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37、浅尝辄止 ……

　　一号厅里只有谢筱枫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等了一会儿，心里渐渐冒出些想法。她推了推放在桌面上的捕鼠笼，小声打探道：“钱小森，你出来一下，跟我说说，沈宁陈在禁闭室里做了什么？”
　　这种时候，她倒是不怕老鼠，好奇心远胜于恐惧。
　　捕鼠笼浅浅晃动了一瞬，钱小森一骨碌钻出鼠群，飞快地爬到笼丝前，两只小爪子勾在细铁丝上，一双精黑透亮的小眼珠盯着她。
　　“谢小姐，求你千万别问我们，你直接问沈宁陈不是更好？我们可不敢得罪她。”
　　“是啊是啊！”
　　捕鼠笼里吱吱叫声一片。
　　谢筱枫轻轻哼了一声，头顶翘起的呆毛来回晃动着，“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钱小森卑微地弯下腰，朝她挤眉弄眼道：“待会儿你能不能帮我们在她面前说点好话？”
　　谢筱枫给他们从头到尾泼了一盆冷水：“我说好话也改变不了你们即将面对的命运。”
　　这时门咚咚响起两声，谢筱枫顺着声音望去，沈宁陈斜靠在门边抬手敲门，声音悦耳动听：“可以去浮池了。”
　　伴随着她的话落下，谢筱枫倏地站起身，提起捕鼠笼向门口走去。
　　沈宁陈望着身前人，脸上浮现笑意。
　　谢筱枫的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庞，她心间一颤，不禁关心道：“你不舒服？”
　　“没有。”沈宁陈拿过她手中的笼子，垂眸盯着她的脸，“我们快出发，早点把事情办完。”
　　谢筱枫轻轻点头说好。她心里闪过很多疑问，她不急着问，甚至不问也行。她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很快理清思绪。
　　她们驱车来到离这里最近的广场，那里有一排喷泉水池。
　　这个点人不多，她们只需稍微注意，应该能够避人耳目。
　　谢筱枫随沈宁陈一道下车，沈宁陈提着笼子和她挑选水池。
　　她们看中一个无人的角落，一同走过去。
　　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喷出的水溅落到周围的石板转，留下一地潮湿。
　　谢筱枫靠近水池边沿，一阵凉意直扑脸面，她发出一声快意的感叹，扭头望向身侧：“就现在？”
　　沈宁陈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她紧紧握住她的左手，说：“一会儿抓紧我，我会带着你一起入水。”
　　谢筱枫道了声好，抓紧她的手。
　　下一刻，四周微风涌动，水池里的水剧烈翻滚着，好像水烧开般咕噜咕噜冒着泡，不停往上涌，最后这些水浮出水面，凝聚出一道三尺高的水门。
　　沈宁陈瞅准时机，带着谢筱枫一头扎入水门，她们穿过一条由水凝结而成的水道，进入一个暗不见底的深渊。
　　谢筱枫感觉全身很凉爽，好像她又一次来到水下，身体轻飘飘地浮在水中。她聆听着水流哗哗声，看见头顶有光影浮动，周围是无尽的漆黑，一眼望不到头。
　　“别乱跑。”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在哪里？我看不见。”
　　谢筱枫很冷静地试图用目光搜寻沈宁陈，她看了身边一圈，没有找到她。只有指尖微凉的触碰提醒着她，这只手被攥得很紧。
　　黑暗中发出一阵挠人心痒的笑声，她的声音又一次萦绕在谢筱枫的耳畔，仿若低语：“我就在你身边，你修为太低，进入浮池后，看不见我。”
　　灼热的呼吸浅浅喷吐在她耳边，她耳朵动了动，微微偏过头，面露羞涩。她吞吞吐吐地说道：“就……就没有……没有别的办法让我看见？”
　　“没有。”
　　很干脆的回答。
　　沉默了片刻，沈宁陈又贴着她的耳朵吐出气息：“这可是你自己要来这里的，你本不用来，也不该来。”
　　谢筱枫浑身一颤，正要往旁边躲，想着拉开和沈宁陈的距离，怎料手上力道一紧，她被拽入一个冰凉的怀里，腰上环着一只手轻轻摩挲。
　　谢筱枫当即羞恼地抬起手，想一把推开她，却听对方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温柔传来：“别动，我只是抱着你而已，你也可以抱着我。”
　　谢筱枫一时反应不及，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我……抱着你？”
　　“摸摸看，你就知道我在哪儿了。”
　　谢筱枫低下头想，你不就在身前吗？这还用摸！她只是看不见，又不是感知不到她的气息。
　　她心里虽这般想着，却还是拿手往前摸，掌心触碰到一片柔软处，沈宁陈闷哼一声，温柔浅笑道：“你可真会摸。”
