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渡 周萍前夫落 ...


  •   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卷帘门半开着,柜台后面的灯亮着,从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我推开卷帘门走进去,看到周萍站在柜台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血红色光晕比白天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愤怒。

      “回来了。”她说。

      “嗯。”

      “查到东西了吗?”

      我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查到了一些。”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

      “你前夫的鞋。”我说,“在江边芦苇荡里找到的。”

      周萍的身体僵住了。

      血红色的光晕在一瞬间暴涨,然后迅速收敛。

      “……他……”

      “他可能是凶手。”我说,“但还不能确定。”

      “为什么不能确定?”

      “因为鞋子不能直接证明是他杀的。”我说,“如果他的律师说鞋子是别人放在那里的,或者是之前某个路人留下的,你就拿他没办法。”

      周萍沉默了。

      “那怎么办?”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证据。”我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明天。”我说,“我联系了警察那边的人,她会把证物拿回去检测。如果鞋子上的DNA和你前夫的一致,那就是铁证。”

      “如果不一致呢?”

      “那再想别的办法。”

      周萍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血红色的光晕在她周身缓缓跳动,像是某种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想……”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我想让他死。”

      “我知道。”

      “你不能杀他吗?”

      “不能。”

      “为什么?”

      “规矩。”我说,“迟家铺子不杀人。”

      “那你们能干什么?”

      “找证据。”我说,“让警察抓他。让他在监狱里过完这辈子。”

      周萍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那样也行。”

      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走进储藏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蒲团,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坐下。

      周萍飘过来,在我对面的角落里坐下。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在后院沙沙作响的声音。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周萍突然说,“是什么人?”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人?”

      “就是今天晚上……在江边的那个人。”她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我能感应到。”她说,“你靠近江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另一个人。很近。很熟悉。”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顾渡。”我说,“是警察的人。”

      “她……”

      “她是来查案的。”我说,“和你前夫有关。”

      周萍没有再问。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依然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全是泥沙。

      “……我女儿怎么样了?”她突然问。

      “什么?”

      “我女儿。”她的声音变得很轻,“王小雨。她……还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你能帮我看看她吗?”

      “怎么帮?”

      “就是……”她的声音变得犹豫,“你能不能去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她?”

      我看着她。

      “周萍,”我说,“你应该知道,你现在不能靠近你女儿。”

      “我知道。”她低下头,“但我……我只是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最终说,“明天我去看看她。”

      周萍的血红光晕微微收敛了一些。

      “谢谢。”

      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渡魂派的修行方式和其他流派不一样。我们不画符,不念咒,不画阵。我们只是打坐,感知,连接。

      通过这种连接,我可以感知到滞魂的状态——它们的执念,它们的情绪,它们留在人间的痕迹。

      周萍的执念是仇,血红色的仇。

      但在仇的下面,我看到了别的东西——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念。

      是王小雨的。

      王小雨想妈妈。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银丝,从那层血红下面透出来,缠绕在周萍的周围。

      我睁开眼睛。

      周萍依然蜷缩在角落里,血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缓缓跳动。但她的眼睛闭上了,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周萍。”

      她睁开眼睛。

      “你女儿很好。”我说,“她想你。”

      周萍的身体僵住了。

      血红色的光晕在一瞬间剧烈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你看到了?”

      “嗯。”

      “她……她真的想我?”

      “真的。”

      周萍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血红色的光晕开始慢慢收敛。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水底传来。

      “……那就好。”

      我没有再说话。

      我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这一夜,很长。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柜台后面的角落里。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手机还在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渡。

      “喂?”

      “迟未央,”电话那头是顾渡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证物检测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鞋子上的DNA和王志刚的完全匹配。”顾渡说,“左脚鞋子内侧的那道裂口里,残留的皮屑和他的DNA一致。”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还有,”顾渡继续说,“我们在鞋底的泥沙里检测到了和你前妻——和周萍指甲缝里同样的泥沙成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渡的声音压得更低,“王志刚在推周萍下水的时候,鞋子踩在了同一块泥土上。”

      我沉默了一会儿。

      “能抓人了吗?”

