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13、上岛 ……

　　姜笠买完风车回来看见沈宁陈独自走开，她走到谢筱枫身边，纳闷道：“你们……这是吵上了？”
　　谢筱枫满脸问号：“我们从来没有吵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啊哈哈，这个嘛……”姜笠心虚地移开视线，“听、听说的。”
　　“听说？听谁说的？”
　　谢筱枫承认自己和沈宁陈闹了点不愉快，按她的说法，那不叫吵，那顶多叫不友好交流，她们压根没大吵大闹过。
　　姜笠习惯性地抬一下眼镜：“听内勤组的妖说的。”
　　“内勤组？”
　　谢筱枫顿时大跌眼镜，她曾经以为妖管所不八卦，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了，人也好妖也好，不管走到哪里都爱说闲话。
　　“沈姐前些天不是关禁闭室吗？禁闭室里有监控，内勤组就是管这个的。我们都知道张仕杰能够抓住潘安，这其中有你一份功劳，沈姐消掉了你的记忆，你心里肯定很怨她。”
　　“怨——倒也说不上。”
　　谢筱枫转眼望向河湾，一群又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断往码头挤去，她找不到沈宁陈的身影，只看到一辆黑色显眼的车停在不远处。
　　抹掉记忆固然让人不喜，她心里明白沈宁陈只是公事公办，因此她不是针对这个。真正让她感到气愤的，是沈宁陈在抹掉她记忆前故意说出那些惹人生气的话。
　　“顶多算是有点讨人厌。”
　　谢筱枫默然半晌，轻声说道。
　　她就是看不惯沈宁陈看不惯她。
　　姜笠笑道：“呵呵，沈姐确实有点招人厌 ，这话你可别外传啊。”
　　她们聊了会儿天，莫晓楼跑过来说：“喵，你们说什么呢，还不快走！”她的心情不太美丽。
　　“晓楼，你来啦。”
　　莫晓楼被晾在一边等了半天，她怒气冲冲地赶过来准备发火，低头瞥见姜笠手上的风车，她顿时两眼冒星光，心情转阴为晴，欢天喜地飞扑过去夺走风车，“喵喵喵，姜笠，你买到了应该第一时间给我。”
　　姜笠发现莫晓楼跑过来手上没拿东西，她心里暗叫不好。
　　“晓楼，行李箱呢？”
　　“行李箱？在那里。”
　　莫晓楼伸手一指，姜笠的行李箱放在前面一家烤鱼摊前。
　　谢筱枫感觉莫晓楼是故意把东西丢在那里暗示她们什么。
　　不光她如此想，姜笠同样深有同感。
　　不出意料，莫晓楼丝滑提议道：“那家烤鱼闻起来好香啊，姜笠，我们去吃一串。”
　　姜笠不敢一票否决，她委婉劝道：“中午不是才吃过饭不久？”
　　“本喵饿了，你不去吃，那我就自己去吃。”
　　莫晓楼才不管这些，她扔下她们掉头奔向香气扑鼻的烤鱼，脸上标明“我来了”三个大字。
　　谢筱枫再一次惊叹莫晓楼的任性嚣张：“她……一直这样？”
　　姜笠扶额苦笑：“莫晓楼是这样的。”她似乎拿莫晓楼毫无办法，只能顺着她。
　　谢筱枫看不懂她们这对搭档的相处模式，也不明白姜笠为何那么顺从莫晓楼，她没有多问。
　　“现在我们去哪？”
　　“你先和沈宁陈汇合，我在这里陪着晓楼，待会儿我们会过来。”
　　两人商量完毕，谢筱枫匆忙赶到码头边，那里有一个凉亭，有好多人围在里面。
　　谢筱枫在拥挤的人流中夹缝求生，艰难地往前走，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臂，将她从浪潮中轻轻拽了出来。
　　“你太慢了。”
　　沈宁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谢筱枫抬眼就看见沈宁陈那张脸，周围的人依然很多，他们却都绕着她们走，就好像她们身边竖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她们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在这片川流不息的人流中，她们仿佛只能看见彼此。
　　“沈宁陈？”
　　谢筱枫发出疑惑的叫声。
　　“是我。”沈宁陈不动声色地松开她，和她保持一臂距离，“这儿的人很多，有不少妖混迹在其中，你最好跟着我。”
　　“谁叫你刚刚走那么快？”
　　谢筱枫摸了一下被沈宁陈抓过的小臂，别说，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呢？
　　还是说，沈宁陈使用了法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宁陈盯着她的脸，突然笑道，“我会读心。”
　　“什、什么！”这一刻谢筱枫感觉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她猛然后退一步，她慌张地看着对方，“你来真的？”
