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38、照顾 ……

　　谢筱枫烧着脸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只记得那个热情似火的吻。她伸出手指抚摸自己被亲肿的嘴唇，突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于是跑到厨房接了一杯凉开水润润嗓子。
　　一杯水下去，体内的热意渐渐退散，她的头脑渐渐清明，心慢慢复归平静。
　　这一天她过得十分快意，临到睡前，她还忍不住回想着那个吻，心里快活极了。
　　翌日，谢筱枫从床上醒来，收到沈宁陈发来几条简短的讯息：“我有事，可能好几天不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谢筱枫读完讯息，马上打字过去：“你为什么请假？生病了？”
　　她等了一小会儿，沈宁陈回复道：“没生病，别担心我。”
　　谢筱枫收起手机，心沉了下去。昨天她高兴到天上去了，今天她却突然从云端跌到谷底，这落差太大，她一时接受无能。她闷闷不乐收拾好自己，坐地铁去上班。
　　一号厅里的大家都在，唯独缺了沈宁陈。谢筱枫看见这个位子空着，心里很不习惯，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牵挂了她整整一天。
　　下班时，众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谢筱枫心里惦记着沈宁陈，犹豫再三，还是叫住准备离开的莫晓楼。
　　“晓楼，你知道沈宁陈今天为什么不在吗？”
　　莫晓楼和姜笠常常形影不离，经常一起上下班。她一停步，跟着她身后的姜笠也一起停步。
　　莫晓楼手里揣着一包薯片，她抓起一片塞进嘴里，说：“喵，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筱枫毫不避讳，她坦诚地说道：“我关心她。”
　　姜笠扯了扯莫晓楼的胳膊：“晓楼，人家好好问话，你得好好答。”
　　“知道啦！”莫晓楼不停地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吃一边说，“你是不是问了她，她没告诉你实情。”
　　实情？谢筱枫听到这个话，第一反应是生气，她就知道沈宁陈又瞒着她。
　　“什么实情？”
　　“我估摸着，她一年一次的蜕皮期到了。”
　　“蜕皮期？”谢筱枫又接触到了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新词，“什么是蜕皮期？”
　　“顾名思义，就是蛇蜕皮。蜕皮期正是蛇妖一年中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期她很敏感暴躁，而且会很难熬，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等过几天她蜕皮结束就会回来。”
　　谢筱枫叹道：“她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或许是她不想伤害你，又或者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的丑态。其实呀，只要有妖丹，她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可惜，她连妖丹也没有。”
　　谢筱枫又是震惊又是难过：“她没有妖丹？”
　　“是啊，你不知道？”莫晓楼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惊讶地叫道，“妖管所的大家都知道她没有妖丹，否则她为什么需要借助月玉这个法器呢？”
　　“难道说……这就是她失去法力的原因？”
　　“嗯……准确来说是主要原因。妖丹可是我们妖身上最要紧最珍贵的东西，没了妖丹，不光会丧失大部分法力，还难以维持人形。沈宁陈的妖丹如果还在，她蜕皮大概用不了这么久，说不定一天就完事了。”
　　谢筱枫自责道：“我真傻，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为什么一开始就没想到？”
　　姜笠忙上前安慰道：“筱枫，你别急，你不知道这些很正常，这又不能怪你。沈姐争强好胜、爱面子，她肯定不愿意和你说。”
　　谢筱枫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说。
　　明明这些事情只需要跟她说清楚就够了，可她身为恋人，却对此一点儿也不了解。她感到很气愤，她气自己无能为力，又气沈宁陈什么都不告诉她。但是气愤过后，更多的是心疼和难受。
　　谢筱枫缓缓吐出一口气，心里拿定了一个主意。
　　“晓楼，你知不知道沈宁陈住哪里？我想去她家探望她。”
　　莫晓楼跳起来叫道：“你……你疯了？你要去她家里？”
　　谢筱枫态度坚决地说道：“上次我生病，她探望过我。这次她有事，我理应去看她。”
　　这的确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然而莫晓楼同沈宁陈并不对付，且她们不算是朋友。莫晓楼虽然知道沈宁陈家住哪里，但是很不情愿去。