      “能。”顾渡说,“但……”

      “但什么?”

      “王志刚跑了。”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跑了?”

      “昨晚十一点左右,他收拾行李离开了家。”顾渡说,“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了。”

      “他有同伙吗?”

      “不知道。”顾渡说,“但他的银行流水显示,三天前他取走了二十万现金。”

      “跑路费。”

      “对。”顾渡说,“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顾渡说,“我们在查监控。但老城区那一带监控覆盖率很低,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我知道了。”

      “迟未央,”顾渡的声音变得严肃,“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想了想。

      “周萍生前有没有买过保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一下。”顾渡说,“你怎么想到这个?”

      “她的执念是仇,”我说,“但她的仇不是凭空产生的。如果只是为了房子,她前夫不至于杀人——除非有更大的利益。”

      “保险理赔。”顾渡说。

      “对。”我说,“如果她前夫给她买了高额保险,而她又意外死亡,那他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但离婚三年了,他还能给她买保险?”

      “只要她没改受益人,他就有可能。”我说,“你去查一下她的保险记录。”

      “好。”顾渡说,“有结果我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

      周萍还蜷缩在角落里,血红色的光晕比昨晚淡了一些。

      “他跑了。”我说。

      周萍抬起头。

      “……什么?”

      “你前夫跑了。”我说,“昨晚就跑了,带着二十万现金。”

      周萍的身体开始颤抖。

      血红色的光晕在一瞬间暴涨,像是要冲破这个狭小的角落。

      “他……他跑了?”

      “跑了。”

      “他杀了我就这样跑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

      “他杀了我!他毁了我的家!他毁了我女儿的人生!然后他就跑了?!”

      她的血红光晕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铺子里蔓延开来。老槐在后院咳嗽了一声,像是在警告我。

      “周萍。”我开口。

      “他不能跑!”她尖叫,“他不能就这样跑了!”

      “周萍!”我的声音压过她的尖叫,“冷静。”

      她的血红光晕停住了。

      “警察已经锁定他了。”我说,“他跑不掉。”

      “可是他已经在跑了!”

      “他跑不了多远。”我说,“他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都在监控之下。他只要用任何一个,就会暴露行踪。”

      “但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周萍,你听我说。”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你前夫是个普通人,不是杀手。他杀人是因为一时冲动,不是因为有计划。他以为杀完人就能拿着钱跑,但他没有想过后果。”

      “所以——”

      “所以他现在一定很慌。”我说,“他一定会犯错。他一定会留下线索。警察会找到他的。”

      周萍的血红光晕缓缓收敛。

      “……你要我等?”

      “不是等,”我说,“是给我时间。”

      “多久?”

      “不知道。”我说,“但不会太久。”

      周萍沉默了很久。

      “……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被压抑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等。”

      我点点头。

      “那我去办另一件事。”我说,“你女儿。”

      周萍抬起头。

      “我想去看看她。”我说,“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她吗?”

      周萍沉默了很久。

      “……告诉她,”她的声音变得颤抖,“妈妈……妈妈很爱她。”

      “还有呢?”

      “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我看着她。

      “不是谁的错?”

      “不是她……”周萍的声音变得更轻,“不是她不听话……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的血红光晕暗淡了一些,但底下的那层银白变得更加清晰。

      “告诉她,妈妈一直在看着她。”

      我点点头。

      “我会的。”

      我走出铺子,往王小雨的外婆家走去。

      王小雨的外婆家在望江巷尽头的另一条巷子里,叫望川巷。我沿着青石板路走,两边是老旧的房屋,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人在门口择菜,有人在和邻居聊天。

      很普通的巷子。很普通的人。

      可在这普通的表象下面,有很多不普通的事情在发生。

      王小雨外婆家在巷子深处,一个两层的旧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门口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不高,但叶子很绿。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

      “你找谁?”

