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在风中吹落的云

14、过夜 ……

　　正当她们三个说说笑笑时，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船剧烈颠簸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了，甲板上站着的人们顿时摔得东倒西歪。
　　谢筱枫没站稳，差点跌到地上，幸好沈宁陈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这是一天之中，谢筱枫第二次受到沈宁陈的帮助，她心肠没那么硬，不可能不被她打动，她真诚地向她道了声谢。
　　“感谢的话以后就别说了，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沈宁陈依然抓着她的手臂不放开，“你先不要离开我身边，待会儿还会来。”
　　“还会来？”
　　谢筱枫懵了。可瞧着沈宁陈笃定的眼神，她立刻选择无条件相信。
　　莫晓楼和姜笠受到冲击，她们都死死抓着栏杆。
　　下一刻，又是一声巨响，船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人们慌乱的叫声此起彼伏，船员立即跑去驾驶台找船长。
　　船身持续颠簸着，几乎每隔几秒就会迎来一次撞击，人们处于恐慌中，如同浪潮般纷纷尖叫着往客舱挤去。
　　“借一下你的手。”
　　在这一片混乱中，谢筱枫反手抓住沈宁陈的手，借着力道蹬到护栏边，迅速腾出另一只手抓住护栏。
　　“你要干什么？”
　　沈宁陈盯着她问，下一秒，谢筱枫放开她，借助护栏循着撞击声绕到了船尾。
　　沈宁陈只好追了上去。
　　她们看见船尾后面涌起一片巨大浪花，水面上浮现大片阴影。
　　几个船员面露惊恐地站在那里议论纷纷。
　　“天哪……这……这是什么？”
　　“该怎么办？”
　　“船长好像已经发出了紧急呼救。”
　　过了一会儿，撞击声停止了，浪花逐渐变小，阴影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正常。
　　船员们傻眼了，他们没见过这场面。
　　“是不是大鱼啊？”
　　他们中的一个老船员说。
　　“大鱼？大鱼有这么大威力？我看是鲨鱼鲸鱼还差不多！”
　　“胡说，白湾哪里有这些鱼！”
　　他们站在船尾观察了一阵，见没有再出现情况，他们很快返回了驾驶台。
　　谢筱枫等他们走远了，她靠在船尾的栏杆上俯首往下瞧。
　　沈宁陈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往下看。
　　呼啸的风吹得她们两个头发乱摆。
　　谢筱枫盯着水面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转头问沈宁陈：“那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沈宁陈直起腰，双手靠在栏杆上，说：“鱼。”
　　又开始不正经了。
　　谢筱枫扶额连连叹气，“我很认真地问，请你也认真回答我。”
　　“一条鲤鱼，修为大概有三百多年，只是一条小妖。”
　　“鲤鱼？”谢筱枫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也没多大啊？”
　　“修了三百年，总该长点本事。”
　　“这小妖活腻了，敢公然撞船？你们身为同类，应该能感知同类的气息，他就不怕这船上还有其他妖。”
　　“他肯定怕，不然也不会马上逃走了。”
　　“你警告他了？”
　　“不是我警告他，是老唐。”
　　沈宁陈目光一转，眼睛看向了另一边，唐海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正目视远方。
　　谢筱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中激起了好奇。
　　“我们去问问唐先生。”
　　唐海龙听见声音，他转身面朝她们，笑吟吟地说道：“你们也来了。”
　　谢筱枫问：“唐先生，您赶走了那条鲤鱼？”
　　“是的，你们瞧这个。”唐海龙摊开右手，掌心上放着一张铺开的方形纸。这张纸呈褐色，纸张不大不小，纸面油光滑亮，上面还沾着银色粉末痕迹，且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香味 。
　　谢筱枫闻到这股香味，越发好奇这东西是用来干嘛的了。
　　唐海龙说：“这是一包有毒的香粉，名字叫御灵香。此香可驱散水中妖，对水中妖来说含有剧毒。我发现不对劲后，马上跑到这儿把这包香粉撒进了河里。”
　　“剧毒……会立即要他的命？”
　　“呵，不不不，御灵香没那么厉害，它只能麻痹他。御灵香的香味对他们来说很难闻，他们会受不了。我只是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撞船。”唐海龙说完，他盯着浮动的河面久久无话，好像那河面下还藏着一只妖。
　　谢筱枫和沈宁陈对视一眼，她们也很想知道原因。
