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瑾年》凄寒雨季

3、往事 Rain.

　　叶瑾希骑车孤身一人来到单元楼下，走进电梯，楼层按到16，打开家的大门时，时候已晚，里面如往常般是一片寂静。

　　她拿起自己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发现杨清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叶大班长记得发座位表啊~

　　她简单回复了一个“好”字，就拿出书包里的座位表拍照上传班群。

　　照片刚发送，她却没有急着退出，反而在群成员里寻到了“谢晚辞”三个字，点击她的头像来到她的微信主页。

　　又一次，叶瑾希看着谢晚辞的纯白头像，微信名是“Rain.”，再一点她朋友圈，背景是一片夜景，月色皎洁，天空深蓝，房间里布局简洁，窗帘拉到一半。

　　她看着对方的朋友圈背景图出神许久，没有再看。

　　坐到桌前想继续学习，从书包中抽出自己的英语笔记打算背诵，打算随手翻出一页以前的复习复习，却翻到她之前的记录。

　　是她高二记的。

　　——我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并没有刻意去寻那个身影，是她自己闯入了我的视野，随后我的视线就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穿过终点线，女生跑上前给她水……她似乎笑了，我的目光，从此也移不开了。

　　虽然我们没什么交集，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但我一直记得她的脸，而且因为她成绩优异，我经常听别人提过她。

　　回忆里，小学时我想和她交朋友，初中时余光不自觉瞥她。许久未见，我不知道她已经成长成了什么样子。

　　那段时间，我摸不清自己的心意，是纯粹觉得她好看耀眼，还是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如果是前者，我可以等它自己消散，但如果是后者，我又该怎样处理这段感情。

　　我曾用逻辑推演过自己为什么喜欢她，得不出答案，于是放弃继续琢磨“为什么”，她就此成为我人生轨迹上唯一的变量。

　　我想主动靠近她。

　　接近她。

　　了解她。

　　留住她……

　　我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下一步该怎么走，试图找到最合适的路径，每次预想都会绕进死胡同，迟迟无法破局——我手上有关于她的信息太少了。

　　我不可能等着旁人的闲话自己落到我耳朵里，所以，我决定主动去搜查信息，彼时，我专程来到高二那所最强的理科班，本是想寻找谢晚辞的身影，看看她在干什么，却在路上遇到了迎面走来的杨清。

　　她来得正好。

　　我顿时暂缓了看谢晚辞的计划，在杨清刚想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抓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走，她问我干嘛，我没有回应，最终在后楼梯口开门见山道：“对于谢晚辞，你知道多少？”

　　杨清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睛望向别处，我等了一会，便听到她说：“我对她也不了解，只是觉得她挺高冷的，气质很独特，我还听说她和人打过架，估计是那种不好惹的人。”

　　“就这？”我问。

　　“嗯，但是，你问这个干嘛？”杨清的眼神不再躲闪，直直地看着我。

　　“我喜欢她。”

　　我直接道出了事实，将自己询问这些的动机摆在眼前，杨清听到这句话，骤然睁大了眼睛，温和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不是故意要逗她，只是想用最简短的话解释一切，她把“我很震惊”四个字写在脸上，我却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吓到你了？”

　　“是，不仅是吓到了，我差点被你吓死”，杨清回过神后说了这么一句话，抬起手，被我拍开。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要打你？”

　　“这种事，你做的还少么？”

　　我没有等她接话，接着说：“好了，别继续讨论这个，浪费时间，我要说的，是你刚好和谢晚辞一个班，帮我个忙吧，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杨清没有介意我命令式的用语，因为我和她太熟悉了，熟到一些事情，我可以不用询问她的意愿，就直接通知她“你要做这件事”……但杨清若不愿做，我也不会逼她。

　　杨清听完后，眼睛稍微睁大了点，还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即才道：“你好变态啊……”

　　我原本双手抱臂，听她这么说后，双手垂下，右手摸到杨清头上，揉了揉道：“你是第一天知道我这么变态？”

　　杨清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道理，随后“呃”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抵住下巴，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片刻后，她说：“可以……那你什么时候去表白？”

　　“现在不行，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我要先走到能够得着她的位置。”

　　言毕，我们一起回到了人潮中，各自回了教室。

　　尽管我在仅次于一班的重点班，我也自知距离谢晚辞还有一定的距离。在我看来，学习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是盲目追求高分。我原计划暑假边打工边学习，现在为了追上谢晚辞，我果断放弃了暑假打工的计划，准备将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我不愿将自我价值依附于他人身上，却无可奈何心里对谢晚辞的情感浓烈。我没有尝试不去喜欢她，因为对我来说，我本就发自内心地欣赏优秀的人，即使不对谢晚辞产生别样的情感，我心里也会对谢晚辞保持一定的好感。

　　我决定，先让自己出现在谢晚辞无法忽视的地方，或者说，我打算考到和她并肩的位置。

　　*

　　幼年时，叶瑾希随父母搬了家，来到S市，办了转学。那时，她四年级。

　　五年级，在这所学校里，她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领导能力，当上了本班班长，组织小组学习活动，老师不在时管班级纪律，同时成绩优异，是老师口中大家的好榜样。

