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19、结束 ……

　　谢筱枫看见沈宁陈得手了，她赶紧划过去迎接他们。
　　沈宁陈把人扔给谢筱枫：“你会不会游泳？”
　　“不会。”谢筱枫递出双手接住唐海龙，发现他不是一般的沉重，她几乎用尽力气才堪堪托住他。
　　沈宁陈暗暗记下，她又提醒道：“避水符很快就要失效了，你和唐海龙得赶紧回到岸上。”
　　谢筱枫连忙拿出捏在手里的避水符检查，她看到符咒的光芒正在减弱。此时她头脑清明，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能够立即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水妖已经走远，你快用遁术把我们带回去。”
　　“不行，水妖给这片河域施展了结界法阵。若是在你落水前，我可以用遁术带你回去，但现在我们已经落入他所设下的结界里，要想顺利离开这里，必须破除结界或者找到结界入口。我能找到结界入口，你跟我来。”
　　沈宁陈转身游向河底那个洞穴。她身形灵敏，一会儿就游到前面去了。
　　谢筱枫远远瞥见那个黑黝黝的洞穴，心里一阵发毛。她嘴上没多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动唐海龙朝那个方向缓缓移动，游得堪比乌龟。
　　谢筱枫心想，沈宁陈又开始故意整她了，明明她可以代劳，她却非要让她带着唐海龙，分明是想把她累死。尤其是在如此急迫的情况下，她不明白她这么做意欲何为？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沈宁陈游到洞口后，看见谢筱枫没有跟上，也不知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她吓唬道：“你再不快一点儿，你的避水符就要失效了，水妖很快就会回来，你也不希望这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吧？”
　　谢筱枫害怕沈宁陈说的话成真，拼了老命往前移动，她紧赶慢赶，总算是用比超出预期的速度赶了过来。
　　沈宁陈像看笑话似的停在洞口看她。
　　谢筱枫真没力气了，她扛着唐海龙停下，生气地说道：“我实在提不动他，你来！”
　　沈宁陈尽情嘲笑道：“你平常缺乏锻炼，可得多练一练，不然以后有得你累。”
　　谢筱枫完全不服气，她为此据理力争：“我以前天天坐在楼里对着电脑工作，哪有时间去运动。即使难得有空，也没那个心气，哪像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快别说风凉话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让我去拖一个成年男子，你认为这合情合理吗？”
　　沈宁陈听完她的发泄，她收敛笑容，默不作声地拽过唐海龙，带着他钻入洞里。
　　洞穴内部就像一条蜿蜒曲折的隧道，里面乌漆麻黑的，谢筱枫一进去就跟半个瞎子似的，啥也看不清。她下意识伸手往前胡乱抓了一把，本意是想抓住沈宁陈，却一不小心扯住了她的头发。
　　沈宁陈痛得叫了一声，她只好停下来，压低声音说道：“谢筱枫，你扯到我头发了，快放手。”她声音里带着怒气。
　　谢筱枫听话地松开手，神色慌张地赔笑道：“抱歉抱歉，实在抱歉！这儿太黑了，我看不清东西，我可不可以拉着你？你是妖，又是蛇，这漆黑的环境一定影响不了你。”
　　“呵，这种时候又想起我的好来了？谢筱枫，我突然发现你口才特别好。”沈宁陈扭头直视她，她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谢筱枫的表情她不会错过一丝一毫。
　　谢筱枫谦虚地说道：“过奖过奖，我也就是正常水平。”
　　沈宁陈递上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这样可不可以？”
　　谢筱枫愣了愣：“可……可以。”
　　这突然温柔的举动叫她心跳漏了一拍。
　　沈宁陈看向前面，背对着她说：“最好还是由你抓着我。”
　　谢筱枫摸到她的小臂，小心点抓住她。
　　她们继续向洞穴深处游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们游到尽头，发现那儿还有一个洞，外面冒着光，应该是出口。
　　谢筱枫看见光亮，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是出口，我们快带着唐先生出去。”她一激动，稍不留神就放开了沈宁陈。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她背后阴嗖嗖传来：“想逃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你们都得给我留下！”