　　沈宁陈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得意神色：“第一个问题：我用法术将我们和别人隔开了。第二个问题：我的体温会随着气温发生变化，今天的天气太热，超过了三十八度，我的体温会下降许多。其实平常我的体温也会有所变化，只不过……”
　　她突然停下，慢慢靠近谢筱枫，眼神中带上了戏谑，“只不过你平时又没有经常摸我，又怎么知道我的体温会变？”
　　一阵凉意迎面扑来，谢筱枫被这阵令人感到舒服的凉意包裹着，在不知不觉中抚平了她那颗躁动的心。
　　真是奇怪，假若这话由别人来说，谢筱枫一定会觉得此人有毛病，她一向对这些不清不楚、奇奇怪怪的话无感或反感，但是这话从沈宁陈口中说出来，她出乎意外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谢筱枫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些，认为这超出了她的常识，她低下头默默拉开和沈宁陈的距离。
　　凉意散去，热浪席卷而来，似乎冲昏了她的头脑。
　　“你真会读心术？”
　　沈宁陈看到她后退的举动，她眼中闪过失落，她很好地将情绪掩盖在笑容之下。
　　“呵，那当然是……假的，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我很容易看出来。”
　　谢筱枫心底松了口气，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下次别开玩笑了。”
　　“我要是会读心术，恐怕这天底下就没有敢作乱的妖了。”
　　“好大的口气。”
　　一人一妖边说边朝凉亭走去。
　　那里站着五个人，他们中一个年纪较为年长的男子就是本次培训的总负责人唐海龙，他是沧浪市妖管所派来的高级捉妖师。
　　其余四个分别是其他两个市的新人捉妖师和他们的搭档。
　　一个叫葛飞，搭档一只白臂猿白兀；另一个叫庄严，搭档是虎妖桑奇。他们两个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且和谢筱枫一样，过去从未接触过捉妖，谈不上对法术和符咒的有多么了解。
　　沈宁陈和唐海龙是老相识，他看见她们过来了，马上走过去打趣道：“沈姐，你又带新人啊？这是第几个了？”
　　说罢他还饶有兴趣的样子看了谢筱枫一眼，向她搭话道：“这就是你的新搭档？你好，我叫唐海龙。”
　　谢筱枫看向身旁的沈宁陈，她没有反应，或许可以说，她不想回答。
　　谢筱枫只好笑着回话：“唐先生好。”她可不会像某妖一样摆架子，完全不把人家当回事。
　　唐海龙似乎并不介意沈宁陈这不礼貌的举动，他好像自动把前面的话忽视了。他又往她身后瞧瞧：“我记得你们青歧市派了两个人来参加培训，还有一个呢？”
　　“她马上过来，需要等一会儿。”
　　“行，我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先点个名。”
　　唐海龙拿出手机，照着文件里显示的名单念了一遍参与者姓名。念完后，他煞有其事地说道：“这个迟到的小朋友叫姜笠啊，我看过你们的资料了，一个个真是年轻。”
　　葛飞满头大汗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电扇吹风，兴许是热得受不了了，他出声问：“我们要等在这里等多久？太热了。”
　　“唉，你们年轻人就是着急，”唐海龙在他们面前摆起谱来，“我站在这里我也热呀，这不是得等人嘛。”
　　庄严也受不了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急于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便问：“我们今天还上岛吗？”
　　“当然得上岛，我们明天开始在岛上培训。”
　　白兀和桑奇两个妖都没说话，他们显得很沉默。
　　谢筱枫这个时候偷偷挪到沈宁陈身边，向她低声询问道：“你和唐先生认识多久了？”
　　“大概有二十年。”
　　“他的搭档呢？”
　　沈宁陈淡然地看向那人：“他没有搭档，他的搭档很多年前就失踪了，之后也没有再找下一任搭档。”
　　谢筱枫听到这个，她就此打住不再问话，心里默默涌上一片同情。
　　过了一阵，姜笠和莫晓楼她们匆忙赶来，唐海龙见人到齐了，就带领他们去码头买票坐船。
　　买票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游客。他们排队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登上一艘白色客轮。船开了以后，唐海龙和其他几个人去客舱里坐着吹空调，谢筱枫她们站在第二层甲板上靠着栏杆吹风。