      “我找王小雨。”我说。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是……”

      “我是周萍的朋友。”我说,“来看看小雨。”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

      我跟着她走进屋子。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沙发上放着几个布娃娃,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零食。墙上挂着几张照片,都是王小雨的——小时候的,上幼儿园的,上小学的。

      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很开心。

      “小雨在外婆家。”老太太说,“她今天没去上学,说身体不舒服。”

      “我可以看看她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

      “……跟我来。”

      她带我上了二楼,走到一间卧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

      “小雨,”老太太敲了敲门,“有人来看你。”

      门里没有声音。

      老太太推开门,我跟着走进去。

      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窗帘拉着,屋子里很暗。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十四岁左右,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小雨,有人来看你了。”老太太又说了一遍。

      女孩还是没有动。

      老太太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我。

      “她最近一直这样。”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医生说是应激反应,需要时间。但我不知道要多久……”

      “我能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吗?”

      老太太看了我一眼。

      “……好。”她说,“我在楼下。有事叫我。”

      她走了。

      我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王小雨一动不动,像是在装睡。

      “我知道你没睡着。”我说。

      女孩依然没有动。

      “我不是来劝你的。”我继续说,“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女孩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妈妈让我告诉你,”我说,“她很爱你。”

      女孩的背僵住了。

      “还有,”我说,“不是你的错。”

      女孩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

      那是一张苍白的、憔悴的脸。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的东西。

      “你是谁?”

      “你妈妈的朋友。”

      “你见过她?”

      “……见过。”

      “她在哪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女孩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我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妈妈……妈妈不会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在椅子上静静地坐着,看着她哭。

      过了很久,她才停下来。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她说,”我看着她,“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不听话,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她……没有保护好你。”

      女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让我告诉你,”我说,“她一直在看着你。”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姐姐,”她突然问,“妈妈……妈妈现在在哪里?”

      我看着她。

      “在一条很长的路上。”我说,“但她没有走远。她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看着我吗?”

      “嗯。”

      “她……她能看到我吗?”

      “能。”

      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擦了擦眼泪。

      “姐姐,”她说,“你能帮我告诉妈妈吗?”

      “告诉什么?”

      “告诉她……”她的声音变得颤抖,“告诉她我也很爱她。告诉她我会好好的。告诉她……我会等她来接我。”

      我看着她。

      “好。”

      女孩终于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眼泪,带着悲伤,但也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希望。

      “谢谢你。”她说。

      我点点头,站起身。

      “好好休息。”我说,“你妈妈希望你好好长大。”

      “嗯。”

      我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我回过头。

      “姐姐,”王小雨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迟未央。”

      “迟姐姐,”她说,“以后你还会来吗?”

      我看着她。

      “会。”

      “那就好。”

      我走出卧室,走下楼梯。

      老太太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她怎么样?”

      “好一些了。”我说,“她需要时间。”

      老太太叹了口气。

      “时间……”她喃喃自语,“有时候时间也治不好这种事。”

      我没有接话。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王小雨房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风吹过窗帘。

      我看到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血红色的光晕。

      周萍。

      她来了。

      她一直在这里。

      我收回目光,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老太太,”我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周萍生前有没有买过高额保险?”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前夫取走了二十万。”我说,“如果只是为了房子,不值得杀人。”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有。”她最终说,“她给小雨买了一份教育基金保险,保额一百万。受益人是小雨,但投保人是她——也意味着如果她意外死亡,保险金会打给投保人的遗产继承人。”

      “谁是遗产继承人?”

      “按照法律……是她丈夫。”老太太的声音变得沉重,“王志刚。”

      我的手握紧了。

      “她生前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老太太说,“她以为受益人就是小雨。是我……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老太太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因为我想等她打完官司再说。我怕告诉她之后,她和王志刚的矛盾会更深。”

      “但你没想到他会杀她。”

      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眶红了。

      “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变得颤抖,“如果我早点告诉她……也许她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他的。”

      我转身走出门口。

      走出望川巷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顾渡。

      “迟未央,”电话那头是顾渡急促的声音,“王志刚找到了。”

      “在哪里?”

      “在火车站。”顾渡说,“他想买去云南的火车票,被我们的人拦下了。”

      “抓住他了?”