　　沈宁陈说：“不管他的目的是出于什么，这次多亏你及时出手阻止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筱枫说：“是啊，唐先生怎么会提前准备这个东西？”
　　“哈哈哈，我是有备无患，这不碰巧就派上了用场。”
　　沈宁陈提议道：“在外面站久了，腿有点累，我们进去坐。”
　　“沈姐说的对，我们走。”
　　他们一起回到客舱，客舱里人声鼎沸，坐满了人。
　　眼下几乎所有人在讨论前不久发生的怪事。
　　唐海龙找到那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将他的发现告诉了他们，并问：“情况如何？这船还开不开？”
　　“我问了船员，他们是第一次碰上这情况，目前已经确认过所有人相安无事，这艘船会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出发。”说话的是葛飞，他语速奇快。
　　庄严忧虑地说道：“唐先生，这妖……需要我们去对付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担心。
　　唐海龙安抚道：“这得看他会不会再次作恶。你们不用怕，假如这只妖又来作乱，我也不会让你们这群新兵蛋子上战场。”他别有意味地看着某一个人，“姜笠也许除外。”
　　“啊……”姜笠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听到被人点名，她一脸犯难，“唐先生，为什么我除外？”
　　唐海龙笑道：“这还用说，你从小学那些东西，你比他们几个有着更丰富的经验。再加上莫晓楼在你身边，你还怕对付不了一只小妖？”
　　“我……这……唉，我可不能保证我能做好。”姜笠丧气地垂下头。
　　别人说得轻而易举，对她来说可未必。
　　莫晓楼用力拍了一下姜笠的肩膀，给她打气道：“有本喵在，你不用怕，你没听说过猫吃鱼？”
　　众人都笑了，她还真没说错，这正是一物降一物。
　　没过多久，白色客轮靠岸了，一大批游客陆续下船，登上了本次著名的旅游景点月霞岛。
　　众人各自提好行李物品，跟着大部队一块登岛。
　　月霞岛只是一座小岛，岛上有很多美丽的自然风景，半天就可以逛完。
　　谢筱枫一行人上岛后，没有像那群游客一样去岛上闲逛、拍照打卡，他们跟随唐海龙住进岸边的一家民宿。
　　众人分配好房间，收拾好行李物品，一眨眼忙碌到太阳下山，而回程的客轮开始在岛边的码头鸣笛，登岛的游客陆续离开，很快岛上就只剩下几个停留的游客以及零散的原住民。
　　一天的奔波劳累早就把他们这些人干趴下了，他们再也提不起劲跑出去乱逛，一个个赖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然而，此刻他们面临着一个更为棘手的情况，所有房间没有空调，只有风扇。
　　虽然现在已经是八月的尾巴了，但天还是那么炎热。
　　谢筱枫洗完澡出来，换上睡裙躺在铺满凉席的大床上，即使风扇对着她开到了最大马力，她仍然感觉不到任何凉爽。
　　失去了空调的谢筱枫就像失去了水的鱼，她很快就要躺在床上热晕过去了。
　　沈宁陈披着湿漉漉的长发，穿着黑色背心和短裤回到房间，朝谢筱枫望去，“热的话，为什么不开窗？”她推开窗户，让河边的风涌进来透气。
　　谢筱枫仰面朝天趴在床上，扭头盯着沈宁陈：“开窗也没用，还是会热。而且岛上的蚊虫特别多，你把窗户打开，一会儿虫子全飞进来了。”
　　“那就点蚊香。”
　　沈宁陈朴实地答道。她站在窗前抬头望着窗外，看见天边洒下缤纷的彩霞，像极了她在画馆看见的浓墨重彩的画卷。她仰望着天空，说：“也许外面还凉快些，我们出去看看。”
　　谢筱枫对此毫无兴致：“我起不来，你自己去。”
　　很扫兴的一句话。
　　沈宁陈话不多说，她拿起一块干毛巾披在头发上，又穿上一件白色短衬衫套在背心外面，独自走向岸边。
　　谢筱枫想的没错，沈宁陈出去没多久，就有一群蚊子飞进来围着她嗡嗡转。她崩溃地从床上爬起来，跳到床下翻找行李箱；她掏出驱蚊花露水喷了自己一身，再掏出一盘蚊香放到床边点上。
　　她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一觉，但是她坐回床上时，她无意间抬头看见了窗外的风景——沈宁陈独自在岸边的沙滩上徘徊，她的背影很美。日落的霞光照在她的身上，这使得她身上好像隐隐透着光。
　　谢筱枫出神地注视着她，再也无法将目光收回。她盯着背影看了许久，出于不想再继续浪费看好风景的心理，她穿着拖鞋来到沙滩边。
　　沈宁陈的耳朵很灵，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猜到了来人，不禁露出微笑。
　　“不是不来吗？”
　　谢筱枫感觉自己被打了一巴掌，这巴掌还是她自己扇的。
　　河水哗哗响着，不断拍击着岸石。凉爽的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把谢筱枫头顶的呆毛吹得乱晃，让她的样子看着更呆了。
　　谢筱枫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你说对了，外面的确凉快。”
　　她又往旁边四处张望，遗憾地说道：“真可惜，这里连个椅子也没有。”
　　附近没有椅子，只有一堆乱石，一大片沙子和一些树，真是略显荒芜。
