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叫我两千八》圣母本圣

7、导师的冰冷 “别跟我说

　　上午九点，夏荷蓁跟着李梅走进常青事业部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
　　这里比永动事业部综合部大了至少三倍。六张办公桌呈两排分布，每张桌子都配有双显示器，文件夹整齐码放在文件架上。墙上贴着人力资源六大模块的流程图，还有“月度招聘完成率”“培训满意度”等数据看板。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暖气很足。
　　一个四十岁左右、头发稀疏的男人从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他穿着皱巴巴的毛衣，肚子微凸，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张部长，这是夏荷蓁，永动事业部新来的人事。”李梅介绍道，“王总交代了，让她在您这儿实习三个月，熟悉熟悉业务。”
　　“欢迎欢迎。”张文伸出手，手掌绵软无力，“李部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带。小左！”
　　左静贤从第二排的工位抬起头，小跑过来。
　　“这是左静贤，我们这儿的人事专员。”张文说，“她师父吉荔今天外出培训，下午回来。小左，你先带小夏熟悉环境，等吉荔回来，让她带小夏。”
　　“好的张部长。”左静贤点头，对夏荷蓁使了个眼色。
　　李梅对夏荷蓁说：“你在这儿好好学习，三个月后回来。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沟通。”
　　“好的李部长。”
　　李梅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抬头看了夏荷蓁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只有左静贤热情地拉着她走到靠窗的一个空工位。
　　“这是你的位置，以前离职同事的，电脑没重装，里面还有些资料。”左静贤压低声音，“吉荔……她人比较严格，你多担待。”
　　“严格是好事，能学到东西。”夏荷蓁说。
　　左静贤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先收拾，我那儿还有份报表要赶。”
　　夏荷蓁坐下，脱下厚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电脑，Windows启动画面闪过，进入桌面。屏幕很乱，各种文件夹和文档图标散落着，看来前任走得很匆忙。她点开几个文件夹，里面是历年的人力资源资料：招聘数据、培训记录、绩效表格、制度文件。
　　她眼睛一亮。这比永动事业部那几份发黄的手写文件丰富太多了。
　　“小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夏荷蓁抬头，看见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女人走进来。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着卡其色风衣，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轻奢品牌的托特包。但表情倨傲，眉头微蹙。
　　“吉荔姐，你回来了。”左静贤慌忙站起来。
　　“我上午要的离职分析报告呢？发我邮箱了没？”吉荔走到自己的工位——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把包重重放下。
　　“还、还差最后一点数据，我马上……”
　　“马上？我十点半要给张部长汇报，你现在跟我说马上？”吉荔声音提高，全办公室都能听见，“我早上出门前不是跟你说了，我培训回来就要看到报告吗？”
　　“对不起吉荔姐，我……”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要报告。”吉荔坐下，打开电脑，“给你半小时，十点前发我。做不完中午别吃饭了。”
　　左静贤脸涨得通红，坐回座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夏荷蓁看着这一幕，默默记下。这就是左静贤说的“颐指气使”。
　　吉荔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夏荷蓁。“你就是永动事业部新来的？”
　　“是，吉荔姐好，我是夏荷蓁。”
　　“嗯。”吉荔打量她一眼，“张部长说让我带你。但我很忙，没时间手把手教。你先看电脑里的资料，有什么不懂的问小左。等她忙完了，让她给你讲讲基础流程。”
　　“好的，谢谢吉荔姐。”
　　吉荔不再理她，开始处理邮件。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得很快，表情严肃。
　　夏荷蓁转回自己的电脑。她打开“招聘管理”文件夹，里面是近三年的招聘数据。她一份份看过去，发现常青事业部的招聘流程相对规范：需求申请-发布职位-简历筛选-面试安排-录用审批-入职办理。每个环节都有标准表格和时限要求。
　　她又打开“培训管理”文件夹，里面有年度培训计划、培训记录、效果评估。虽然内容不算丰富，但至少有了体系。
　　对比永动事业部的一穷二白，这里简直是天堂。
　　“小左，报告发我了没？”吉荔的声音再次响起，距离十点还有五分钟。
　　“马上就好，最后一段了。”左静贤的声音带着颤抖。
　　“快点，磨蹭什么呢。”
　　夏荷蓁看到左静贤的背绷得很直，肩膀微微发抖。她想起昨天左静贤说的话：“她就是要显示自己摸爬滚打多年的权威。”
　　十点整，左静贤点了发送，长出一口气。
　　吉荔打开邮箱，看了几分钟，皱眉：“这数据不对吧？二车间的离职率怎么会是15%？我上次看明明是12%。”
　　“我、我是按最新花名册算的……”
　　“最新？哪个版本的花名册？我发给你的那个？”
　　左静贤脸色白了：“是……是孙容上周给我的那个……”
　　“孙容给你的你就用？你不会自己从系统里导吗？”吉荔声音冷下来，“小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数据要核实，核实！你拿个错误数据给我，我拿去给张部长汇报，出了错谁负责？”
　　“对不起，我马上改……”
　　“现在改来不及了，我十点半就要去。”吉荔站起来，拿起笔记本电脑，“我用自己的数据。你，下午下班前，把正确的报告做出来，我要看你的分析思路有没有问题。”
　　“好、好的。”
　　吉荔抱着电脑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暖气的滋滋声。
　　左静贤低着头，肩膀垮下去。夏荷蓁看到她抬手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