      “抓住了。”顾渡说,“他身上有十五万现金,还有第二天的火车票。”

      我停下脚步。

      “保险的事查到了吗?”

      “查到了。”顾渡说,“周萍那份教育基金保险,受益人写的是女儿,但投保人是周萍。这意味着——”

      “意味着周萍死后,保险金会进入她的遗产。”

      “而她的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顾渡说,“是她的丈夫。王志刚。”

      “一百万。”

      “对。”顾渡说,“加上房子,他能拿到一百二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他承认了吗?”

      “还没有。”顾渡说,“但证据链已经完整了——DNA匹配,泥沙成分一致,十五万现金来源不明,再加上保险动机。他跑不掉了。”

      我闭上眼睛。

      周萍的仇,可以报了。

      “迟未央,”顾渡的声音变得柔和,“你在哪里?”

      “外面。”

      “你……还好吗?”

      我睁开眼睛。

      “还好。”我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周萍的女儿,我今天去看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怎么样?”

      “还好。”我说,“她很好。”

      “那就好。”

      我挂断电话,往铺子走去。

      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周萍站在柜台旁边,血红色的光晕比早上淡了很多。

      “回来了。”她说。

      “嗯。”

      “查到了吗?”

      “查到了。”我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你前夫被抓了。”

      周萍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今天下午在火车站被抓的。”我说,“身上有十五万现金,想跑路去云南。”

      周萍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血红色的光晕开始剧烈波动。

      “警察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我继续说,“DNA匹配,泥沙成分一致,再加上保险的动机。他跑不掉了。”

      “保险……”

      “你不知道吧。”我说,“你给女儿买的那份教育基金保险,投保人是你。意味着你死后,保险金会进入你的遗产。而你的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

      “是王志刚。”

      “对。”

      周萍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所以……他是为了钱?”

      “是。”

      “他杀了我……只是为了钱?”

      我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周萍低下头,血红色的光晕变得暗淡。

      “……我知道了。”

      “周萍。”我开口。

      “嗯?”

      “你的仇可以报了。”我说,“但你要想清楚——报了仇之后,你要去哪里?”

      周萍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的执念是仇。”我说,“仇解开了,你的执念就消失了。执念消失之后,你就没有理由留在人间了。”

      周萍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那你准备好过河了吗?”

      周萍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血红色的光晕缓缓跳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在走之前……我能再看我女儿一眼吗?”

      我看着她。

      “她今天说了,”我说,“让我告诉你,她也很爱你。让你放心。”

      周萍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真的这么说了?”

      “真的。”

      周萍低下头。

      血红色的光晕开始消散。

      那层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点一点地,露出底下的颜色——不是银白,是一种更淡、更透明的东西。

      “……我想见她。”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哪怕只是一眼。”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不行。”我说,“太晚了,她要睡了。明天——明天我带你去看她。”

      周萍抬起头。

      “真的?”

      “真的。”

      周萍没有说话。

      她血红色的光晕缓缓收敛,变得越来越淡。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迟未央。”

      “嗯?”

      “谢谢你。”

      我摇摇头。

      “不用谢我。”我说,“这是我的工作。”

      周萍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明天,”她说,“带我去看她。”

      “好。”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很轻,“送我过河。”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血红光晕一点一点消散,看着她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好。”我最终说。

      周萍点点头,飘回角落,缓缓坐下。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

      夜已经深了。望江巷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某种低语。

      老槐的声音从后院飘来:“仇解了?”

      “解了。”

      “准备开渡?”

      “明天。”我说,“等她见过女儿之后。”

      老槐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是心软了。”

      “不是心软。”我说,“是规矩。”

      “什么规矩?”

      “鬼若不愿渡,不得强渡。”我说,“她还有牵挂。让她见了女儿,牵挂了了,她才能安心过河。”

      老槐叹了口气。

      “你和你妈一样。”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带周萍去看王小雨。

      然后送她过河。

      迟家铺子的第一个案子,就要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始。

      明天,还会有新的鬼走进这扇门。

      带着新的执念,新的故事,新的执念颜色。

      而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渡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