　　谢筱枫像碰到什么滚烫灼热的东西，她迅速缩回手，舌头又开始上下打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宁陈似乎仍未满足，她又继续用撩人的嗓音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都抱过我好几回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激动？”
　　谢筱枫也被问住了。若论亲密触碰，她们整天手碰手，胳膊碰胳膊，抱也抱了，睡也睡了，她们早就习惯这些身体接触，按理说她今天不该反应这么大。
　　可仔细想来，今日之举又与平日不同，多了一丝撩拨和挑逗。
　　她从来没有和别人有过如此举动，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只妖。
　　沈宁陈见她呆愣着，不禁暗暗一笑，越发生出想戏弄她的心思。于是她的手顺着她的腰轻抚，慢慢游移至下方。
　　谢筱枫身子瑟缩了一下，她猛地拿手往前一推，沈宁陈在黑暗中发出一声痛叫，她们之间拉开一道缝隙，她环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了，但另一手紧紧握着不放。
　　谢筱枫听到这声微弱的叫喊，她真怕自己不小心下重手，急忙问道：“沈、沈宁陈，你不要紧吧？”
　　沈宁陈揉了揉被推疼的肩膀，她心里并不生气，却还是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你力道可真大，推得我好疼。”
　　黑暗中，捕鼠笼漂浮在她们身后，被沈宁陈所施展的法术牵引着。钱小森的声音冷冷插了进来，用一种忍无可忍的语气说道：“请二位行行好，放过我们这些小妖！”
　　谢筱枫闻言，羞赧地垂下眼眸。
　　沈宁陈完全不在意这个，她重新贴过去，扶住谢筱枫的肩膀，笑道：“不闹你了。”
　　谢筱枫不敢抬眼，心一个劲儿地怦怦乱跳：“沈宁陈，都怪你。”
　　怪她搅乱她的心，对她动手动脚，肆意撩拨。
　　沈宁陈说：“这可不能怪我，我只是抱着你，又没对你……”
　　她停下去不说了，细细品味眼前人的表情，那人虽然看不见她，却似乎害怕被她看见，竟只是一味沉默着低头。
　　即便如此，谢筱枫脸上的慌乱无措还是被她尽收眼底。
　　沈宁陈满意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前移动，“现在还是浮池的入口处，越往里走，会越寒冷。待会儿你要是受不了，记得告诉我。”
　　谢筱枫默默抬起头，任由她拉着她往前游动。
　　远处的黑暗中逐渐浮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泡，泡泡里关着各种现出原形的妖，有兔子、穿山甲、刺猬、超大型蜘蛛……这些妖看着十分虚弱，几乎不怎么动弹，仿佛丧失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谢筱枫从这些水泡旁边一一经过，她忍不住惊叹连连。若不是这里关的都是妖，她甚至会觉得她们此刻进入了一个水下动物园。
　　她们越往深处游动，周围的温度就变得越低。
　　谢筱枫只跟着沈宁陈走到一半，她的身体就有点吃不消了，冷得浑身打颤。
　　沈宁陈感受到掌心的寒意，她马上停止前进。
　　“就到这儿，别再往前。浮池你已经看过，潘安那家伙你不用去特意关照他，他待在这儿，好得很。”
　　谢筱枫说：“我在这里等你。”
　　沈宁陈松开她的手，掌心变出一团火花，递到谢筱枫眼前。
　　“这个收好，你别到处走，我很快回来找你。”
　　谢筱枫奉上双手，只见火花摇曳，轻轻漂浮到她的手上，送来一阵温暖。
　　沈宁陈带上捕鼠笼继续深入，她寻找到一个空的水泡，用法术打开一道缝，将捕鼠笼打开，放鼠妖们钻进水泡里。
　　鼠妖们入水泡后，他们起初四处乱窜，惊叫声此起彼伏，过了一会儿，他们动作渐渐缓慢，一个个失去力气，浮在水泡中静止不动。
　　水泡里的寒意只会比外面有增无减，如同置身在寒意彻骨的冰牢里。
　　沈宁陈办完事，很快回到谢筱枫身边，她收走火花，牵着她的手原路返回。
　　她们从哪里进去，就从哪里出来。
　　再次看见光明时，谢筱枫和沈宁陈已经站到喷泉水池旁。
　　她们的手依然紧握，就像从来没有放开过。
　　谢筱枫动了动手指，悄悄瞄了身旁一眼，呼吸有些紊乱，“可以了。”
　　沈宁陈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可以了，可以回家了。”
　　谢筱枫摇了摇她的手，眼神羞怯地移向一边：“咳，我的意思是，可以放开了。”
　　手上的力道松了，她抽回手，指尖还残存着沈宁陈留下的余温。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表情，连忙说：“回家。”
