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瑾年》凄寒雨季

2、回音 起码这让她

　　下午最后一节课，男老师脸上有一颗显眼的痣，从门外进来，走到讲台上第一句话就是：“那好，我是你们的新物理老师，大家可以叫我张老师，这一节课，我们不讲新知识点，我们讲，物理是什么，高中物理怎么学，如何备战明年物理的高考。”

　　他重点强调了“高考”两个字。

　　叶瑾希习惯一手抵着下巴，物理老师刚进场那一刻，她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不是在判定这个老师水平怎么样，因为省重点的理科班老师教学水平，通常毋庸置疑。

　　她审视，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想看看这个老师能给她带来什么。

　　杨清就坐在她旁边，同样全神贯注地听，余光瞥到身边人神情的变化，偏头看了她一眼，见怪不怪，没打扰她。

　　“学物理，你们要具备物理的核心思维，图像思维，等效思维，隔离法和整体法……”，张老师念了一系列名词，最终神情严肃地表示：“以上所述，缺一不可……”

　　这些名词从叶瑾希的耳边流过，她确认了这些思维里，无一不是她了解过的。

　　她坐在谢晚辞前面，完全无法察觉谢晚辞对这一切的反应，思绪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迅速落回课堂，笃定尽管如此，也会有下一次机会。

　　重点班学习节奏紧张，同学上课都高度投入，哪怕是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教室里依然不乏有同学心思留在课堂，没有立刻跑去食堂。叶瑾希就属于这类人。

　　她扫了一眼这节课随手记的笔记，杨清拍了一下她肩膀，笑道：“快走，别等会不用吃饭了。”

　　叶瑾希转身看了一眼谢晚辞，却发现谢晚辞也在看自己，她目光微顿，刚想从谢晚辞那双漂亮的眼眸里解读出什么，对方就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对视仅仅只是偶然。

　　叶瑾希并没有过多解读她的行为，却在离开教室的那一刻仍在想——她刚才也在看我。

　　杨清将这一切纳入眼底，在嘈杂的人群中朝身边的人开了口：“哎，她刚才也在看你。”

　　“我看到了。”叶瑾希道。

　　杨清微微一笑，她们一起走到了后楼梯，快速下楼的同时杨清还不忘记打趣她：“怎么样？暗恋的人这次就坐你后面。”

　　叶瑾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道：“不怎么样，我要看到她的脸。”

　　“哟，野心不小。”杨清挑眉。

　　叶瑾希一路跑到食堂，看到那片区域里接二连三有人潮涌进，身后传来杨清的叫喊声：“你等我一下！”

　　叶瑾希没理她，自顾自快步走进食堂，还不忘多扫几眼人群，试图从中找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饭菜飘香的气味灌入鼻腔，急促的脚步声渐近，杨清喘着气说话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怎么样？找到了没？”杨清问她。

　　叶瑾希没有急着回答，一起去打了饭，才在一片热闹中寻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不出所料，那人自己找了个空位落座，叶瑾希刚想在她附近找个座位，却见一个女孩笑着朝谢晚辞走近。

　　“晚辞！你也来食堂吃饭啊！”林雨婷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就在谢晚辞旁边的空位落座。

　　远远望见谢晚辞看向林雨婷时，似是有些意外，却很快恢复平静，薄唇微启，表情淡淡的，食堂人声嘈杂，叶瑾希目光微沉，听不清谢晚辞说了什么，就在她附近选了个座位，与杨清一同坐下。

　　这个距离，足以让她们听清林雨婷和谢晚辞的对话，又不比直接坐到她们面前显得冒进。

　　叶瑾希假装不经意坐在她们旁边，实则听她们说话听得一字不漏。

　　不过是些班级的琐事。

　　叶瑾希淡定吃饭，却听见林雨婷聊起了自己：“诶，我今天看到叶瑾希刚好坐你前面，她进步好快啊，还记得高二一次月考我看她还在年级36，这次考上来的成绩都第五啦。”

　　叶瑾希夹菜的动作一顿，突然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她没有贸然抬头让林雨婷留意到自己，却集中注意力听着她们的对话，连杨清都放下了筷子望向她们。

　　余光里，谢晚辞重新抬眼看向林雨婷，林雨婷刚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谢晚辞移开目光，淡淡道：“嗯，不错。”