　　河面溅起一阵又一阵浪花，白色客轮在河面上飞速前进，远方浮现一座座岛。
　　沈宁陈站在离谢筱枫不远的地方凝视着海面，她像是在心中酝酿了很久，又为了不使自己过于刻意明显，她尽可能让自己的问话显得像是随口说出，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一样，她说：“你会不会晕船？”
　　谢筱枫愣了一瞬，沈宁陈竟然还在关心这个？在小小的惊讶过后，她平静地说道：“不会。”
　　可怜的姜笠热得汗流浃背，刚把行李丢在客舱，屁股还没坐上沙发，莫晓楼就不顾当事人意愿，强行拉着她去当摄影师了。
　　谢筱枫看见莫晓楼站在附近大摆pose，指挥姜笠给她拍照，她流露出几分羡慕，心想要是杨佳在这儿该多好。兴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想法，她们拍完好几张后，姜笠热心地跑过来问她要不要和她们一起拍照留念。
　　谢筱枫表示乐意之至，她极为愿意和她们留下美丽的纪念。
　　莫晓楼立马挂脸了，她可不想和谢筱枫一起拍照，顺带抢走她的风头，她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宁陈就先“猫”一步，抢占了时机：“我和你们一起拍。”她的目光落在谢筱枫身上，就好像是她特意对着她说。
　　谢筱枫毫无意见，她觉得多一个少一个没差。莫晓楼一听说沈宁陈要加入她们，再一扭头看见她充满威胁的暗示，她只能放弃抗议，就此作罢。
　　眼尖的姜笠在莫晓楼和沈宁陈之间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她不敢靠近沈宁陈，连忙拉谢筱枫到身边悄声说：“要不，我们四个一起来一张？”
　　“好啊。”谢筱枫没多想就答应了，她还兴致高昂地朝沈宁陈笑。
　　沈宁陈却转过脸眺望远方。
　　此举何意味？
　　谢筱枫不理解，但此刻她没心思深究，回头照样和姜笠有说有笑。
　　莫晓楼眼睁睁看着拍照不再以她为重心，她满脸不高兴：“喵，四个怎么站？太挤了！”
　　姜笠哄道：“一会儿上岛了你想干什么都行，这会儿别闹了。”
　　“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打发我？”
　　姜笠迫不得已搬出了沈宁陈，“晓楼，看在沈姐的面子上……”她深知这一招极为奏效，莫晓楼害怕地看了眼沈宁陈，此后她乖乖闭嘴，不再发牢骚。
　　只要搞定了莫晓楼，接下来做什么事都很顺利。姜笠请一个游客帮忙给她们拍照，她让莫晓楼站最左边，之后依次是她自己、谢筱枫和沈宁陈。
　　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谁有意见。她们四个按照上述顺序靠在栏杆上站成一排，各自摆好姿势：莫晓楼撅着嘴，翘着脑袋，一脸不开心；姜笠比了个剪刀手揽住她的肩膀，脸上挂着文静的微笑；谢筱枫双手自然地摆在身前，面上洋溢着明朗的笑容；沈宁陈叉着手，脸色冷淡，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悦。
　　一张照片拍好了，莫晓楼从游客手中夺过姜笠的手机，迅速把照片发进了群里。
　　姜笠感觉大事不妙，慌忙抢回手机，可惜终是迟了，想撤回也撤回不了。她难得发了一回脾气：“晓楼，你干嘛发群里，这又不是出来旅游！”
　　“喵，谁叫你破坏了我的好事。发都发了，我看他们哪个敢说你！”
　　莫晓楼蛮横不讲理的语气把姜笠气了个半死，可是她一句骂人，不对，骂妖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急得干瞪眼。
　　谢筱枫试图帮姜笠说话，沈宁陈口头拦住了她：“我劝你最好别掺和她们的事。”
　　谢筱枫记起姜笠此前不久说过的话，她仔细一想，觉得沈宁陈说得有道理，她还是不要上赶着插足她们之间的事比较好。
　　不一会儿，群主陈逸清在群里点评道：“沿途的风光很好。”
　　这个群平时除了发布工作任务，基本无人在里面闲聊。
　　陈逸清点评后，群成员们一个个全都活跃起来，各种表情包、赞美之词刷满了整个屏幕。
　　沈宁陈打开手机看着满屏的消息，不禁哑然失笑：“整挺好的。”趁着无人注意，她偷偷存下照片。
　　莫晓楼看到情况出现反转，她心中的委屈全都消失了。她捂着嘴叫道：“天哪，大伙都在夸我们……”
　　不久前她还害怕自己会挨所长批评或者被大伙嘲笑拍照技术不好，可是现在她心里暖烘烘的。
　　莫晓楼得意忘形地搂着姜笠的肩，笑得很嚣张：“看见没有，跟着我，你根本不用怕！”
　　谢筱枫默默对她们竖起来一个大拇指。她打开手机放大那张照片，目光落在照片里她身旁的那个妖身上，心里暗暗想道：“摆什么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