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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清明 周末就是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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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就是清明。
周五下午,夏荷蓁请了半天假,坐大巴回老家。车程三个小时,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再从郊区变成田野。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在阴天的光线里格外明亮。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坐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爸,我回来了。”
“回来了?饿不饿?你妈炖了排骨汤。”
“不饿,车上吃了点东西。”
她放下行李,坐到父亲旁边。父亲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是腰好像更弯了一些。电视里在播新闻,声音开得很大。
“爸,你腰还疼吗?”
“老样子。贴了膏药,好多了。”父亲换了个频道,“你在公司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同事都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在外面工作,最重要的就是人际关系。跟同事搞好关系,工作才能顺利。”
夏荷蓁点点头,没接话。
晚饭很丰盛。清蒸鲈鱼,排骨莲藕汤,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盘凉拌木耳。都是她爱吃的。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父亲的酒杯续了两次。
吃到一半,母亲突然问:“闺女,你在公司有没有谈朋友?”
“妈——”她哭笑不得,“我才去一个多月,哪有那么快。”
“一个多月也可以认识人啊。你们公司有没有合适的男孩子?”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都二十五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挑走了。”
父亲在旁边帮腔:“你妈说得对,遇到合适的就处处看。别光顾着工作。”
夏荷蓁埋头吃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饭后,她帮母亲洗碗。母亲站在水池边,一边刷碗一边说:“闺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啊。”
“你别骗我。你是我生的,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母亲转过身,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夏荷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跟妈说说,怎么回事?”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把这段时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说太多细节,只说公司有些问题,自己想解决但阻力很大。
母亲听完,擦了擦手,摘下橡胶手套。
“闺女,妈不懂你们公司那些事。但妈知道,做人要凭良心。你觉得对的事,就去做。但做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
“妈,你不怕我得罪人吗?”
“怕啊。但妈更怕你以后后悔。”母亲摸摸她的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就算这份工作干不下去了,还可以找别的。但如果你为了保住工作,连良心都不要了,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夏荷蓁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妈……”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人了。”母亲拍拍她的背,“清明去给你爷爷上坟,你也一起去。跟你爷爷说说话,他老人家会保佑你的。”
清明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一大早,夏荷蓁跟着父母去山上。路上堵车,到处都是祭扫的人群。到了坟山上,更是人山人海。鞭炮声此起彼伏,烧纸钱的烟雾弥漫在空中,呛得人直咳嗽。
爷爷的墓碑在最前面一排,靠近一块耕地。碑上的碑文已经有些岁月。
父亲蹲下来,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母亲摆上供品:苹果、橘子、饼干。
夏荷蓁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爷爷生前是个老工人,在煤矿厂干了一辈子。辛苦了半辈子,还没享到福就因为身体原因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医疗水平有限,农村的苦命人也没什么钱,饿饭饥荒是常事,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烧完纸,一家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休息。父亲点燃一支烟,望着远处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虽然你和你爷爷素未谋面,但他以前是个工人,他要是还在,肯定会为你骄傲。”父亲突然说。
“为什么?”
“因为你跟他一样,认死理。”父亲笑了笑,“当年他在厂里,也是为了一些矿上的安全生产问题,跟领导吵了好几天。最后领导妥协了,按他的标准来,成功避免了安全问题的发生。”
“爸,你说,较真到底值不值得?”
父亲没有马上回答。他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摁灭在石凳上。
“值得不值得,要看你怎么想。如果你较真是为了升官发财,那大概率不值得。但如果你较真是因为觉得那是对的,那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值得。”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回去了。下午还得去你奶奶那边。”
回家的路上,夏荷蓁一直在想父亲的话。她想起爷爷,想起陈军,想起那个木匠的故事。他们都较真过,也都失败过。但他们都没有后悔过。
也许,这就够了。
假期最后一天,夏荷蓁没有急着回城。她帮母亲做了一上午家务,下午陪父亲去给苞米施肥。
施完肥,夏荷蓁背着箩筐和父亲一起走回家。她一路上沉默不语
“想什么呢?”父亲问。
“在想工作的事。”
“还在纠结?”
“嗯。”她边走边踢着路上一个圆滚滚的小石子,“爸,你说,如果一件事,所有人都觉得不该做,但你觉得应该做,你还会做吗?”
父亲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违法乱纪的事,当然不能做。如果是伤天害理的事,更不能做。但如果是正常工作,只是大家习惯了不做,那你做了,可能会被孤立,但也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但总要有人开始。”父亲转头看她,“闺女,你还记得你小学解数学题的事情吗?解了多少次?花了多长时间?但你从来没说过不学了放弃了。为什么?因为你知道,学会了就能懂更多。”
夏荷蓁笑了:“这两件事能比吗?”
“道理是一样的。”父亲也笑了,“工作也是一样。刚开始总会摔跤,但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解决。”
“要有耐心。”
夏荷蓁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踢着走的石头,脚一勾,把石头拐到路边草丛里了。
也许,父亲说得对。
要有耐心。
傍晚,她坐大巴回城。车上人不多,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彩镶着金边,很美。
手机震了。是陈婷发来的消息:“夏姐,你明天回来上班吗?”
她回:“回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孙容姐今天跟我说,让我以后少跟你来往。说你会带坏我。”
夏荷蓁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沉。
“你怎么说的?”
“我说,夏姐人挺好的,教我很多东西。她就没再说了。但我有点害怕。”
“别怕。正常相处就好。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嗯。夏姐,你自己也小心点。我感觉孙容姐好像在收集你的什么东西。”
收集东西?夏荷蓁皱了皱眉。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你是我在公司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她看着“好人”两个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星星点点,像地上的银河。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至少有陈婷,有赵大爷,有王工,还有远在老家的父母。
他们会支持她,即使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像时间的刻度。
清明过了,春天快要结束了。
夏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