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瑾年》凄寒雨季

1、讲题 没问题，还

　　高三开学初，被分到一班的学生陆续落座，暂时没有看到座位表，大家的座位都很随意。

　　暑假时，杨清有段时间经常找谢晚辞问数学和物理的题目，几乎每次谢晚辞都能用最简短的语音直接道破核心，给杨清“一点通”的感觉。后来杨清没有继续往前预习，谢晚辞回消息的冷淡风格也让杨清深知不该再打扰。

　　开学前一天，分班结果出来，杨清看到谢晚辞跟自己一个班。打开和谢晚辞的聊天框，先是礼貌询问谢晚辞是否在线，等了一两分钟，聊天框终于弹出了一条新信息：嗯？

　　于是杨清斟酌了一下语言，打字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自己确认没问题后发送：分班结果出来了，我看到我们分到一个班了，就想问问你开学能组个搭子吗，不然面对陌生人真的有点尴尬。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滴滴答答逝去，正当杨清开始后悔的时候，谢晚辞终于回复了：嗯。

　　第二天杨清起了个大早，高高兴兴地去占位置，坐在了标准的学霸区，还给谢晚辞占了个同桌位，随后便留意着教室前门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几分钟后，杨清等到了谢晚辞，她穿着夏季的黑白校服，外搭一件黑色立领夹克外套，袖子挽起，目光扫了一眼教室，最终扫到正笑着朝她招手的杨清。

　　哪曾想谢晚辞走近后，选择了从自己的身旁经过，拉开椅子坐在了她斜后方的位置。

　　杨清愣了愣，疑惑道：“诶？我给你占了位置呢，你坐这”，说着她还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谢晚辞抬眼看她，薄唇微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用”，随即脱掉外套，简单将两边对称相叠，杨清发现了她左手中指上戴着的银戒指，以及她那从细长、骨节分明的手。

　　杨清随即笑了笑，没有因为谢晚辞的一时冷淡退缩，好奇起她作为年级第一的学习节奏：“晚辞学霸暑假是不是一直在刷题啊？”

　　谢晚辞刚从书包中抽出一本练习题，触碰到手中微凉的笔，闻言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才道：“不然呢，在家睡觉么？”
　　她随手翻了几页练习，杨清扫到她的练习写得满满当当，此刻是在找错题复习。

　　杨清好奇她的节奏是真的，但在听到谢晚辞这句话后，后悔了也是真的，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又看谢晚辞正打算继续忙，她没有再主动搭话。

　　这份妥协让她想起了叶瑾希。

　　人家为了目标满心向学，暑假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杨清都疏于联系，有几次杨清忍不住发过去一个小表情，叶瑾希回都不带回的。

　　所以尽管杨清知道叶瑾希和自己分到了一个班，她也没有去联系她，反而去找谢晚辞。
　　此刻，她目光扫过大半个教室，没有见到叶瑾希，她估计她要卡点到了，睡过头的可能性不大。

　　叶瑾希向来不喜浪费时间，杨清推测，她可能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所以优先去处理那件事情，暂缓了回校这个计划。

　　果不其然，当第一个上课铃响起时，叶瑾希就闯进了她的视线。她眉宇间凌厉依旧，与杨清四目相撞，依然没有笑，走到杨清身边放下书包的动作干脆利落。
　　“杨清，我暑假常锁机，你的消息，我后来才看，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叶瑾希说出这句话，解释了自己以前的行为，没有道歉。杨清不介意她的闭口不谈，因为她们从小玩到大，一直都很清楚彼此是什么模样。

　　叶瑾希没有回她消息是真的，可她没有想疏远她，杨清也知道。

　　同时，杨清还知道，叶瑾希惦记着她后面那位学神，没过多久，她就眼睁睁看着叶瑾希回头，目光落在谢晚辞的脸上。

　　她们对视瞬间，叶瑾希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定定望着她，片刻后，谢晚辞挑了挑眉，叶瑾希于是勾了勾唇，大胆地与她直视，嘴上又说着：“早上好，谢晚辞。”

　　“早。”

　　没有多余的情绪，谢晚辞收回目光，从桌肚抽出自己的错题集，翻看着。

　　教室里说话声纷杂，格外吵闹。

　　一直等到班主任来到这个教室，教室才安静一些。班主任林老师面带微笑地给大家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和简单问候，随即放出规定好的座位表。

