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诀别 …… ...

  •   谢尹带走婆娑骨,御剑返回玉清宫。但是她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心,内心犹豫着是否对阿宁动用婆娑骨。
      她回到师门,看见山门围着一群人,她心中大惊,连忙飞落到地上。只见卫蘅率领弟子们与一众人站在殿门外对峙,来者都是虞家庄和四大门派的人。
      卫蘅看见师姐回来,她惊喜地迎上去道:“宫主,您终于回来了。”
      谢尹扫视众人:“发生了何事?”
      卫蘅怒道:“这些人造谣生事,颠倒黑白,意图拿我们玉清宫开刀。”
      谢尹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她找到了虞澄和他身旁的一众叔伯长老。她走到玉清宫弟子们前方,向虞澄道:“虞公子兴师动众地请这么多人上玉清山,想必还是为退婚一事过不去,想要找我玉清宫的麻烦。”
      虞澄拱手一笑:“宫主想错了,我们并非因退婚而来。”
      “那是为何?”
      虞澄冷笑着给四大门派的长老们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个长老拿出一个水晶球,对着众人展示道:“宫主请看。”
      他施法念咒,水晶球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球中浮现一幅生动的画面:一条黑蛇经过村庄,口喷毒雾,张嘴吃人。他手往水晶球上一挥,画面立刻消失。
      画面中,这条黑蛇与阿宁的原形十分相像,蛇脊上都带有一对黑翅。
      谢尹见状,心中暗道不好,这群人是冲阿宁而来。她如临大敌地盯着他们。
      长老收起水晶球,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这是可以记录当时所发生景象的忆晶球。宫主对刚才出现的那条蛇妖很熟悉吧?”
      谢尹冷冷道:“长老想说什么?不必遮遮掩掩,直接明说就是。”
      虞澄道:“十日前,我莲华山的族人下山除妖,发现南边的村庄有蛇妖出没。这蛇妖十分歹毒,伤人无数,宫主,你说该如何处置?”
      谢尹道:“杀无赦。”
      “好,好一个杀无赦!那就请宫主替天行道,亲自惩处蛇妖。”
      “虞公子想要找蛇妖,那便去找,为何要跑到我这里来问?”
      另一位虞家长老站出来道:“宫主,这道门中有谁不知道您养了一条蛇在身边,纵然您爱惜这条蛇,您也不能寻私包庇啊!”
      “长老这话就错了,你去找你们要抓的蛇妖就是。我的阿宁被我好好看着,她不会伤人。”
      虞澄阴沉着脸说道:“宫主这是在狡辩,大伙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黑蛇不是宫主的妖奴,还能是谁?”
      卫蘅双目圆睁,大怒道:“你们分明是含血喷人,休要胡说!这世上有那么多条蛇妖,怎么偏生就是阿宁?”
      先前的长老笑道:“卫长老,我们可没有胡说,我们只是陈述事实。有弟子亲眼瞧见那黑蛇肆意伤人,甚至还打伤了他。”
      谢尹道:“仅凭一面之词,不足以断定是阿宁所为。”
      虞澄恨得咬牙切齿:“这么说,宫主是不想交出妖奴,铁了心要与妖奴为伍!”
      谢尹神色泰然:“我不会承认没做过的事,虞公子不用往我身上泼脏水。”
      虞澄命人将一个弟子扶上来,此人缺了一条胳膊,右手的半截袖子是空的。
      “他亲眼所见。宫主若心怀坦荡,敢不敢唤妖奴出来当面对峙?”
      谢尹正欲作答,忽然听一道清亮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有何不敢?”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玉清宫弟子自动分出一条路,阿宁笑着缓缓走到谢尹身前,“我就在这儿。”
      那弟子立即指着阿宁道:“是她,就是她!她……她咬断了我的手!”
      阿宁准备上前,谢尹伸手拦住,冲她担忧地摇摇头。
      阿宁轻松笑着,伸手按下谢尹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心,她能应对。她挪步上前道:“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我?”
      那弟子抬起头,战战兢兢地注视着她:“是……是你!”
      阿宁冷哼一声,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杀意。
      “敢问是何时何地?”