　　叶瑾希不知道谢晚辞是否注意到了自己。

　　午饭结束后，叶瑾希和杨清一同离开了食堂，叶瑾希脑子里却时不时想起那句“不错”，没忍住笑了一下，没出声，还是被杨清捕捉到了。

　　“呀，暗爽呢？”杨清逗她。

　　“是爽到了。”她坦然承认了自己心里的雀跃。
　　午自习，叶瑾希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埋头刷题想起了谢晚辞，于是找了一道压轴题继续刷。

　　教室里翻页声一片，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自习，忽然一阵脚步声渐近，叶瑾希抬头发现是班主任林老师。

　　林老师不紧不慢地往幕布投影了一张纸，所有人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张座位表。叶瑾希见状心中一喜，心随之紧张起来，望向标准学霸区，发现了自己和谢晚辞的名字——她们被安排成了同桌。

　　而她们能成为同桌的原因，也赫然标在那张座位表里面。叶瑾希凭实力当上班长，谢晚辞则是副班长兼学习委员。

　　林老师投影完座位表，道：“大家看清楚了，找到自己的座位，明天进来就按照这个坐……”顿了顿，她继续道：“叶瑾希，这张座位表你拿回去，晚上你在群里发一下。还有你们谁对新座位有意见的，找谢晚辞汇总。”

　　简单交代完事情后，林老师离开了教室，教室陷入了短暂的讨论，叶瑾希没有制止，因为知道这场讨论很快就会停下。

　　她想抓住这个机会和谢晚辞说些什么，却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只能想按下不表。

　　等待也是一种行动。

　　一直到了放学，叶瑾希收拾书包时，侧身望了一眼谢晚辞。

　　对方正低头整理书桌，散落的长发在一旁垂落，发尾有些凌乱。似是察觉到叶瑾希的动作，她刚把语文资料放进了书包，就抬头与叶瑾希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叶瑾希嘴唇微启，冲她笑了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个“你”字刚出来，就听到林老师叫自己和谢晚辞的名字。

　　循声望去，就见林班主任朝她们招了招手。
　　女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即使人声混杂，跟着后面的叶瑾希和谢晚辞也能清楚听到。她们一路走到了办公室，在一张办公桌前停下。

　　就见扎着低马尾的林老师一笑，道：“瑾希，晚辞，你们的各方面表现都很不错，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两个班长以及学委，今晚叫你们过来，是需要你们帮忙统筹一下学习小组的事情，我初步做了个分组，来，你们看……”

　　她将打印好的分组名单拿给叶瑾希，谢晚辞见状也凑近一看，在此期间，林老师继续说：“瑾希，你协调一下各组人员，维持各自纪律。”

　　“嗯。”叶瑾希应声。

　　“晚辞，你跟进一下各组作业的上交情况，如果有同学提到各科学习的难点，记得找我商量。”

　　“了解。”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叶瑾希注意到她嗓子有些哑。

　　一起走出办公室后，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方才她们全神贯注盯着名单看，靠得很近，近得她仿佛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热。她留意着谢晚辞的视线，却见对方根本没有偏过头看一眼自己。

　　略显失落。

　　这个人……罢了，她不回看也合情合理。

　　静默片刻，叶瑾希主动开口：“今天下午有同学找你么？”

　　无意间，她没有直接提到是什么事情，问完后才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却见谢晚辞不动声色回应：“暂时没有同学对座位有异议。”

　　即使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情，谢晚辞也猜到了。这个认知从脑子里出现，叶瑾希却没有因此感到窃喜。

　　公事公办，她许是默认了自己不会跟她闲聊。

　　一路无言。

　　她们不约而同回到了教室。

　　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

　　叶瑾希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没有急着走，等谢晚辞动身，她才和她一块走出教室，在她背后说了句：“注意安全。”

　　对方闷闷“嗯”了一声。

　　尽管对方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就如她之前八年所认识的那样，但想到方才在办公室里无意识的靠近，她还是勾了勾唇。

　　起码这让她确定，对方并不排斥自己。

　　否则也不会靠那么近。

　　明天，她们就正式成为同桌了。

　　几个月的追逐与克制，私自寻得的一点点希望，终于有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