洁干净，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沓资料。她身材并不高大，长着一张亲切但不失威严的脸，眼睛炯炯有神，虽然年过半百，精气神却一点儿也不输给走进门的年轻人。
　　“我是不是得回避一下，所长？”
　　所长室里有一张茶几和几张沙发。一个留着山羊胡子、戴着老花眼镜的老爷爷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们，他慌忙问了一声。
　　所长微笑道：“戴陌森，你去隔壁茶室看会儿电视。”
　　“好的所长。”戴陌森起身离开了此处。
　　谢筱枫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人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不敢随便乱动。当戴陌森经过她身边时，他特意盯了她一会儿，还发出了一声奇怪的感叹：“人虽然长得一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
　　谢筱枫云里雾里的，不懂他说的话有何用意，她只好用探询的目光看向站在她身侧的人。
　　张仕杰感受到谢筱枫投来的视线，他悄悄凑到她耳边低语道：“他叫戴陌森，他是我们档案室的管理员，妖龄一千零一岁，我们私底下都叫他老古董。”
　　“原来如此，明白了。”
　　谢筱枫敷衍地随口附和道，她不太赞同叫人家“老古董”，但没准戴陌森不在意呢。
　　所长抬起头，面容和蔼地注视着他们：“小张，这就是你找的新人？”
　　“是，所长我把人带来了。”
　　所长离开座位，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我姓陈，叫陈逸清，你叫我陈所长就好。”她看着谢筱枫的眼睛说道。
　　谢筱枫不自觉挺直了身板：“陈所长您好，我叫谢筱枫。”
　　陈逸清望着她温和地笑道：“小张向我介绍过你，听说你愿意成为捉妖师，我们妖管所非常欢迎你的加入。你们不要站着了，请坐。”
　　陈逸清率先走到沙发上坐下，谢筱枫和张仕杰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一块坐到了她对面。
　　“谢小姐，你不用过于紧张，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真的愿意加入我们，成为捉妖师？毕竟你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很担心你无法适应。”
　　谢筱枫深吸一口气，她不急着回答，而是先把问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再仔细想了一通。她慢条斯理地答道：“我想过了，我愿意试一试。我相信张先生看中我，并把我带到这里，一定是因为我身上具有成为捉妖师的潜力。困难可以克服，没有谁生下来就是一名捉妖师。张先生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陈逸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谢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成为一名捉妖师？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你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这些小张都跟你提过没有？”
　　张仕杰赶紧接话道：“所长，我哪里敢隐瞒不说，这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都讲了。”
　　“小张，你这孩子又开始毛毛躁躁了，这像什么话？”陈逸清说话从容不迫，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很有杀伤力，她一开口，张仕杰就蔫了。
　　“所长，您也知道的，我这人就这样，嘴巴跑得比脑子快，您就多担待点。”
　　“去给谢小姐倒一杯水。”
　　“好的所长。”
　　陈逸清又继续前面的话题：“谢小姐，请回答我的问题。”
　　“这算是面试吗？”
　　谢筱枫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陈逸清面露微笑，眼神意味深长：“你可以这么认为。”
　　“一定要问我理由的话，那就是没有理由，我只是想试一试，反正我目前没有别的工作。”
　　“即使可能遇到生命危险？”
　　“对。”
　　“即使不能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需要隐瞒你的工作内容？”
　　“我能接受。”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如你所愿，刚好我们妖管所也缺人。”
　　张仕杰把倒好的两杯温水递给了她们：“所长，要不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们谈话？”
　　“你不用走，我们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哦，好的。”
　　张仕杰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
　　陈逸清起身去书柜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到了茶几上。
　　“确认没问题，就签合同，一式两份。签好后，待会儿拿到档案室打印，将其中一张交给老戴保存。”
　　“好……”谢筱枫拿起纸专注地读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她接过陈逸清递过来的笔，很快就签好了需要填写的相关信息。
　　陈逸清拿走谢筱枫手里的合同扫了一眼，又还给了她。
　　“小张，你的离职手续已经正式通过了，从今天起，谢筱枫就是妖管所的一员了，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正常生活。在那之前，你带她去档案室递交资料，再把她带回来，有些事我要和她说清楚。”
　　“是，所长。”张仕杰当即喜形于色，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激动站起来说，“谢小姐，跟我来。”
　　谢筱枫拿上合同随张仕杰来到档案室，门是开着的，里面放着一排排书架，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
　　戴陌森坐在门口附近的桌子边，悠哉悠哉地听着手机里的广播。
　　张仕杰热心地说道：“谢小姐，档案室的门平时都是锁着的，只有老古董和陈所长有钥匙。这锁不是普通的锁，钥匙也不是普通的钥匙，寻常的妖用法术无法闯入其中。老古董在档案室值班时，门一般都是开着的，就比如现在。怪不得刚刚路过茶室没有看见他妖影，原来他跑这儿来了，你看，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我们进去？”
　　“先敲个门或者喊他一声。”
　　张仕杰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戴陌森沉迷于广播的戏曲声中，对来人毫无察觉。
　　张仕杰试着敲了一下门，戴陌森没有反应，他跟着那古典悠扬的戏曲声手舞足蹈，乐在其中不可自拔。
　　谢筱枫顿时忍俊不禁：“还是喊一声比较好。”
　　“老古董，我们来了！”张仕杰举起两只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喇叭状手势。
　　戴陌森如梦初醒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伸手关掉了手机广播。他扶了一下老花眼镜，招呼他们进来。
　　张仕杰得意地向谢筱枫挤挤眼，推着她走了进去。
　　“老古董，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得走了。喏，临走之前，我还给你送来了一个新人。”
　　戴陌森打量着谢筱枫，眼神透露着欣赏：“这位小姐比你强。”
　　他的话引发了张仕杰的不满：“老古董，你这话就不地道了，我一个待在这儿两年的老人，还比不过一个刚加入的新人？”
　　戴陌森依然不改口：“小张，这位小姐就是比你强。”
　　张仕杰当场石化，心凉了半截，他背过身摆摆手：“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你赶紧收下人家的资料。”
　　谢筱枫递上合同，戴陌森收下后，捧着纸看了两眼，说：“谢小姐，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咨询我，我平常不是待在档案室，就是待在茶室，当然，我待在茶室的时间比较多一些。”
　　“戴先生，谢谢您，您太客气了。”
　　戴陌森听到这个称呼，乐得开怀大笑：“哈哈哈，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我一时还不习惯。谢小姐，你随意点，我不像你们人类那么讲究，你想怎么称呼我都行，哪怕像他们一样叫我老古董，我也很高兴。”
　　谢筱枫说：“我称呼您为戴叔叔，如何？”要她叫戴陌森“老古董”，她有点叫不开口。
　　戴陌森乐呵呵道：“可以，都可以。”他打印了一份合同，同时留下了复印件，把原件还给了谢筱枫。
　　谢筱枫折好原件放进口袋，又随张仕杰回到所长室。
　　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她差不多把这层楼的房间位置摸透了，每个房间门前都挂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