      那弟子支支吾吾道:“十日前……向南三百里……临溪村。”
      “呵,十日前……我一日未曾离开过这里。你们只是想找个理由杀我,何必为难他?不用再上演这出拙劣的把戏了。”
      玉清宫的弟子纷纷说道:“我们可以作证,我们天天都能看见她。”
      阿宁冲众人冷漠一笑,随即回到谢尹身侧。
      虞澄抬起手,虞家人急忙把那个弟子带下去。他用充满恨意的目光望着谢尹:“宫主,此刻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妖奴交出来给我们处置,要么你亲自杀了妖奴。否则,只好由我们亲自替你铲除妖邪。”
      谢尹手中变幻出应雷:“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卫蘅冷笑道:“哼,虞澄,你只不过是仗势欺人,没有你身后的那群人,你什么也不是!”
      虞澄阴险地笑着:“宫主这么护着一个妖奴,莫非和妖奴有私情?啊,我懂了,这才是你要退婚的原因!”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他们的嘲笑、讥讽此刻全都不加掩饰,像箭雨般毫不留情地对准她们。
      有人拍了拍虞澄的肩,感叹道:“虞公子真是可怜,居然摊上这样不幸的事。”
      又一位长老道:“宫主名动天下,何必为了一介妖奴自毁名誉?真是可惜啊,可惜。”
      卫蘅霎时脸色发白,刚要出冲出去和他们大干一场,谢尹按住了她,“不必理会这些话。”
      “可是……他们侮辱你!”
      “我会对付他们。”
      阿宁在听见谢尹发话后,她悄悄抬起的手又悄悄落了下去。她受不了这些人的嘲弄,想一掌拍死他们,但她心里始终记着与谢尹的约定,于是硬生生忍住了。
      谢尹安抚好卫蘅和一众玉清宫弟子,转头对这些人说:“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沸腾的声音立即停止,个个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虞澄笑容僵住了,他没有看见预料当中的羞愤、恼怒。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冷静镇定的人。他大声质问道:“宫主自甘堕落,连礼义廉耻也不顾了?”
      谢尹回道:“我的确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该怠慢自己的婚事,不该为了目的,利用自己还有你。关于这一点,我只能对你道歉,我不想一错再错,只能阻止这场交易。”
      “呵,好人都让你当了不是?你可真是理直气壮?”
      “我知道虞公子对此一直心怀恨意,公子若是觉得上次补偿不够,可以再提别的补偿。我不想玉清宫陷入没有必要的纷争,但虞公子一定要动手报复,我不会退让分毫。”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你杀了妖奴,向我赔罪。”
      谢尹闻听此话,立马拒绝:“唯有这个,我做不到。”
      卫蘅实在忍无可忍,她跳出来道:“师姐你别理他,他就是个得寸进尺的无耻混蛋!”
      谢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神情变化莫测的脸,她向众人道:“诸位是否要与虞家一起对付玉清宫?”
      四大门派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犹豫。
      阿宁讥笑道:“你们真要跟着虞家胡闹?也不怕被天下人笑话。”
      虞澄手中变出宝剑:“还愣着做什么?今日不把蛇妖铲除,我誓不为人!”他一声令下,身后的虞家人纷纷持剑涌上来。
      一旁的四大门派见事态不妙,下令撤退到稍远的地方作壁上观。
      谢尹命卫蘅带所有弟子迅速后撤,她一人飞到半空施法念咒,召唤雷阵。
      应雷刷的一声化作一道紫电没入天空。只见天地间突然风起云涌,空中乌云聚集,响起数道闷雷声。紧接着一声轰隆隆响,一道紫雷劈在虞家人脚下,地面裂开冒出滚滚浓烟,迅速窜起三丈高的火焰。
      虞家子弟被这道雷吓住了,他们不敢再上前一步,纷纷向后退去。
      虞家长老施法抵御,却被雷击灼伤,不得不跟着其他人后退。
      四大门派中的长老们大惊失色,对这盛大壮阔的景象叹为观止。有人叹道:“数日不见,宫主的修为居然又暴涨了,真是可怕。”
      又有人道:“幸好没有贸然出手,为了蛇妖和玉清宫闹不和,似乎太不值得了。”
      他们话音刚落,天空中涌现一道灼目耀眼的白光。周围的云像流水一样翻腾涌动,不断朝白光聚集,很快形成以白光为中心的漩涡。而那漩涡中心闪电交加,貌似在为下一道落雷做准备。
      虞澄见四大门派的人远远躲在后面,又见自家人也在拼命躲。他心里愈加愤恨,挥剑扑向专心施法的谢尹。
      “阿澄,别过去!快回来!”