　　林老师在讲台上说着班主任第一节课的废话的时候，叶瑾希就轻车熟路拿起练习刷题。她打印了去年的数学高考真题，选择题送分，闭着眼睛都能选。

　　写到大题的第二道，下课铃响，神游了一整节课的杨清很自然地转过身，一看谢晚辞也在做练习，低头一看，看着像物理。以她的水平，此刻，大概是在熟悉题型。

　　再转头一看叶瑾希也在奋笔疾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到这动静，叶瑾希分出一点神来问她笑什么，杨清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笑点低行了吧。就是看你们都这么争分夺秒，不愧是学霸。”

　　实际上，江附是按成绩分班的，杨清能和她们两个共处一室，就不可能比她们两个差太多，但她还是如此谦虚，说得好像她自己就不是别人眼里的“学霸”。

　　谢晚辞听到这阵动静，仅仅只是瞥了她们一眼，杨清立刻转头对上她的严肃脸，下一秒谢晚辞就别开了目光。

　　叶瑾希闻言则是轻笑一声，停了手中的动作，随性地道：“什么学霸不学霸，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在发呆闲聊上。”

　　顿了顿，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谢晚辞，接着道：“更何况，我后面坐了个年级第一，怎么可能松懈呢？”

　　叶瑾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谢晚辞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显然是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顺着叶瑾希的话说：“被我影响到很正常，你不是第一个。”

　　叶瑾希闻言哼笑一声，没有反驳，收敛了一下眼里的笑意，继续接话：“可你面对不同的人，应该有不同的感受……对我呢？”
　　谢晚辞顿时停了笔，看向她，道：“你觉得呢？”

　　叶瑾希却没有继续逗她，轻笑两声，转而看向她正在做的题目，一眼认出这是电磁感应综合大题，大方请教：“这种题型，我暑假也见过，只是一直没能吃透……给我讲讲吧？”

　　谢晚辞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叶瑾希一会，叶瑾希非但没有感觉到不自在，反而还向谢晚辞靠得更近了一点。

　　她的主动总是带着侵略性，她敢面对谢晚辞的直视，一直到谢晚辞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她没有直接开口表达自己的心意，是时机未到，也是她在意谢晚辞看法导致的小心翼翼，按耐住了自己躁动的心，表面却永远从容自信，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

　　杨清感觉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当电灯泡，逃离了现场。

　　相视无言，片刻沉默后谢晚辞放下了抵着脸的手，道：“来，第三问，写给我看。”

　　叶瑾希对她这种先试探、甚至直奔压轴的讲题方式感到意外，但还是保持自信从容的浅笑，从自己桌上拿起草稿纸和笔，垂眸动笔算，算出答案后倒转整张纸给谢晚辞看。

　　谢晚辞第一眼直奔答案，看到答案正确后粗略扫了一眼过程，嗤笑一声。

　　“没问题，还需要我讲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我的解法过程实在繁琐，我猜想这道题应该会有更好的解法。”

　　谢晚辞依旧面无表情，却是抬起手抵着下巴，像在考虑，银戒又在教室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考虑完，她说：“我给你讲吧。”

　　谢晚辞接过了叶瑾希的试卷，让两个人都能清楚的看到题干，谢晚辞薄唇轻启，嗓音冷冽低沉，给叶瑾希讲了思路。

　　叶瑾希认真听着谢晚辞讲题，试图将这段话一字一句刻进脑海里，可余光瞥见她高挺的鼻梁，眉眼清冷，还是有些分神，但又被她迅速拉回。

　　叶瑾希听过别人对谢晚辞的印象，她从不和一些人一样嘴碎八卦，但从杨清及周遭比较熟悉的同学口中，她还是了解到了一些。

　　谢晚辞看着很高冷，特别是不笑的时候——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根本没开心地笑过，顶多是冷笑或略带嘲讽的嗤笑。

　　谢晚辞经常是一个人，有人觉得她凶，或者说她很拽。

　　但也有人说，觉得她只是看着很冷，其实心里很软，有一次自己发了朋友圈说自己电路图看不懂，苦求理科学霸救她，从不参与她朋友圈互动的谢晚辞竟然评论了一句“电路图发我”，让她深受感动。

　　此刻，叶瑾希丢弃脑海中这些声音，只专注聆听谢晚辞的声音，听她说，看她做。

　　她讲题极其耐心，语言精准直接，喜欢直击这种题型的本质，让天生效率至上的叶瑾希倍感愉悦，心里愈发笃定，眼前这个人跟自己是一路人。

　　谢晚辞讲完后，叶瑾希道了声谢，转头从桌肚抽出草稿纸，按照谢晚辞刚讲的方法分析题目。

　　谢晚辞看着叶瑾希的背影，却没有立即埋头继续刷题，反而是左手扶额，看着桌面，若有所思。

　　她沉默片刻，阖上眼眸，再次睁眼时，眼里只剩惯常的淡漠和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