　　她们听见这声音，纷纷脸色大变，回身张望。
　　黑暗中，水妖已追到谢筱枫面前，他扬起长出尖锐指甲的手，对准她的脸落下。
　　沈宁陈急忙大喊：“刺他！”
　　她把唐海龙朝洞口丢出去，自己像一颗发射出的子弹，周围荡起一波水浪，她的身体迅速扑向水妖。
　　谢筱枫听从沈宁陈的指示，她想也没想，只是凭借直觉就拔出藏在裤腰带上的匕首，不管不顾地朝前面一连刺了三下。她挥匕首刺出去的刹那，身前冲出几道紫色电流，都是闪一下就熄灭了。
　　虽然她看不清楚对面，但是她确定自己捅到了他，那匕首捅入□□的实感她还是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的，大概和她平常切肉差不多。
　　水妖痛得哇吱乱叫，后退连连，浓浓的血雾当即在洞穴里扩散开来，很快就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谢筱枫闻到血味，肚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马上要吐了。由于她不明白当前的状况如何，又担心迟则生变，她立即采取逃跑措施，丢掉匕首，捏着鼻子迅速往亮光的洞口游去。
　　洞穴里很快就只剩下沈宁陈和水妖。谢筱枫出手刺伤他后，沈宁陈趁机给了他一拳一脚，把他按到洞壁上。
　　水妖的手、胸口和肩膀在呼哧呼哧的冒血，身上还有被电流击中的烧焦痕迹。他似乎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便放弃反抗任由沈宁陈压制。
　　“你叫什么名字？”沈宁陈抬起手臂卡住他的喉咙，“快点儿说，我没耐心，不说话我就地处决你。”
　　“咳咳咳……”水妖剧烈咳了几声，抬起一张狰狞的面孔，他的脸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畸形扭曲，“我告诉你是谁，你就会放过我？沈宁陈，你当我是愚蠢的人类吗？”
　　“呵，原来你知道我。”
　　“你的大名，方圆百里的妖谁不知道。”
　　沈宁陈又换了个问题问他：“你到底认不认识风嚣？”她说话的语气毫无波澜，然而她的脸色阴沉晦暗，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将死者，透露着轻微的冷笑。
　　水妖碰上她的目光，他的凶恶不自觉降低了三分。
　　“我说了，我不认识他，我们水妖一族可以通过辟邪珠看见逝者生前的记忆，他就是死于那个人类手里，这我没有看错。”
　　“唐海龙为什么杀他，把你看到的全部一字不差的告诉我。”
　　“风嚣和唐海龙在执行一次水下任务时，他想吃掉唐海龙，唐海龙出于自保，出手杀掉了他。”
　　“他和唐海龙的关系好不好？”
　　“就我所看到的记忆而言，表面挺好的，他们的合作很默契。但水妖本就生性残暴，怎么会轻易屈服于人，想要吃掉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明白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已经把所知道的全部都交代给你了，你放我一命，我们就此两清。”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过你？”
　　水妖又惊又怒，身体剧烈颤抖：“你……你想把我交给妖管所处置？”
　　“我看不必如此，那样太麻烦了。”沈宁陈轻轻说道，脸上挂着轻松愉快的微笑。水妖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了警惕，可是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保持多久，他又听见沈宁陈话锋一转，“不如我直接结果你。”
　　说罢，她沉下目光，出手狠厉地掐住他的脖子，戴在手腕上的玉忽然散发出妖艳的红光，冒出一团黑气。
　　“你……你……”水妖瞬间动弹不得，好像被施了个定身咒，他惶恐地瞪着她，张开嘴巴想说话，但是他一个音也发不出。他看着沈宁陈的眼睛变成竖瞳，散发着浅金色的微光，他发出一声战栗的尖叫，化作烟雾消散在阴冷的洞穴深处。
　　周围复归寂静。
　　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玉变得黯然失色。
　　沈宁陈转头看向洞穴某处角落，那里堆着累累白骨。

　　谢筱枫惶惶不安地钻出那个亮着光的洞，一头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居然身处一片离河岸很近的水域附近。她手中的避水符沾上水，被水冲烂了，符咒的法术已然彻底失效。