      虞澄的几位叔伯在他身后用尽力气大喊着,他不听,一心只想着手刃蛇妖。
      阿宁见他冲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她赶紧丢了个诀,空中凝结一根粗长的冰锥朝虞澄飞去。
      虞澄一剑劈掉,随即口中念诀,他手中的剑刃亮起灿烂金光。他拿剑对准阿宁用力一划,金光化成一道剑芒飞向阿宁。
      谢尹浮在空中施法,她脸上渐渐失去血色,掐诀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垂眸瞥见阿宁有危险,她加快速度调动法力,周身开始弥漫着血雾,那是她自己的血。她几乎动用了毕生修为施展法术,身体快要超出所能承受施展法术的极限,五脏六五被无形的力量用力撕扯、挤压。不到片刻,她因身体承受不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淌下一滴血珠。
      轰隆一声,第二道落雷精准地落在虞澄身前,光波如水流般在空中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虞澄虽然没有直接被雷劈中,却被雷波震飞到十丈开外,当即口吐鲜血,身负重伤。
      虞家人见此情况,无一人再敢出手,他们赶紧过去查看虞澄情况。
      谢尹浑然浑身泄力,从空中坠落,阿宁急忙上去借住她,将她揽入怀里。
      “宫主!”
      谢尹看见阿宁心痛的眼神,冲其笑道:“扶我起来。”
      阿宁扶起谢尹,心痛地说道:“是我拖累了你。”
      “我不觉得你拖累了我。”
      阿宁沉默的目光落在谢尹的脸,她低下头吻住她的嘴角,将血珠舔干净。
      谢尹浑身一震,她无奈地笑了笑,默默推开阿宁,向众人走去。
      “各位是否还想继续?”
      四大门派的长老们互看一眼,心中有了计较。他们派出一人上前道:“今日多有误会,望宫主恕罪。玉清宫与莲华山的恩怨纠葛我们就不参与了,告辞。”
      谢尹拱手道:“告辞。”
      四大门派带人马上走了。
      虞澄被人搀扶着走到前面,身后跟着虞家人。
      谢尹向虞家人道:“虞公子当真希望见到我们两派血流成河?”
      虞澄怨恨的目光一直盯着谢尹,他还是没有释怀。
      虞家长老劝道:“阿澄,算了吧。何必把事情闹这么大?不值当。”
      虞澄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他一双手死死抓住身侧扶着他的人,愤恨地念道:“我们走……”
      虞家人扶着虞澄离开了。
      待到四周清净,再无一个外人时,谢尹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
      阿宁和一众玉清宫弟子匆忙围住她。
      哐当一声,应雷从空中坠落,插入一旁的土地里,剑刃闪耀着一缕清辉。
      乌云散去,日光重现。
      谢尹躺在阿宁怀里陷入昏迷。

      两日后,谢尹躺在床上醒来,看见紧紧守在身侧一直抓住她的手不放的阿宁,她用充满柔情的语气呼唤道:“阿宁。”
      阿宁正盯着她走神。听见这般叫喊,她心神一颤,忙扶起她坐起来,又给她倒来一杯水。
      谢尹喝过水,拉着阿宁的手,虚弱地说道:“我睡着的时候,玉清宫没事吧?”
      “没事。”阿宁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很灰暗。
      谢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她预感自己应该没几天了。想到即将和阿宁分别,她不禁伸手抚摸阿宁的脸,眼中充满深深的眷恋。
      阿宁动情地捧起她的手亲了亲,轻声念道:“谢尹。”
      谢尹昏睡的这几天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是坐在她的床前一遍又一遍念她的名字,似乎只有不停地念着她,她心里的痛意才能稍微缓解。
      谢尹想起婆娑骨和她们的缘分,内心不断浮现那个自私的念头。她一次又一次压下去,却徒劳无力,深知再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她试探着问道:“阿宁,你想不想和我来世续缘?”
      阿宁的眼神立刻发生变化,眼中暗含希冀:“来世还是你吗?”
      “我想,应该是。不过……也许和现在的我不太一样。”
      阿宁敏锐地想到了什么。
      “宫主突然提这个,可是有重要的话对我说?”
      “不,没有。”谢尹继续旁敲侧击,“我只是希望来世能再见到你。”
      阿宁眼神暗了,她清醒地说道:“来世的你早就不记得我,见到又如何?”