　　沈宁陈紧紧盯着她，眼神炽热。她低低地说声好，她们一块默不作声地回到车上坐好。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车内静悄悄的，此处无声胜有声。只有一双眼睛不时地来回打量，心中荡起阵阵涟漪，再难抚平。
　　半个钟头之后，车辆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沈宁陈说：“到了。”
　　“嗯。”谢筱枫点了点下巴，她解开扣在身上的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沈宁陈看到她目光中的迟疑，她笑着说：“还有事？”
　　“你今天……不留下？”
　　“呵，你想让我留下？”
　　谢筱枫脸一热，立马否决：“没有！”
　　沈宁陈笑了一声，“你今天好不容才易恢复原状，好好在家休息。”
　　谢筱枫心有不甘，她试探着说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收了玉颜镜？”
　　沈宁陈面色一颤，她收敛笑意，眼中透露着淡淡的冷意。
　　谢筱枫见对方不答话，她继续说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做这些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你没必要瞒着我。”
　　“你不觉得我残忍？”
　　“不会。”
　　沈宁陈看人的眸光渐渐有了温度。
　　“我不说，你会怪我？”
　　“也不会，你只是不想吓到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沈宁陈露出迷惘的目光，痴痴地望着她。
　　谢筱枫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她精致迷人的脸上，她呼吸略微急促：“我问你，只是想告诉你，别忘记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即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车内陷入漫长的寂静，仿佛长达一个世纪之久。
　　沈宁陈定定地望着她，瞳眸中浅浅倒映着面前人的脸：“我会记在心上。”
　　谢筱枫闻言，顿时安心不少。她垂下脸偷偷笑了笑，又说：“还有一件事。”
　　沈宁陈认真听着。
　　谢筱枫缓缓抬眸，满眼期待：“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宁陈笑如春风：“恋人。”
　　话音落下，谢筱枫再也按捺不住此刻火热的心情，她一时冲动，探出半个身子凑近到沈宁陈身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吻住她的唇。她只是想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初次尝过柔软的触碰后就马上抽离，沈宁陈却挺起身子，伸手按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她递上脸热情地回吻着她，不许她从身边离开。
　　谢筱枫在这番强势热吻下，被亲得晕乎乎的，忘记了反抗。
　　她们亲了许久，沈宁陈才意犹未尽地放开谢筱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说：“早就想对你做了。”
　　谢筱枫神情恍惚地缩回到座位上，感觉身体软软的，浑身燥热难耐，好似体内被勾起一团烈火。
　　沈宁陈见她呆坐着不说话，心中别有滋味。她微笑着提醒道：“还不回家？需要我送你上楼？”她嘴上说着劝人回家的话，可是她眼睛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人家嘴唇。
　　谢筱枫经她一提醒，飘散的理智立刻回笼，神色飘忽地回道：“噢，我……我马上下车，你别送我。”她匆忙打开车门，下车时如同脚踩云端，浑身轻飘飘的，站立不稳。她晃了晃腿，待稳住身形后，飞快地往楼上跑。
　　沈宁陈目送谢筱枫上楼后，她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唇，回味着她们唇舌间的触碰。她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心里有些后悔刚刚没有亲久一点。
　　她沉浸在她们亲热的余韵中回味无穷，忽然脸色一白，浑身抽痛不止。她的手腕上逐渐长出一片黑色蛇鳞……
　　沈宁陈面色凝重地迅速抬起小臂扫了一眼，她低低叹息一声，拿出手机给陈逸清发送一条消息：“我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