　　她的生活丰富多彩，但在一片繁荣景象中，她依然留意到了那个不合群的身影，经常孑然一身出现在教室外走廊看风景，课间学累了就趴下闭目养神，没什么表情。

　　语文老师喜欢夸好学生，同时也包括那个成绩好却又不喜欢理人的她，说她专注于自己学习，都不怎么跟其他小朋友玩。

　　她很低调，但她的长相却是相当惹眼。初次见面，那时候的叶瑾希与她坐在同一行，只是隔了几个座位，第一眼看到她时，顿时被她的五官吸引，在一众小朋友中脱颖而出，她看得入神，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那个女孩，叫做谢晚辞。

　　叶瑾希曾以谢晚辞为原型人物，写进语文试卷中口语交际中，主题为“描述我认识的一个同学”。她给了谢晚辞一个化名，晚晚。

　　她不仅搬了老师的一些原句，还加上了自己观察到的——“她安安静静，喜欢专注于自己学习而不喜欢和别的小朋友玩，有时候会在走廊看风景，累了就趴下闭目养神……”

　　她描述得太真实具体，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写的是谢晚辞，包括谢晚辞本人。只是，没人点破。

　　六年级分班后，叶瑾希好久没见谢晚辞。

　　当她在六年级阶段第一次再遇谢晚辞，已是半年未见，那时候她才意识到，那个曾经被自己写进口语交际、喜欢在教室外看风景的女孩，现在不经常出教室了，自然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喜欢眺望远方。

　　小升初毕业，她顺理成章地升入了这所学校的初中部。

　　初一，谢晚辞已经成为本届的风云人物，蝉联年级第一，雷打不动。尽管她生性不喜热闹，在人群中依然很显眼，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长得好看，还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她的学霸光环。

　　但初二后，关于她的传闻再也不只是“那个高冷的年级第一”，有传闻说她跟人打架，还给人打流血了，不知真假。叶瑾希没有去了解过，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这一届没有人敢惹谢晚辞。

　　之前听说谢晚辞跟一男的有矛盾，那男的第一反应就是“完蛋，我不敢见她了，我真怕她给我来一句‘放学别走’。”

　　同届还有女同学听闻此事，得知谢晚辞打的那男的是他们年级一个刺头，反而佩服起谢晚辞的拽劲。

　　初二下学期，叶瑾希有段时间总是喜欢到办公室问数学老师题目，走进办公室，曾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吸引到她的注意，那人手搭在老师的椅背上，微微俯身，长发被她绑成了低马尾，表情淡漠，神情专注。叶瑾希听到，那人在给物理老师讲自己的错题。

　　她那认真的样子，孤高的气质让叶瑾希觉得她有点酷，从此开始留意到她，往后她来到办公室都不自觉地寻找谢晚辞的身影，有时见到她，她依然是那副冷又认真的样子。

　　有时会在走廊遇到她，一开始，谢晚辞也看到了叶瑾希，但仅仅是多看了两眼，就移开视线。那时候叶瑾希对她只是有点印象，仅此而已。

　　初三，她们分到了一个班，却依然没有任何交集。

　　在叶瑾希眼里，谢晚辞一直是那个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清冷孤高的气质使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长相也精致立体，有时候叶瑾希只是不经意抬起头，目光扫向人群时总会在不经意间被谢晚辞的侧脸吸引。

　　她鼻梁生得高挑，眼睛是内双的瑞凤，下颚线清晰利落。偏偏是一副冷淡样子，只是注视着桌上的物理大题，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一路走过来，叶瑾希和谢晚辞可以说是几乎没说过话，哪怕初三时她们一起坐在学霸区，一定的距离也使她们之间的必要交流几乎为零。

　　后来，双方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普通学生望尘莫及的A区江附，一所知名大学的附属高中。

　　叶瑾希凭着自己暑假期间的合理安排预习计划和过硬的天赋，即使是在这所重点高中，也能排个年级前50。

　　但学校总流传着一句话，有个女孩从高一到高二整整两年，稳稳坐在年级第一的位置雷打不动，叶瑾希曾听杨清说，那个女孩叫做谢晚辞。

　　也听说，那人喜欢独来独往，曾经有个女同学对她的孤独感到怜悯，因为自己被人孤立过，所以主动靠近，经常找她。谢晚辞得知她靠近的动机时正是自习课，就听她嗤笑一声，对那女孩说：“你在感动谁？你自己？”

　　“比起可怜我，你倒不如可怜你自己淋过雨。”

　　“而我，对你的善意毫不领情。”

　　那女孩闻言，只是愣住不作声，还是平时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没有当场发作。可她后来还是会去找谢晚辞，因为觉得孤独，可谢晚辞并没有和她同病相怜，两人最终疏远。

　　＊

　　八年的回忆落幕。

　　叶瑾希隐隐怀疑，自己高二对谢晚辞的心动，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她一直学到了深夜十二点，学习群里接连有人放出了自己一晚上的学习时长，四小时，五小时……

　　杨清作为管理员，叶瑾希规定她睡前清点一下情况，她看见，在十一点半，杨清艾特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叶瑾希自己。

　　杨清：几位记得发学习时长。[微笑][握手]

　　叶瑾希打开了计时软件，关闭正向计时，将自己五小时四十分的学习时长上传。

　　她以为这一天到这就要结束，刚打算熄屏，却见微信弹出了一条提示：Rain.申请添加你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