      谢尹痛苦地闭了闭眼:“是啊,什么都遗忘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再次喜欢上她,她心中的这份执念正让她越陷越深。
      阿宁又道:“若是这样,我宁可不见。我会慢慢遗忘你,你会忘记我,开始新的一世,这很公正,我们不用多此一举。”
      谢尹却固执地说道:“我想见。”
      阿宁嘴角抹上笑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她俯身亲吻那张脸,抚摸她的头发。
      她们亲热了很久,阿宁才放开谢尹,说:“你每天都能见到我,这还不够?”
      谢尹不说了,倒下去侧身睡着。默然半晌,她忽然说:“若有一日,我做了令你伤心的事,你得原谅我。”
      阿宁心中隐约有某种猜测,但是她不愿多想。她顺着她的话回答道:“若我那时还记得你说的话,我会原谅。”
      这一日她们安然度过。
      第二天,谢尹在阿宁怀中醒来,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她心中感到悲伤。
      “你看了我一整夜,不累?”
      “不会,我想一直看着你,送你离开。”
      谢尹心中一暖,手搭在对方的背上:“阿宁,待会儿随我去一个地方。”
      她们梳妆洗漱过后,谢尹偷偷带上婆娑骨和阿宁来到玉清潭前,水面上倒映出两道倩影。
      阿宁不解:“我们到这里做什么?”
      谢尹想到她要做的这件事,她的心开始剧烈颤抖、收缩,内心涌上强烈的愧意。
      “阿宁……”
      谢尹唤了一声,她靠到她身前,双手搂住她的脖子,亲上她的嘴唇。
      阿宁露出意外的眼神,谢尹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便抱住她尽情地回吻。当她想要进一步求欢时,她感到心口一痛,她们同时停下。
      阿宁垂眸看见插入心口的匕首,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她震惊地望着对方:“谢尹……你?”
      她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是她最爱的人亲手伤害她。
      谢尹流着泪,颤抖着身躯抱住阿宁:“对不起,我宁可你恨我,也不愿意你离开我。”
      阿宁此刻说不出任何话,她的心口插着一把滚烫的匕首,伤口好像被烈火灼烧着,疼痛难忍。她浑身无力地跌入谢尹怀里,眼中翻腾着怒火。
      谢尹跪下来抱着她,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脸上。
      阿宁渐渐闭上双目,双手垂了下去。
      谢尹端详着那张静止的脸庞,她低下头亲吻她的眉心,施法取出婆娑骨。
      阿宁的伤口迅速愈合成一条浅淡的疤痕,她失去人形幻化成一条黑蛇。
      月玉从黑蛇身上掉下来,谢尹把它捡起来收入袖中。当她看着手中的婆娑骨依然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血时,她突然领悟到师无宴对她所说的最后那番话——她们的缘分还差一步。
      婆娑骨是指引,她需要把这个匕首留给阿宁,以待来日。
      但她不知道下一世要多久才能到来,她不能找人一直看着阿宁,也不能随便把她丢在这儿不管。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她把婆娑骨装入玉匣,将阿宁和玉匣一块放入玉清潭,再倾尽所有法力用法术封印这个洞——她要保证阿宁的安全,不能让人随意打扰。
      这些事情办妥之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呆坐一日,晚间,她又病倒了。
      卫蘅前来探望师姐,见人倒在地上,惊叫着把人抱到床上。
      谢尹此生最后一次睁眼醒来,恍惚中看见阿宁的笑脸。但只过去短短一瞬间,她就清醒了,她看见卫蘅和长老们围坐在她床前默默流泪。
      谢尹把月玉交给卫蘅,声音气若游丝:“今日我让阿宁走了,你们不要去找她,这个月玉随你使用。”
      卫蘅手捧着月玉,哭道:“师姐,阿宁没有月玉,她能行吗?”
      谢尹恍然笑着:“能。”
      她宣布将宫主之位传给卫蘅,并亲手把应雷交到师妹手上。
      然后在一片哭声中,她心中怀抱着对阿宁深深的思念,安静地阖上眼睛走了。她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簪。
      此后过了数年,又是一年春光。呆呆遭到道士追杀,身负重伤,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厚着脸皮逃到玉清宫,寻求庇护。
      卫蘅感叹物是人非,将月玉转赠给呆呆。
      日月轮转,沧海桑田,人世间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中,往事如过眼云烟,再无人提及。
      就这样过了千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