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两千八》圣母本圣

8、左静贤的焦灼 左静贤愣住

　　中午吃饭时，左静贤眼睛还是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水雾。
　　“吉荔姐……一直这样吗？”夏荷蓁小心翼翼地问。
　　“嗯。”左静贤扒着饭，没什么胃口，“我刚来的时候，她对我可好了，带我吃饭，教我东西。后来发现我学得快，就开始挑刺。现在越来越变本加厉，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
　　“为什么？”
　　“可能怕我超过她吧。”左静贤苦笑，“她二十八了，在这儿干了六年，还是专员。我来了半年，有些事做得比她好，张部长夸过我几次。她就……”
　　夏荷蓁明白了。职场常见的老人压制新人。
　　“那你怎么办？”
　　“忍着呗。等离职。”左静贤说，“我跟你说的那家互联网公司，下周终面。如果能过，我立刻提离职，一天都不想多待。”
　　“吉荔知道你要离职吗？”
　　“不知道，我没说。说了她肯定更变本加厉地整我。”左静贤放下筷子，“蓁蓁，你在这儿三个月，小心点。吉荔对自己人都这样，对你这个外人，更不会客气。她让你看资料，你就真看资料，别主动问问题，她会觉得你烦。”
　　“可我是来学习的……”
　　“在这里，‘学习’的意思就是‘自己学’。”左静贤说，“没人有义务教你。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本事。”
　　夏荷蓁点点头。她想起自己电脑里那些资料，也许那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吉荔还没回来。左静贤继续改报告，夏荷蓁继续看资料。
　　下午两点，吉荔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她把包扔在桌上，声音很大。办公室其他人都低头，假装没听见。
　　“小左，报告改好了没？”
　　“改好了，发您邮箱了。”
　　吉荔打开电脑，看了几分钟，没说话。这比直接批评更让人不安。左静贤紧张地看着她。
　　“这次数据对了。”吉荔终于开口，但语气没什么温度，“但分析太浅，为什么离职率高？就写了个‘薪资偏低’，没了？原因分析呢？改善建议呢？你这报告拿出去，别人会觉得我们人力资源部不专业。”
　　“我……”左静贤想解释。
　　“重新做，明天早上给我。”吉荔打断她，“还有，下午的培训安排表，你弄好了没？”
　　“弄好了，在共享文件夹里。”
　　“参训人员都通知了？”
　　“通知了，邮件和微信都发了。”
　　“签到表打印了？”
　　“打、打印了……”左静贤声音越来越小。
　　“培训室投影设备检查了没？话筒有没有电？座位够不够？”吉荔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左静贤愣住了：“我……我忘了检查设备……”
　　“忘了？”吉荔提高声音，“小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培训组织要细致！设备出问题怎么办？让讲师等着？让学员干坐着？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对不起，我马上去检查……”
　　“现在去，培训三点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吉荔看了一眼夏荷蓁，“你，跟她一起去，学学培训怎么组织。”
　　“好的。”夏荷蓁站起来。
　　左静贤慌忙收拾东西，带着夏荷蓁走出办公室。一出门，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事的静贤，我们抓紧时间。”夏荷蓁递给她一张纸巾。
　　“蓁蓁，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左静贤擦着眼泪，“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你不是没用，是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夏荷蓁说，“吉荔姐把很多杂事都丢给你，你一个人做几个人的活，出错是难免的。”
　　左静贤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安慰我。走吧，去培训室。”
　　培训室在三楼。她们检查了投影仪、话筒、白板笔，调整了座位，摆好了签到表和笔。做完这些，离三点还有十五分钟。
　　“应该没问题了。”左静贤松了口气。
　　“静贤，你每天都这么忙吗？”夏荷蓁问。
　　“嗯。吉荔姐的活儿，大部分都丢给我。招聘、培训、员工关系，我什么都做，但她从来不在领导面前说我好。出了错就是我的，做好了功劳是她的。”左静贤靠在墙上，疲惫地说，“上个月我加班八十个小时，她还在周会上说我不够努力。”
　　“为什么不跟张部长说？”
　　“说了有什么用？吉荔在这儿六年了，张部长信任她。我一个新人，说多了反而显得我爱打小报告。”左静贤摇头，“蓁蓁，我真的好累。有时候晚上加班到十点，回到家一个人都没有，我就坐在沙发上哭。我才二十四岁，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夏荷蓁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想起昨天左静贤说的“逃兵户”，现在她理解了。
　　“再坚持一下，等你面试过了就好了。”
　　“嗯。”左静贤努力笑了笑，“对了，你看资料看得怎么样？”
　　“看了招聘和培训的，挺有收获。常青事业部的流程比永动事业部规范多了。”
　　“那只是表面。”左静贤压低声音，“流程是规范，但执行起来全是漏洞。招聘数据造假，培训走过场，绩效流于形式。吉荔只在乎报表好看，不在乎实际效果。”
　　夏荷蓁记在心里。这提醒她，看资料不能只看表面，要思考背后的真实性。
　　三点，培训讲师和学员陆续来了。左静贤负责签到，夏荷蓁在旁边帮忙。培训是关于安全生产的，讲师讲得枯燥，学员听得昏昏欲睡。培训室暖气很足，有人打起了哈欠。
　　中途，吉荔进来了一次，看了一眼签到表，又出去了。自始至终没跟左静贤说话。
　　培训五点结束。收拾完场地，已经五点半，天快黑了。回到办公室，其他人已经走了，只有吉荔还在。
　　“小左，明天早上的报告，别忘了。”吉荔一边关电脑一边说。
　　“不会忘的，吉荔姐。”
　　“嗯。”吉荔拿起包，看了一眼夏荷蓁，“小夏，今天有什么收获？”
　　“看了很多资料，对人力资源流程有了基本了解。”夏荷蓁谨慎地回答。
　　“光看资料没用，要实际操作。”吉荔说，“明天你帮小左处理一些基础工作，打打下手，熟悉熟悉系统。”
　　“好的。”
　　吉荔走了。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两人。
　　左静贤瘫坐在椅子上：“终于走了……蓁蓁，你也下班吧，第一天别太累。”
　　“你呢？”
　　“我还得改报告，不然明天又要挨骂。”左静贤苦笑，“估计得弄到八九点。”
　　“我陪你吧，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明天还要继续呢。”左静贤的声音很疲惫。
　　夏荷蓁想了想：“那这样，我帮你做一部分。你告诉我思路，我来整理数据和分析。”
　　左静贤看着她，眼睛又红了：“蓁蓁，你真好。”
　　“别说这些了，抓紧时间。”
　　两人一起做报告。夏荷蓁发现，左静贤不是能力不行，是压力太大，思维混乱。她帮左静贤梳理了分析框架：离职原因分薪资、发展、管理、环境几个维度，每个维度下再细分。数据用图表展示，建议分短期、中期、长期。
　　八点，报告做完了。窗外天早就黑了，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左静贤看着成品，不敢相信：“这……这是我做的？”
　　“是我们一起做的。”夏荷蓁说，“静贤，你其实很厉害，只是被吉荔打压得没自信了。”
　　左静贤抱住她：“蓁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今天肯定又得熬夜到十二点。”
　　“以后需要帮忙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嗯。”左静贤擦擦眼睛，“走吧，我请你吃晚饭，楼下有家面馆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