　　谢筱枫只好向姜笠投去求助的目光。
　　姜笠会意，使出浑身解数劝说莫晓楼，花了半天功夫终于说服成功，条件是谢筱枫请她们吃海底捞。
　　谢筱枫二话不说就答应她们。
　　她们先海底捞吃完晚饭，再陪谢筱枫逛超市买菜。买好菜后，莫晓楼带她们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使用遁术送她们到沈宁陈家门口。
　　谢筱枫脚一落地，就感觉头晕眼花，提着两袋菜差点没拿稳掉地上。待她缓过神，面前是一扇黑沉沉的大铁门。
　　姜笠蹲在地上晕了一阵，勉强恢复了正常。她扒拉着莫晓楼的手，发出难受的低吟，“晓楼，你快拉我起来，我有点站不稳。”
　　莫晓楼嫌弃地看着她们：“唉，才这么点距离你们就受不了了，真差劲。”她递上手，拉住姜笠扶起来。
　　谢筱枫看见这扇大铁门后是一栋二层别墅，一楼的灯都灭着，二楼只有最里面的一间房亮着暖光。
　　莫晓楼转身面向她：“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想进去，找她联系。”
　　她拉着姜笠打算再施法离开，姜笠和谢筱枫同时按住她，异口同声道：“等一等！”
　　莫晓楼说：“喵，你们这是干嘛？”
　　姜笠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她一脸后怕：“你先别急着施法，我要吐了，你先让我缓一缓。”
　　谢筱枫接着说道：“你先别走，万一沈宁陈不让我进去，你就用法术送我进门。”
　　姜笠和莫晓楼闻言，纷纷惊讶地瞪着眼睛看她。
　　谢筱枫感受到两道视线传来，她把袋子暂时丢在地上，尴尬地笑道：“你们……别误会。”
　　莫晓楼一巴掌拍在她的肩头，一脸赞许地点头笑道：“喵，谢筱枫，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还敢私闯民宅！不错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谢筱枫欲言又止。
　　事情完全朝意想不到的方面发展，她拉也拉不回。
　　还是姜笠看出来点名堂，及时把话挑明道：“筱枫，你非去不可的理由是什么？”
　　莫晓楼附和道：“对啊，理由呢？你这么急着去见她，你心里很在意她吧？还是说，你要趁机报复她，把她家搞得天翻地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筱枫眼看就要瞒不住了，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是她女朋友。”
　　她们如遭五雷轰顶，全身僵在原地。
　　谢筱枫说：“你们介意？”
　　莫晓楼和姜笠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摇头。
　　谢筱枫无奈地笑道：“到底是哪个？”
　　莫晓楼摆着一张臭脸，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星子。
　　“喵，真是活见久，连沈宁陈这条臭蛇也要和人类谈恋爱了！真是无聊透顶！”
　　姜笠似乎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她反应慢了半拍：“恭喜你们。”
　　“谢谢，祝福就免了。”
　　谢筱枫此刻感觉头大如斗。
　　姜笠又说：“怪不得这些天你和沈姐处得很好，原来早就有迹可循。”
　　莫晓楼说：“谢筱枫，你别怪我多提一嘴，人类和妖在一起，吃亏的只会是人类。”
　　谢筱枫神色平淡：“这可不由你说了算。”
　　“你真的确定要和这条臭不要脸的蛇搞在一起？一定是她勾引你或者威胁你！”
　　“不是，哪有你说得这么可怕，我和她是自然而然走到一起。”
　　姜笠因为震惊一直处于宕机中。
　　莫晓楼很惊讶她会说出这种话，张着嘴半天没开口。
　　谢筱枫继续说：“我才不管什么人妖殊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莫晓楼身躯一震，拉着姜笠的手叫道：“这孩子没救了。”
　　姜笠回过神，扶额苦笑：“晓楼，这是人家的事，我们不要插手。”
　　“唉，你们高兴就行。”莫晓楼露出一条猫尾巴拖在地上扫来扫去，“真是便宜了这条臭蛇。”
　　谢筱枫拿出手机给沈宁陈发送消息：“我在你家门口，放我进来。”
　　她走到门前，按响三下门铃。
　　她们等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谢筱枫等不及了，转头对莫晓楼说：“用法术送我进房子里。”
　　姜笠神情激动地叫道：“筱枫，你来真的啊！”
　　她还以为那只是开玩笑，当时没有当真。
　　“真的，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私闯民宅了。她要是报警把我抓起来，我也认了。”
　　谢筱枫无比自信，沈宁陈才舍不得把她送局子里。
　　莫晓楼见她心意已决，立即施法念咒，往她身上丢一个诀。
　　霎时间，谢筱枫和地上的两个袋子不见了。她和袋子出现在别墅一楼的大厅里。
　　谢筱枫眼睛适应着黑暗，摸着黑寻找大厅灯源，很快就在门口找到开关按下。只听啪的一声，天花板上悬挂的水晶吊灯照亮了整个大厅。
　　谢筱枫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里面只放着一排矿泉水。