　　谢筱枫赶紧放松四肢，双手在水下调整姿势慢慢划动，努力踩水，同时尽量让自己的头浮出水面，保持顺畅呼吸。
　　她不知道沈宁陈什么时候会过来找她，她只能大声呼救。
　　姜笠一直守在岸边观察着河面的情况，她看见有人浮出河面，又听见那声熟悉的叫喊，她立马拉起坐在旁边的莫晓楼，伸出一只手指着那边说道：“是筱枫的声音，快救人！”
　　莫晓楼捋了捋自然晒干的头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她摇晃着身子站起来说：“我怕水，不能入水，我用别的法子救她。”她丢了个诀，把一艘停泊在岸边的小木船借走，传送到谢筱枫身边，又对她千里传音道：“喵，快点爬上船，可别淹死了。”
　　谢筱枫摸到船，她奋力爬上去，一头栽入船底。她筋疲力尽地躺在船上，心还在剧烈地跳个不停。
　　天上的乌云已经散去，夕阳透过云层缝隙洒在风平浪静的河面上。
　　谢筱枫盯着天上漂浮的云，她的心灵仿佛接受了洗涤，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得以放松。但没过多久，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不停地回想，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爬起来叫道：“唐先生！”
　　哗啦一声，沈宁陈浮出水面，灵活地游到小船边，她一只手搭在船舷上。
　　谢筱枫看见沈宁陈平安无事地游出水面，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马上伸出手扶住她，拉她上船。
　　沈宁陈上船后，谢筱枫自责地说道：“唐先生呢？我真是的，怎么会把他给忘了。”
　　沈宁陈说：“你不用担心，我给他施了一个咒，让他的身体不会下沉。你赶紧去找找他，把他给捞上来，他也许就在我们周围。”
　　谢筱枫的目光在河面上搜索了一圈，果然就见一个人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漂浮着。
　　船上放着木桨，她们两个抱着木桨划到唐海龙身边，把人给拖上船，随后一行人又划船到河岸。
　　傍晚无声降临，天色渐晚。
　　新人捉妖师们看见她们归来，连忙赶上去搭把手帮忙。
　　他们扯掉唐海龙身上的水草和口中的水藻，将其送到他们之前住的那家民宿。
　　民宿老板夫妇听说有人溺水，他们夫妻二人十分热心地借出房间供他们休息，还帮忙叫人去找岛上的医生过来看看。
　　唐海龙目前陷入昏迷，没有生命危险。他身上带着的避水符和护身符救了他一命，他仅仅是受到水妖的抽打，身上有几处淤青和轻微骨折。
　　谢筱枫的衣服沾了血，还好颜色不深，众人忙着救唐海龙，没谁注意到她。趁别人没发现前，她悄悄去浴室洗澡换衣服，省得到时候别人追问，解释起来麻烦。
　　她换好衣服后出来，又发现了一个悲伤的事实：手机丢了。抬头正好遇到同样准备去浴室的沈宁陈，她蔫头巴脑地打了声招呼，就要绕道回房间休息。
　　沈宁陈叫住她：“唐海龙的匕首。”
　　“扔了。”谢筱枫别开眼睛，说话没啥底气，“那个，你能用法术找回匕首……和我的手机吗？”她想到自己报废了一部手机和一身衣服，她的心在隐隐作痛。
　　“不能。”沈宁陈果断地答道，没给她留任何念想。
　　谢筱枫不甘心地追问道：“真的不能？上次你都可以把东西复原，为什么就不能找回东西？”
　　“打坏的东西无法复原，我那是施法将你朋友的东西置换。那些旧的损毁物品全都躺在垃圾场里等着被焚毁，新的东西都是我后来用潘安的钱买上的，先用再付款。”
　　谢筱枫的语气明显有些失望：“原来是这样。”
　　沈宁陈接着解释道：“找东西的法术不是没有，但是很难施展，几乎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些东西又不是重要之物，你还是买新的吧。”
　　“唐先生的匕首也不算重要之物？”
　　“对他来说，或许算，对我来说，可有可无。那可不是普通的匕首，那是唐海龙专门用来对付妖的法器。”
　　“既然对你可有可无，你为什么还要关心这个？”
　　“因为这是一个物证，不过就算没有这个东西，也不会改变任何事实。”
　　沈宁陈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随即转身步入浴室。
　　谢筱枫看着浴室的门重重关上，她垂下脸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她心里在意一个问题，她没有勇气问出口。她怕问了，自己又会觉得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