　　夕阳渐渐下沉，落日的余晖伴随着晚霞一起消失，等待着夜幕降临。
　　沈宁陈看够了风景，转身返回民宿。
　　“我回去了。”
　　谢筱枫急得大叫：“哎，你这就走了？”
　　沈宁陈停步，回首望着她笑：“不然呢？”
　　谢筱枫陪着沈宁陈在这里站了半个钟头，总计拍死了八只蚊子，手臂和小腿上咬得到处是包。
　　沈宁陈却一点儿事也没用，她怀疑对方使用了法术，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说道：“这蚊子为什么不咬你？”
　　“他们敢咬我？”
　　沈宁陈笑得很欠揍。
　　谢筱枫郁闷地举起手，一巴掌拍在手臂上，精准地拍死了一只蚊子，她心里只想问：“我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没有谁会回答她。
　　她也只好跟着沈宁陈回去，途中粗略地扫了眼岛上的风景，她得出一个精简的结论：这个岛除去自然风光，一无是处。
　　天完全暗了下来，一群人坐在屋子里吃着丰盛的晚餐，顺便聊聊天，说说话，增进彼此的了解。
　　唐海龙在餐桌上公布了本次培训的内容，大致分为三项：体能锻炼、打坐和符咒。具体的他没有多讲，说是保留神秘感，明天再揭晓。
　　众人对彼此不熟，谢筱枫又不太想和其他人有太多接触，听完唐海龙说的培训要求和一系列安全事项后，她提出回房休息。
　　姜笠马上附和道：“我也是！我累了，想早点睡觉。”
　　莫晓楼很给力地点头说：“本喵也这么想。”
　　唐海龙转头笑着问沈宁陈：“沈姐，你看，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不如留下来和我们喝点酒，聊会儿天。”
　　“不用了，唐海龙，我和你只是认识的时间长，也不算很熟。”沈宁陈不给他一点儿面子，她目光略过其余几个新人的面孔，很不客气地笑道，“我和他们，更加没什么好谈的。”
　　活跃的气氛在此时骤然降到了冰点。
　　白兀和桑奇兴致缺缺，他们各自声明想早点回去睡觉。
　　葛飞是沧浪市妖管所的新人，他和唐海龙比较熟，眼见得唐海龙有点下不来台，他适时地站出来说道：“龙哥，我看这次要不算了，今天大家一整天几乎在赶路，肯定都没休息好。”
　　唐海龙干笑了两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垂着脸说：“行，那就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八点集合。”
　　众人结束晚餐，各自回房。
　　谢筱枫在房间里打开行李箱四处翻找，拿出止痒膏涂抹身上被咬红的地方。
　　沈宁陈关上房门，又从里面把门锁上，转身看见这一景象，她不由得感到好笑。
　　谢筱枫涂完药，抬头看见沈宁陈站在门后偷笑，她的火气顿时蹭蹭上涨。
　　“沈宁陈，好笑吗？”
　　沈宁陈直言不讳：“好笑。”
　　窗台下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个电热水壶和一袋纸杯。她走过去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水是凉的。
　　谢筱枫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可是她又不能去怪沈宁陈，她只能去恨该死的蚊子。
　　沈宁陈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说：“喝水降降火。”
　　谢筱枫看见桌上还放着一杯水，她冷漠地拒绝道：“不用了。”
　　这哪是降降火，这是火上浇油。
　　“随便你，我只是好心。”沈宁陈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放下杯子，关好窗户，坐到床上。她的头发已经干了，披散着长发落在肩上。
　　谢筱枫盯着沈宁陈发了会儿呆，她默默关上灯，背对着她躺下。
　　不久，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宁陈在她身边躺下，她感觉到一阵舒适的凉意。
　　谢筱枫闭上眼睛催眠自己，心里不停念道：“别想了，快点睡，快点睡……”通过自我催眠，她很快就成功地让自己入睡了。
　　她们睡到半夜，房间里又闷又热，谢筱枫好像开了个自动导航系统，不但自动滚过来贴着沈宁陈，还臭不要脸地伸手抱着她，嘴里喃呢道：“热……好热……”
　　沈宁陈感受到热意，她睁眼醒来，看见谢筱枫的脸靠在她身上，她顿时眉头紧皱，毫不迟疑地推开身边这个人。
　　她重新闭上眼睛没过多久，谢筱枫又滚过来贴着她。
　　沈宁陈侧身面向谢筱枫，恼火地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她打算施点小法术，叫她尝尝她的厉害。
　　正欲动手之际，她垂眸瞥见谢筱枫安静的睡颜，听见她浅薄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宁陈心想：“算了，今天就先放你一马。”
　　然后她盯着她看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