　　虽然早就听沈宁陈说过，她平常不下厨，但是看见这空空如也的冰箱时，她还是感到大大的吃惊。
　　心里忍不住叹道：“这还没成仙呢，就当起天天只喝露水的仙女了！”没准仙女也不喝露水，毕竟她没见过真正的仙女。
　　谢筱枫把袋子里的菜一一取出来，分门别类地扔进冰箱冷藏室里。
　　做好这些，她打开别墅房门，顺着石径小路走到院子大门。
　　莫晓楼和姜笠仍然站在外面。
　　谢筱枫问她们：“要不一起？”
　　莫晓楼和姜笠拼命摇头。
　　姜笠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好好照顾沈姐。”
　　她们互相道别，莫晓楼抓住姜笠的手一起消失在风中。
　　谢筱枫回到别墅里，关好门。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谢筱枫大声呼喊道：“沈宁陈！”
　　地板上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她找遍一楼房间，见没有身影，只好迈上楼梯，一步一步朝二楼走去。
　　二楼的走廊上投下一片暗影。
　　唯有尽头处的门缝里透出一缕微光。
　　谢筱枫朝光源疾步走去，脚停在门后，里面传来阵阵呻吟。听起来似乎很痛苦，好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谢筱枫伸出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她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步入门内。可她没有这么做，透过门缝，她隐约瞧见里面水汽弥漫，氤氲缭绕。她要是没想错，这里应该是浴室。
　　既然是浴室，她现在不方便进去。
　　谢筱枫轻轻喊了一声：“沈宁陈，你在里面吗？”
　　浴室里水声荡漾。
　　“谁带你来的？”
　　沈宁陈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谢筱枫实话实话：“我叫莫晓楼送我进来的，你别迁怒她。谁叫你不回消息给我，我也是没办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沈宁陈沉吟一阵，声音冷冷响起：“你回家，别待在我这里。”
　　谢筱枫说：“我问过莫晓楼了，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躲着我。”
　　“我……躲着你？”
　　沈宁陈似乎有些生气，语气加重了不少。
　　谢筱枫继续使用激将法：“你不告诉我事实，又不许我来找你，这不是躲着我是什么？”
　　沈宁陈冷笑道：“呵，我是为你着想，你要是见到我，保准会大吃一惊，吓得落荒而逃。”
　　“这可不一定，我得亲自见到你，才知道。你现在在浴室里，我不方便进去，我到楼下大厅等你。”
　　谢筱枫传达完毕，自信从容地转身离去。不成想，她刚走出去两步，一条小臂粗的蛇尾巴尖顺着光滑的地面钻出门缝，迅速缠住她的右脚，脚踝上蔓延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
　　谢筱枫的裤腿、鞋袜都湿了。
　　她发现情况不对劲，立即停下来低头查看，只见紧紧缠住她脚踝的蛇尾缓慢挪动着，钻进裤管里沿着她的小腿不断往上攀爬。
　　谢筱枫看见密密麻麻、富有光泽的黑色鳞片，她发出一声惊叫，人当即跌倒在地。
　　冷冽、光滑的触感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感到害怕。
　　蛇尾猛然一颤，果断停止继续攀爬。
　　浴室里再次响起沈宁陈毫无起伏的说话声：“看，我就说会吓住你。我是个妖，正常人见到我的原身，没被吓死就算不错了。你只是看见我的一截尾巴，就被吓倒了。我是好心好意，劝你等我恢复人形，再来找我。”
　　她话音落下，蛇尾逐渐松开谢筱枫的脚，缓缓缩回门后。
　　谢筱枫受到极大的惊吓，她惊恐地瘫坐在地上，呼吸剧烈起伏，迟迟没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她慢慢爬起来，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她忽然发现自己昨天对沈宁陈说过的那些话很可笑，她此刻根本做不到。
　　她目光缓缓飘向门缝，手扶着门沿，说道：“你需要多久才能好？”
　　“快了。”
　　沈宁陈没有给出准确答复，她似乎也不能确定。
　　浴室里又一次响起水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划水。
　　谢筱枫兀自思忖了片刻，神色黯淡：“对不起。”
　　“你无错，不必道歉。害怕很正常。”
　　“我们是恋人，我不应该对你产生恐惧。”
　　“你是人，我是妖。人妖有别，再此之后，我们才是恋人。”
　　谢筱枫心里一阵难过，她愤愤地想：“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下了楼，找到鞋架，脱下鞋子和袜子，随便拿走一双拖鞋穿上，坐到沙发上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